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美紐斯教育懲戒觀的價值意蘊及啟示

顧佳瑩 肖菊梅

摘要：夸美紐斯的教育懲戒觀蘊含獨特的價值意蘊：“防止學生再次犯錯”的懲戒目的，“給予學生溫情與關愛”的懲戒理念以及“堅持公正適度”的懲戒原則等。深入解讀夸美紐斯的教育懲戒觀，給當今中小學教育以啟示：教育懲戒要“回歸教育本真存在”“關注師生情感交流”以及“實現制度標準透明”等。

關鍵詞：夸美紐斯? 大教學論? 教育懲戒

引用格式：顧佳瑩，肖菊梅.夸美紐斯教育懲戒觀的價值意蘊及啟示[J].教學與管理，2022（06）：9-11.

懲戒是以否定性制裁的方式避免不良行為的發生，實現鞏固合范行為目的的舉措[1]。教育懲戒通過懲戒學生的錯誤行為以達到教育學生的目的，然而，當下教育懲戒的錯誤轉向在無形中遮蔽了教育的本真。一方面，教師對懲戒概念認識模糊，無視學生的生命存在，對學生“濫用懲戒”;另一方面，大眾媒體對教師懲戒形象的污名化構建以及家校之間的矛盾導致教師放棄自身的教育管理權，出現“不敢懲戒”的心理。在此困境下，本文通過深入解讀夸美紐斯的教育懲戒觀并追溯其價值意蘊，給予現實中的教育懲戒啟發與指導。

一、夸美紐斯教育懲戒觀的價值意蘊

夸美紐斯對教育懲戒的見解蘊含在學校紀律中，保持學校紀律是夸美紐斯教育懲戒之出發點，由于“善惡、獎罰是人獨有的行為動機”[2]，所以，教師有必要使用懲戒的方式來阻止學生不當行為的再次發生，以維持正常的教學紀律。而夸美紐斯的教育懲戒觀在其目的、理念和原則上無不體現其獨特的價值意蘊。

1.教育懲戒之目的：防止學生再次犯錯

夸美紐斯主張對學生進行懲戒。兒童心智尚未成熟，缺乏是非判斷力，易受他人惡行的間接影響，然而“我們不可能謹慎到不讓任何惡事得到一個進口，因此，嚴格的紀律是為阻止邪惡傾向的發生”[3]。而嚴格的紀律勢必要求懲戒到場于教育中。當論及教育懲戒目的時，夸美紐斯認為學生受到懲罰并非來自錯誤本身，而是源于不再犯錯的期盼。由此可知，教育懲戒不是單純的懲罰，關鍵是“使學生知道是為了對他們有好處”[4]，進而，防止同一錯誤的二次發生。夸美紐斯主張對學生的錯誤行為進行懲戒，但這絲毫不影響教學活動的愉快性，學校就其本身和它的性質而言，為要展現教育學生的活動是一種愉快純潔的消遣和心智的愛好[5]?？梢?，他主張教育懲戒的根本不在于給學生的身體造成損傷，而是開啟學生的悟性，通過懲戒避免錯誤的二次出現，培育學生良好的品德。

然而，夸美紐斯的教育懲戒觀將懲戒范圍限制在道德層面，這忽略了教學中存在的其他問題。惟有教師教學組織合理、學生主動向學，教育才能達到理想目標，而在實際教學中，即使教師課堂組織合理也無法保證學生對學習有持續的熱情。教師在課堂上聲情并茂地朗讀課文，帶領學生體會文本的語言魅力，而部分學生卻出現思維漫游的無序狀態，做小動作甚至和同學聊天，敞開的教育需要師生共同到場，當學生在教育中隱匿自我，一方的離開導致教育無法達到效果。因而，任何教育都需要教育懲戒，以使學生明白自己的錯誤并在錯誤中反省自我、規范言行才是教育懲戒的根本目的?？涿兰~斯教育懲戒的范圍雖存在缺陷，但其“防止學生再次犯錯”的教育目的仍然閃耀著理性的光輝。

