郝凱璐
陜北說書主要是由窮苦盲人采用陜北方音進行說唱,其唱詞源于日常生活,是深受陜北勞動人民喜愛的一種娛樂方式,也是陜北民間藝術文化的表現形式之一。陜北說書誕生至今,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是陜北民間藝術中的瑰寶,更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陜北說書于2006年5月20日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1.奴隸社會時期
陜北說書最初以盲人說唱的形式起源于兩千多年前的奴隸社會時期,其集中體現為先秦時期的“瞽矒文化”,即盲人樂官制度[1]。瞽人,即視覺有障礙的人,他們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是對聲音極其敏感,并且善于記誦,所以讓他們去掌樂律之事是再合適不過了。當時各地的盲人為了謀生,都向宮廷里的瞽史學習,奴隸主階級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利用瞽史宣揚奴隸制度下的道德、倫理和政治立場,這便是促使盲人說唱以及后來陜北說書產生的重要原因。
2.清末民初
陜北說書興盛于清末民初。民國年間,隨著說書藝人的不斷增加,說書活動日漸頻繁,一種以家書、村社書和廟會書為主的說平安書(亦稱“愿書”)習俗逐漸形成[2]。“民國”二十三年(1934年)后,隨著陜北革命斗爭的不斷壯大與發展,陜北說書藝人積極投身革命,將說書藝術與革命思潮相結合,在思想上革新陜北說書,通過陜北說書宣傳革命思想。
3.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
雖然改革開放為說書內容的創新創造了社會和政治條件,但是說書藝人的文化水平大多較低,創作出的書目水平參差不齊,導致陜北說書藝術每況愈下。
陜北說書的傳統表演形式是說書藝人采用陜北方音,手持三弦或琵琶自彈自唱或說唱相間地敘述故事。根據伴奏樂器的不同,陜北說書分為“三弦書”或“琵琶書”。20世紀三四十年代,在知名說書藝人韓起祥的改進下,陜北說書發展成一個人在操縱大三弦或琵琶的同時還要操作名叫“麻喳喳”的擊節木片、梆子、耍板以及小鑼五種樂器進行伴奏的曲藝說書形式。陜北說書有著濃厚的地方色彩,唱詞通俗流暢,曲調富有變化,風格激揚粗獷,素有“九腔十八調”之稱[3]。
陜北說書中除了藝人特有的開場白或特定的唱詞外,書詞曲調幾乎沒有限制,由說書藝人自由發揮。優秀的陜北說書藝人在唱詞中不但會引用陜北民歌、道情、秧歌劇、碗碗腔,還會引用秦腔、眉戶、蒲劇、晉劇、京劇等曲調,把各種唱腔集合起來,最終形成別具一格的唱詞。陜北說書是說唱的藝術,其中“唱”占的比重較大,藝人常說:“說是骨頭,唱是肉。”說書藝人走州過縣、見多識廣,無論是遠古神話、百姓故事,還是歷史、新聞等內容,說書藝人都可以說得活靈活現。
陜北說書可以分為傳統說書和現代新書兩大類。
1.傳統說書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的陜北說書,被稱為傳統說書。傳統說書的書目有兩百多部,大多是長篇書或者是中篇書,主要反映的是古代神話、歷史演義、英雄豪杰抱打不平、相公招姑娘、奸臣害忠良等題材的內容。如《三女婿拜丈人》《烏盆記》《丑丑憨憨》《還魂記》《假女婿招親》《烈虎傳》《雙頭馬》《王巧翻身》《黑女子與黑小子》《白狐仙招親》《飛爪記》《神公報》《李子英討山》《楊六郎告御狀》等。
