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志
學校發展規劃自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由國際組織引進國內后,廣受教育界人士好評。[1]當前,各地學校都在積極制定學校的 “十四五”規劃,為學校未來五年甚至到2035 年的發展設計藍圖、鎖定目標。筆者曾指導過若干中小學制定發展規劃,發現這些學校在制定發展規劃時存在一些問題。針對這些問題,本文提出一種新型學校發展規劃制定模式,供學校參考使用。
“學校發展規劃” 一詞是英國的哈格里夫和霍普金于1991 年在 《被授權的學校:發展規劃的管理和實踐》 一書中首先提出的。在他們看來,學校發展規劃是為了學校的發展、管理變化而采取的必要行動,是對學校發展過程進行描述且更為規范化的一種解釋,是施加給學校的一種具有創造性的革新方式。[2]當前,國內學者和中小學校長對學校發展規劃的內涵通常作如下理解:學校發展規劃是學校根據國家或地區教育發展戰略要求,結合自身條件,對未來3—5 年內要達到的主要目標和發展途徑,如發展目標、發展規模與速度、組織結構、人力資源、辦學條件和實施策略等方面所做的系統安排。[3]從本輪發展規劃制定而言,被調研的學校在制定發展規劃中呈現出一系列可喜的變化。但同時,這些學校的發展規劃制定也存在一些共同的問題,具體如下:
雖然大多數學校都做到了全員參與,但主要局限于校內教師參與。這些校長認為,建立在全校教職員工廣泛參與、集思廣益基礎上的學校發展規劃才是科學合理的,才能夠被廣大教職員工所認同。[4]這一理念固然沒有問題,但與國外一些知名學校相比,在認知上還存在一定差異。如美國知名中學發展規劃的制定過程是一個各方合作的過程,校長、教職員工、其他行政人員、董事、校友、家長和學生都參與其中。[5]對于國內中小學而言,利益群體的類型固然與國外學校有所不同,但校友、學生、家長、社區乃至教育行政部門等都屬于學校發展的利益群體,他們關注著學校的未來發展,在某種程度上影響著甚至決定著學校的發展方向,如果沒有這些群體的參與,學校的發展規劃顯然會缺乏有力的外部支持,難以取得跨越式發展。但目前這些利益群體在多數學校制定發展規劃時仍然可有可無,沒有體現參與度。
學校發展規劃從本質上要解決三個問題:我們在哪兒?我們要去哪兒?我們怎么去?目前各校在制定發展規劃時對第一個問題的關注度日益提高,SWOT 等分析工具被大量使用,甚至很多學校采用了問卷調查、訪談等方式對學校現狀進行分析。但對于 “我們要去哪兒” 的認識依然不足,主要體現在將目標設置得過于大而全,并且沒有衡量成功與否的指標。如不少學校將培養目標僅僅表述為 “全面發展” “五育” 并舉,把教師發展目標定位為 “進一步提升專業化水平”,這些表述過于概括,需要進一步將實施措施具體化。[6]校長們之所以傾向于將發展目標籠統定位在大而全且不能衡量的陳述上面,一是由于校長們對學校發展的特色目標定位不準,沒有自己的獨特目標,只能把政府規定的教育方針作為本校的發展目標;二是由于對自身實現目標的能力估計不足,不敢將帶有衡量指標的目標列入學校的發展規劃。
發展舉措是實現未來目標的路徑和方式,也是學校發展規劃的核心內容之一。目前,很多中小學發展規劃將大量功夫用到了陳述自身發展現狀以及未來發展目標上,對發展舉措大多概括化或陳述不清,既沒有實現路徑規劃,也沒有落實到具體的責任人,更沒有衡量其成敗的指標,從而導致很多舉措落空,無法實現。
很多學者早就注意到了當前我國中小學發展規劃的問題,提出了學校發展規劃的新模式。[7]然而,這些新模式要么是來自于國外經驗總結,要么是純概念和理念陳述,既沒有系統成熟的方法論作理論支撐,更沒有實踐作檢驗。筆者所在的研究團隊基于長期對行動學習的理論研究和課堂實踐,在幾十所項目校中推廣并實施了以行動學習為核心的新型學校發展規劃模式。具體內容如下:
行動學習是新型學校發展規劃制定模式的理論依據。學術界通常認為,行動學習是20 世紀40 年代由雷格·瑞文斯首次提出并應用到威爾士和英格蘭煤礦的生產力與士氣改造中。此后,行動學習理念傳遍世界各地,受到各類組織的推崇,獲得了極高的聲譽。實踐經驗發現,行動學習在解決組織目標達成之類的問題時具有突出的效果。[8]也就是說,行動學習完全適用于發展規劃制定。行動學習是通過幫助管理人員(包括參與管理的人員),借由小組模式解決尚未有答案的實際問題,來提高他們提問的洞察力。[9]因此,具有小組形式、規范步驟和做中學三個特點。所謂小組形式,是指行動學習的組織形式,是以小組為單位開展。小組一般由4—6 位成員組成,每位成員在會上分享自己的任務進展和遇到的挑戰,從而集思廣益,實現行動和研究的最優化。[10]所謂規范步驟,是指行動學習的整個過程,可以分為四個階段:調研與診斷、計劃與實施、小組賦能、項目溝通。[11]所謂做中學,是指行動學習的核心在于行動,在于做中學,其重點不僅在于制定改進方案,更在于將方案落到實處。
以行動學習理念作為指導的新型學校發展規劃模式也遵循上述三個特點,從而使發展規劃具有可執行性。