2.教育懲戒之信念：給予溫情與關愛

夸美紐斯認為教育懲戒迫切需要教師對學生的呵護與關愛，教師要自我領會懲戒動機，并向學生準確傳遞其懲戒行為是出于慈愛與關懷，為要幫助學生建立品性，而非借此壓制他們[6]。教師懲戒學生時離不開愛的在場，夸美紐斯通過自然之物傳達師愛在懲戒中的重要性。天上的太陽給予自然萬物以光與熱，風和雨的呵護，同時也偶爾供給閃電和雷，為要使其健康成長[7]?？涿兰~斯將光熱風雨擺在首要位置，萬物在陽光雨露的滋潤愛撫下才能茁壯成長，當教師以愛潤澤學生，關心呵護學生，對待學生如同自然滋養萬物一般，學生才能在教育中更好地成長。自然在滋養萬物的同時也供給閃電和雷，而這背后同樣蘊含著自然對萬物的濃濃愛意。在教育中，“閃電和雷”好比教育懲戒，教師懲戒學生時應效法自然對萬物的關懷與涵養，防止陷入“為懲而懲”的怪圈，真正認識“愛是教育的源動力”?？涿兰~斯指出，倘若教師能“一方面用嚴酷的辦法使之畏懼和恭順，一方面用溫和與情愛的辦法抬高他們”[8]，并將兩者巧妙結合，如同自然滋養萬物般呵護學生成長，那么這樣的教師就是幸福的教師。

3.教育懲戒之原則：堅持公平與適度

教師作為教育懲戒的執行者，其對公正適度原則的把握決定教育懲戒能否發揮最大效用。“人為的懲戒是違反兒童天性的，會招致兒童的反抗，達不到教育的效果?！盵9]教師對教育懲戒的濫用是對教育懲戒本己的忽視，也是對學生人性的忽視?？涿兰~斯肯定教育懲戒存在的必要性，但反對教師將懲戒極端化，“這種極端的措施切忌使用得太隨意、太熱心，要是我們濫用了，那么責打應當對付的不順從的極端情形還沒有發生，我們早已智窮力竭了”[10]。因而，教師要有對懲戒尺度的理性判斷，懲戒的重點在于“戒”，而非無休止的“懲”，教育懲戒應堅持適度性原則，以“戒”作為衡量懲戒尺度的標準。此外，夸美紐斯又強調了教育懲戒的公正性，懲戒應避免個人因素的推波助瀾，如發怒或不喜歡等。教師個人情緒的好壞以及教師對學生的偏見都會導致懲戒力度不恰當。教育懲戒的對象是學生的錯誤行為而非學生自身，因而，要求教師在面向事情本身，客觀公正地對待每個學生。傳統教育學主張“教師中心論”“學生中心論”。然而，從存在本身而言，“人不是在者的主人，而是在的看護者”[11]，在教育中，師生共同關照教育的存在。因此，教師不再是權威的存在，也不是教育懲戒的掌權者。惟有把握公正適度的原則，教育懲戒才能綻放光彩。

二、夸美紐斯教育懲戒觀的當代啟示

當今教育懲戒普遍存在懲戒極端現象，部分教師打著師道尊嚴的旗號“濫用懲戒”，另外一部分教師懷著“不愿管，不敢管”的心理放縱學生不端行為?？涿兰~斯的教育懲戒觀帶領我們感受其價值意蘊的同時，也給予當代教育懲戒一定啟發。

1.回歸教育本真，喚醒學生的規范意識

教育懲戒是“為了防止某種不良行為的發生，對個體或集體的不良行為給予否定或批評處分，有利于學生分辨是非善惡，達到改過遷善的目的”[12]，《教育大辭典》在此明確指出了教育懲戒改過遷善的目的。早在17世紀，夸美紐斯談及學校紀律時就強調教育懲戒是為了防止學生再次犯錯。教育懲戒中，“懲”是手段，“戒”是目的，而教育則統領著懲戒的方向。簡言之，教育懲戒最終應達到教育性的目標，惟其如是，懲戒才不會偏離教育本真之路。教育的本真在于人的回歸，教育性在培養人、發展人的過程中得以展現?？涿兰~斯認為“人是造物中最崇高、最完善、最美好的”[13]，人的尊貴性呼吁教育關注人的存在。“理想的教育的展開需要更多地以實踐中的人為出發點，關照人、回歸人?！盵14]教育懲戒作為日常教學必不可少的教育活動之一，其本質指向人的教育。然而現實中，由于教師對教育本真的認知存在偏差，導致教育懲戒的懲罰過程被過分夸大，給學生造成身心傷害。例如某小學五年級學生因上課開小差，與同學聊天，慘遭老師體罰導致右臉縫了兩針[15]。從本源上看，教師“濫用懲戒”不僅遺忘了學生作為人應得到的尊重，更忽視了教育的存在，將其遮蔽于個人憤怒情緒以及報復學生的心理中。