2.現代新書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的陜北說書,即現代新書。它的內容反映的是現代人的生活。如《劉巧兒團圓》《回娘家》《逛陜北》《逛子長》《勞動英雄李蘭英》《半碗饸烙》《延安十三縣》《陜北是個好地方》《退耕還林奔小康》《夸安塞》《市場繁榮農民福》《老兩口回故鄉》《延安老漢進北京》《請咱老革命回延安》等。
說書藝人從最初的依附皇室、神靈,到自謀生路,再到將說書藝術與政治運動相結合,其中說書情感內容的轉變,表現出藝術的發展變化與社會的發展變化有著密切的聯系。每一個文化時期都會產生相應的藝術,可以說藝術作品是時代發展的縮影,也是時代情感的縮影。
1.理論基礎
對于藝術形式而言,相似的外在是基于類似的內在的。不同時期的精神氛圍和時代理念在經歷時代的變遷后可能會趨于類似,這些類似的內在情感,勢必導致后人復興舊有的藝術形式來表達相似的內心情感[4]。這也是人類為什么能夠接納和理解原始藝術的原因。因為淳樸的原始藝術家與如今的藝術家一樣,在作品中都以表達內在和純真的感受為唯一目的。所以,經歷時代變遷沉淀下來的視覺藝術中的點、線、面、色彩等元素都擁有各自的“內在聲音”[5]。
2.點、線、面
在瓦西里·康定斯基的藝術理論著作《點線面》中,康定斯基分別對平面構成的三大元素,即點、線、面進行了內在與外在的探索。點是“雄辯與沉默”,即在空白的畫面中只有一個孤零零的點,這便是“雄辯”,即這個點在強調自己的存在,但如果在畫面里出現了多個點,那么這時的點即“沉默”。“雄辯”與“沉默”的區分不只在于點數量的變化,形狀與大小的變化也會讓點的意義發生改變。在繪畫過程中,點是所有藝術的載體,沒有點就沒有線,沒有線就沒有面。線從大方向上可以分為水平線、垂直線、斜線和曲線。水平線是冷調的,讓人有平靜、安定、協調的感覺;垂直線是暖調的,給人以堅定、挺拔以及方向感;斜線充滿不安與動感,給人以發展與動態感;曲線則充滿優美、順暢與節奏感。面由兩條水平線和兩條垂直線構成,當視線被畫面元素吸引到左邊時,整體畫面則會有一種輕松、自由、解放的感覺,而當視線被畫面元素吸引到右側時,整體畫面會變得沉重、堅實、約束。點、線、面作為繪畫中的視覺載體,是不能被分割的。
3.畫面應用
瓦西里·康定斯基的作品《構成第七號》,被稱為一支“音樂狂想曲”。這是他用一種新的創作方法試驗的第一幅作品,即捕捉對象的內在精神,而不是外形。這幅作品初看讓人感到異常的迷亂,但因為畫面中存在無數的重復和變化的布局,以及每一形體的每一法則在畫面中都有著強烈的沖擊力,這讓畫面如同一部偉大的交響樂一樣充滿律動感,因此又能從中感受到康定斯基構圖的技巧[6]。這幅作品最突出的地方是位于畫面中央的黑色的點和線,這些點和線有著強烈的傾向性,串聯著整幅畫面的色彩。畫布的左側和右側被分為充滿天真、甜蜜、濃郁且夢幻的乳白色以及色彩活潑跳躍、筆觸愉快輕盈的畫面,形狀各異的色塊在橙紅的底色上互相穿插圍繞,凜冽又艷麗。這些看似混亂但又充滿旋律的音樂之美,被康定斯基用畫面表現出來,碰撞出一個嶄新的藝術世界。
陜北說書是在當地民歌的基礎上與方言融合而成的一種曲藝說書形式。從音樂的系統結構來看,平調是陜北說書的主要唱腔,貫穿說書的始終,隨著說書內容的發展變化,產生了對唱腔多樣化的需求,所以陜北說書的唱腔有“主”有“次”,首尾呼應,結構較為完整[7]。
說書主要分為快樂平調和悲平調兩種形式,兩種曲調以表達情感的不同來劃分。
1.快樂平調
快樂平調以中板作為基本速度,一般用來伴奏,其特點是敘事性比較強,通常在講述故事情節時伴奏[8]。快樂對口調主要用來描述主人公歡快的心情,如《陜北是個好地方》中介紹陜北的全部過程基本上是用快樂對口調唱完的。這里就可以運用“點”或者大面積清亮明快的紅、黃、橙等顏色來表現這種輕松、快樂、自豪的情感。
