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

浙江省杭州市實驗外國語學校704班 陳藝嘉

凡此過往，銘記于心，接受所有善意的指正和批評，成長在路上!

——題記

一

“孩子王”顧魏，協助學工辦主任管理學生會工作已經多年。又到了學生會招新的時間，他忙著張羅部室競選的準備工作。

這天，驕陽正好，風過眉梢。顧魏夾著孩子們的自薦表走向會議室。大老遠，他看見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在韶光下微微蹙眉，低首研讀著手上的一沓資料。

聽到顧魏的皮鞋在木質地板上發出的踢踏聲，少年立馬抬頭看向顧魏，并迅速站起來畢恭畢敬地說：“顧老師好！”

“同學是來競選的嗎？”與少年熾熱的目光對視一眼，顧魏禮貌性地回應。

“是的。我叫時柒，時光的時，柒是大寫的數字七。”少年熱情地自我介紹。

“好好準備，競選還有十分鐘，期待你的表現。”顧魏推了推眼鏡，鼓勵了時柒一句。

“好的，老師！”時柒目送顧魏進入會議室后，埋首默背演講稿。

顧魏看會場一切準備就緒，便坐在了裁判席上，他不由地回想起剛才的碰面。時柒的身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似剛冒芽的小樹，又像冬日里的瓊花，純粹透徹。

顧魏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打開了會議室的門。門口參加競聘的學生已排成了長隊，聊天、打趣、東張西望，不一而足。在隊伍前段的時柒，安安靜靜地排著隊。

二

時柒走進會議室，輕輕關上了門。看到臺下圍了一圈的老師，他面露緊張，臉頰泛紅。

“各位老師好，我是時柒。”

顧魏放下筆，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說說你來競選的目的吧。”

時柒緊張地抿了抿下唇，“嗯，我想在每個年齡階段，找到自己的位置，體驗不一樣的生活，增長自己的見識，創造自己的價值，然后在這個世界里留下我的痕跡。”

“如果我沒選上，我也不會自怨自艾，我會找到自己的不足，磨礪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優秀，所有的經歷都會是我一生的財富。”

演講完畢，時柒深深地鞠了一躬退場。

緊接著進來一個學生——王林，這是個公子哥。在這樣的場合，這個公子哥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演講內容不著邊際，顧魏聽得直皺眉頭。與競選同一職位的時柒一比較，差距實在太大了。

顧魏選擇了時柒。進一步接觸后，他了解了時柒的家庭——單親，靠母親街頭賣早點為生。對學生會工作，時柒從不挑肥揀瘦，干什么事都是盡心盡力，從不馬虎。時柒的表現，讓顧魏慶幸沒看錯人。

三

窗外陰云沉沉，時柒難得請假，說是母親生病了。顧魏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腦。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沖進來一個學生，氣喘吁吁道:“顧老師，不好了!王林帶人把時柒打了!”

“什么?!”顧魏“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凳子在地上劃出一聲“呲啦”的響聲。顧魏連忙拿起雨傘，向外走去。

傾盆大雨傾瀉而下。時柒蜷縮著坐在校園的圍墻下，雨盡數澆在他的身上，從發頂一直到腳跟，跌落進泥土里。四月天氣微涼，耳畔是樹葉搖晃和雨水墜落的聲音，天空很黑，沒有云，沒有陽光，而此時時柒心里，萬物噤聲，他只能緊緊抱著自己。在歡聲笑語之間，在春光絢爛之下，或許也只有他會這么狼狽了吧。忽而，雨停了。他擁有了一片遮風擋雨的小天地，是雨幕中一把傾斜的傘。

“顧老師。”時柒揚了揚泛著淤青的嘴角。

顧魏清楚地看到，他沒有哭，只是滿身傷痕，剛稍微柔和一點的臉龐又變得嚴肅。他攙起時柒:“走，去醫院!”

不知道為什么，此刻的顧魏聲音很低，是時柒從未見過的。

四

“顧老師，我沒事，不用。”時柒雖然拒絕，但還是拗不過顧魏，被命令著去了醫院。

在潔白的病房里，上完藥的時柒躺在病床上:“顧老師，我可以回學校了嗎?”

“不用，我讓肖夏老師把每節課的重點和作業給你就好。”顧魏坐在時柒的床邊。

時柒剛想回絕，就撞上了顧魏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謝謝老師。”

兩人都不知還能再說些什么，空氣就這樣沉寂了許久，有些微妙。

“顧老師，抱歉。今天麻煩你了。”時柒本以為自己說完這句，顧魏就會走了，卻沒想到他一點動靜都沒有。

“顧老師，要不你先去忙吧，我真的沒事。”他只好又補充了一句。

顧魏看著時柒，他話里的意思太過明顯，自己也沒有什么理由再留了。

“那我先回學校了。”顧魏起身。

“老師再見。”

顧魏搭在門把上的手頓了一下。“照顧好自己。”

在時柒養傷期間，顧魏和時柒的家人商量了一下，選擇走了法律途徑，最終將王林送進了少管所，時柒得到了一筆賠償金。

五

時柒出院時已是初夏。這天是陰雨天，時柒卻忘了帶傘。

路旁的流浪貓“喵喵”叫著，全身的毛發黏在一起，貼在身上，像極了當時的時柒。時柒脫下自己的外套，包在小貓身上，他的后背被大雨浸濕了。時柒將小貓抱到安全的地方，從包里翻出食物喂給它吃，還用手給它順了順毛，“小貓咪，冷不冷啊？”

顧魏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一句話“世界以痛吻我，我卻報之以歌”。

可似乎終是有什么不同了。

時柒常常在天臺上吹晚風，也會獨自追著滿月在海岸線跑步，孤獨而寂寞。

時柒望著海平面，水面上忽然燃起點點波光，映入他的眼眸。

“哇，好美啊。”他仰起頭，不禁感嘆著。他在煙火的映襯下，絢爛而奪目。

顧魏遠遠就看見了煙火下的時柒，走到他身旁，只是站在他身后，沒有打擾他。

煙火結束了，時柒一轉頭，就看見了顧魏。

“顧老師？”時柒有些驚訝。

“喜歡看煙花？”

時柒的呼吸一滯，似乎想到了什么。“對啊，很漂亮。”

顧魏想起點燃煙火的那一瞬間與眼前的少年重合。他比煙火璀璨，卻又比煙火寂寞。

他想還他這世界欠下的四月春。

多年后，時柒大學畢業了。顧魏收到一張明信片，上面印著時柒高中和大學的畢業照，還寫著一句話：“凡此過往，銘記于心，接受所有善意的指正和批評，成長在路上!”

風在眉梢肆意狂奔，奔向他的清澈眼神。少年終究忍過了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