教育之為教育，本質在于學生生命的充盈。教育懲戒需緊緊圍繞教育以人為本的初心與本真，“奴性工具的鞭笞是很不適用于自由人的”[16]。在教育懲戒中，教師應看到眼前的學生是活生生的、擁有獨特靈魂的存在，而不是聽任擺布的物件。教育本真的到場綻露出教育懲戒應有的活力，喚醒學生規范自身行為的意識，使學生的生命價值得到豐盈。

2.加強師生情感交流，給懲戒以光照和溫度

教育懲戒將教師和學生關聯起來，教師作為懲戒的執行者，學生作為懲戒的承受者，這要求師生在實現自身生命成長的過程中展開彼此情感的交流。情感交流是教育懲戒必不可少的環節。夸美紐斯認為，教師要真誠對待學生，使其明白教師的懲戒行為出于慈父般的愛。而“愛基于情感的和諧”[17]，情感和諧維系著師生之間的愛。教育懲戒因師生的情感交流變得更加溫情。將師生帶入愛的場域感受對方的心靈。教育懲戒需要師生共同到場，不是教師單方面“我是為你好”的自我獨白，也不是學生“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無聲反抗。比如學生某個字書寫錯誤，教師要求學生罰抄幾遍。如果教師不換位思考體會學生的情感，罰抄尺度超過了學生的心理承受能力，那么懲戒只會帶來雙方的痛苦與隔閡。在交流對話中，師生逐漸領會對方情感，“人這個在者正是以說話的方式揭示世界也揭示自己”[18]。師生通過對話傳達自己的觀點以及對教育懲戒的看法，雙方相互敞開、接納和傾聽，師生情感在對話中得以流露。

夸美紐斯即使在大班化教學中仍然注重師生的交流對話推動教師領會學生的想法與態度。筆者認為，教師可以創建懲戒反饋機制，如在班級里設立反饋信箱，懲戒反饋不僅是對教育懲戒的監督與指引，更是師生情感流通的渠道。一方面有助于教師反思自己教育懲戒的行為，給予今后教育懲戒一定的指導，另一方面推動教師關注并調節學生懲戒后的心理問題?？傊?，教育懲戒不是冷冰冰的存在，師生情感交流給予教育懲戒光照與溫度。

3.建立制度標準，確保懲戒的合理實施

教育懲戒是師生通過對話交流達到情感互通，并實現培養、發展人的教育目的的教學活動。師生情感在場溫潤著教育懲戒，而懲戒制度標準的透明則保障教育懲戒的理性實施?？涿兰~斯強調教育懲戒應去除教師個人因素，并主張懲戒程序和方式正當公開。當下教育懲戒，由于懲戒制度與標準的不完善導致懲戒異化。教師在教育懲戒中難以把握懲戒尺度導致“濫用懲戒”“不敢懲戒”等懲戒極端的出現，教育懲戒的兩極化分布呼吁制度標準到場改變懲戒錯位現狀。汲取夸美紐斯教育懲戒方式的精髓，教師應排除教學中的自我情緒，不以個人因素影響懲戒判斷。教師在“面向事情本身”的原則指引下，以平等公正態度對待懲戒，不以學生的學業成績作為選擇懲戒方式的依據。為更好保障師生在教育中應有的權利并讓教育懲戒在陽光下運行，教師可以組織引導學生共同制定本班的懲戒條約，通過“班級事務大家管”的協商方式，落實學生的權益，使每個學生參與到對懲戒制度標準的商討中。人人參與的方式促進制度透明公開的同時，也監督著師生懲戒中的行為。因而，懲戒制度公開、標準透明是教育懲戒理性實施的保障，既維護師生權利，又解除教育懲戒在社會輿論下的外在束縛。教育懲戒在公開透明的制度標準下將煥發活力。

面對現實教育懲戒的異化，夸美紐斯的教育懲戒觀從教育目的、教育方式以及教育原則出發，堅持教育、情感、制度共同到場于教育懲戒中，樹立科學的教育懲戒觀，教育懲戒將走出黑暗與陰霾，迎接燦爛的明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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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顧佳瑩（1999-），女，浙江舟山人，湖州師范學院教師教育學院，本科生;肖菊梅（1977-），女，湖南邵陽人，湖州師范學院教師教育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博士。]

該文為2020年浙江省教育科學規劃課題“趙廷為小學教育思想與實踐研究”（2020SCG032）、浙江省大學生科技創新活動項目暨新苗人才計劃項目“基于存在論現象學‘師生共屬’的教師懲戒尺度研究”（2020R442008）、湖州師范學院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科研項目“基于存在論現象學‘師生共屬’的教師懲戒尺度研究”（202001044）的研究成果

T：通訊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