2.悲平調
悲平調表現出情調深沉、激昂、悲哀、凄涼的特點,其主要描述主人公落難、困苦貧窮時的生活,具有烘托氣氛的作用。悲平調可以通過大面積飽和度較低的色塊或者較為平滑的曲線進行視覺轉化。痛哭調是指悲平調的唱詞末端通過語氣延長音和拖腔表達更悲痛的心情,痛哭調常以密集的節奏、較快的速度以及落音進行伴奏,使唱詞更具感染力,這時就可以運用連續的、沉重的深色塊進行視覺轉化。剛健和勇敢不屈的快樂平調可以使用大面積形狀較為規則的中性色,如綠色進行視覺轉化。給人以憤怒、生氣、急促、不安的感覺的悲傷緊平調可以使用大面積形狀不規則或者小面積尖銳的中性色,如灰色進行視覺轉化。緊哭調即把悲傷緊平調第一句句頭和句尾落音無限延長,節奏上張弛有度,更有利于表現主人公悲痛欲絕的心情,這時可以運用有粗細變化的曲線色塊進行視覺轉化。
平面設計原則上包括思想性與單一性、藝術性與裝飾性、趣味性與獨創性、整體性與協調性[9]。
思想性與單一性中的思想性即作者在創作過程中深入了解、觀察、研究與設計有關的方方面面,體現內容的主題思想,做到主題鮮明突出,一目了然;單一性強調的是單純、簡潔,并不是單調、簡單,而是信息的濃縮處理,內容的精煉表達,因此準確分析陜北說書作品所傳遞的情緒色彩,并且進行準確的視覺轉化是非常重要的。藝術性與裝飾性即在主題明確后,進行版面色圖布局,即將陜北說書的情感色彩轉化為視覺元素后進行排版,達到意新、形美、變化而又統一,并具有審美情趣。趣味性可以使傳媒信息在信息海洋中脫穎而出,將內容較為無趣的說書內容采用寓言、幽默和抒情等表現手法進行視覺轉化,從而更吸引人、打動人。獨創性實質上是突出個性化特征的原則。整體性與協調性這一設計原則強調的是形式與內容的合理統一,強化整體的布局,即強化陜北說書經過轉化后的視覺元素在版面中的結構以及色彩上的關聯性。
陜北說書在視覺語言設計上的表現主要分為快樂平調和悲平調兩大類。
1.主曲調為快樂平調
第一類是以快樂平調為主要曲調的陜北說書,這一類說書最終呈現出來的視覺效果是經過排版的、大面積的、輕松歡快的、飽和度高的明亮色塊與有節奏的點元素或有粗細曲直變化的線元素。在說書作品《半碗饸饹》中,說書藝人通過吃剩的半碗饸饹表達了對周總理的感激之情,因此從說書藝人的情緒中提取出感動、酸澀、輕松等情緒,再將這些情緒轉化為黃、綠、紫、紅等顏色進行視覺語言設計表現(如圖1)。隨著劇情的發展,說書藝人不斷產生多樣化的情緒,因此作品中代表情緒的色塊有大有小,并且互相纏繞,不可分割。

圖1 《半碗饸饹》 郝凱璐/作
2.主曲調為悲平調
第二類則是以悲調為主要曲調的陜北說書,這一類說書通常具有強烈的節奏,因此最終呈現出的視覺效果是大面積或者聚集的飽和度低的冷色塊與較為尖銳的角線。因為有“喜”的對比才會有“悲”,因此最終畫面上不會只有單一的暖色調或者冷色調,而是通過冷暖的對比來呈現整體的情感基調,如《英雄》與《退耕還林奔小康》這兩部說書作品。在《英雄》中,說書藝人講述了古代各位英雄的故事,從中提取出感嘆、沉重等情緒,這些情緒經過感性的轉化后變為橙、紫、紅、黑、灰、藍這六種顏色進行最終的視覺語言設計表現;而在《退耕還林奔小康》中,說書藝人講述的是延安王家莊的王老漢因沒有聽國家的話退耕還林而后悔的故事,因此從作品中王老漢的感情變化中提取出后悔、羨慕、酸澀等情緒,將這些情緒轉化為藍、紫、棕等顏色進行視覺語言設計表現。
將陜北民間說書藝術轉化為視覺媒介,即把“視”與“聽”相結合,既滿足人們在文化生活方面多元化的需求,又打破了陜北方言的局限性,這是在多種因素共同促進下的藝術的創新與發展。視聽藝術與設計的互動交融,是當下傳承發展陜北說書較為有效的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