新型學校發展規劃模式有深厚的實踐基礎:第一,《義務教育學校校長專業標準》 提供政策依據。該文件在 “規劃學校發展” 職責下的專業要求中專門指出了 “專業能力與行為”,即診斷學校發展現狀,及時發現和研究分析學校發展面臨的主要問題。組織社區、家長、教師、學生多方參與制定學校發展規劃,確立學校中長期發展目標。落實學校發展規劃,制定學年、學期工作計劃,指導教職工制定具體行動方案,并提供人、財、物等條件支持。監測學校發展規劃的實施,根據實施情況修正學校發展規劃,調整工作計劃,完善行動方案。這四項專業能力和行為,事實上為研制新型學校發展規劃指明了具體的研發方向。第二,一些全國知名中小學的實踐探索。在進行新型學校發展規劃模式制定過程中,筆者所在研究團隊考察了上海市和北京市的很多知名中小學校,并對很多知名中小學校長進行了訪談,發現這些學校都采用了一種不同于傳統學校發展規劃的新模式,并對此種模式進行了深入研究,根據行動學習的基本理念進行改造,從而形成了新型學校發展規劃模式。
相關研究表明,各國在制定學校發展規劃的過程中所采用的模式以及側重點等各有不同,但也有一些共同特點。綜合來看,主要包括:共同評估學校目前所處的位置;建立共同愿景,描述學校發展的整體目標和基本策略;把目標、策略以及相關指標分化、具體化;制定出多種可供選擇的發展方案和途徑;對短期、中期、長期的發展項目進行優先排序;在各種可供選擇的方案中作出選擇,等等。[12]基于此,以行動學習為核心的新型學校發展規劃的制定流程主要包括學校診斷、共啟愿景、策略選擇、團隊承諾、戰略實施以及總結提升六個環節(見圖1)。

圖1 新型學校發展規劃模式實踐流程
以行動學習為核心的新型學校發展規劃的制定主體有兩個:指導教師和行動學習小組。指導教師是指掌握行動學習理論的引導師,通常由校長擔任。只要校長能夠進行一定的行動學習引導培訓,就可以成為指導教師。而行動學習小組則由學校自主選出、自愿組成。在正式規劃制定之前,校長需要對行動學習小組進行導入培訓,主要介紹行動學習的基本方法和發展規劃的基本邏輯。各個環節的具體操作內容介紹如下。
通過學校發展自我診斷,喚醒學校發展各利益相關者的需求,是制定科學、合理、切實可行的學校發展規劃的有效方法。[13]學校診斷的核心是運用各種方式發現學校內部的優勢和劣勢以及學校外部面臨的機會和威脅。在這一階段中,新型學校發展規劃制定的主要活動有外部診斷和內部診斷。外部診斷由校長負責,主要診斷方式是問卷、訪談和現場引導。其中,現場引導在以行動學習為核心的新型學校發展規劃中占據重要的地位,因為現場引導是行動學習的主要方式,最能體現群策群力。具體實施路徑是由學校相關利益群體(如校友、學生、家長、社區領導以及教育行政部門代表)利用SWOT 等分析工具,經集體討論初步診斷學校發展現狀。當然,僅僅依賴外部診斷顯然無法對學校整體情況進行全面系統的診斷。因此,為了進一步了解學校現狀,需要將行動學習小組進一步按領域劃分為若干個行動學習小組,分別使用現場引導、問卷和訪談等多種形式開展現狀調查。
如果說現狀診斷是關于組織“在哪兒” 問題的回應,那么共啟愿景的重要使命就是解決組織 “去哪兒” 的問題。本環節的主要任務就是構建共同愿景,在愿景的基礎上繼續構建組織發展目標以及關鍵績效指標(KPI)。所謂愿景,就是有關集體的未來畫面,[14]最大特征就是具有集體的感染性和吸引力。因此,共啟愿景的核心方式就是進行集體引導,形成共同畫面。在愿景基礎上,行動學習小組通過群策群力,將其具化為學校具體的發展目標。在發展目標基礎上,進一步針對每一條目標,制定關鍵績效指標。整個環節的最終目標就是形成具有感染力和凝聚力的愿景,以及具體的組織發展目標和清晰的關鍵績效指標,從而使組織有確定的發展方向和可供監督的指標。
以行動學習為核心的新型學校發展規劃強調戰略思維的應用,強調競爭優勢的形成和保持。對于中小學而言,競爭優勢也就是辦學特色。而辦學特色的凝練和培育,必須從自身的優勢和劣勢出發,綜合考慮外部的機遇和威脅。因此,SWOT 分析矩陣便成為中小學進行特色凝練的關鍵工具。具體操作活動由校長的策略選擇引導,并由行動學習小組制定行動計劃。策略選擇引導就是根據SWOT 分析矩陣,分別找出對應的所有的優勢—機會(SO)戰略、劣勢—機會(WO)戰略、優勢—威脅(ST)戰略和劣勢—威脅(WT)戰略。[15]通過此種分析路徑,可以找出所有凝練學校辦學特色的可能性策略。在此基礎上,校長要求行動學習小組成員根據本校發展目標,精選出未來五年學校優先采用的發展策略。
為了保證規劃真正落地,職責明確必須進行團隊承諾環節。本環節主要有三個活動:制定年度計劃、校長賦權和團隊承諾。所謂制定年度計劃,是將各項分行動計劃按年度摘出,形成每一年度的年度計劃,目的是便于落實和及時監督反饋。校長賦權是指校長在全體行動學習小組成員的面前簽字確認,賦權給各項目小組充分的活動自主權。團隊承諾,即各執行小組成員需要將年度計劃中的活動分配到每一個人身上,分到任務的個人需要簽字承諾完成本年度的任務。團隊承諾可以有效地保障責任到人,提高規劃的執行力,更便于校長進行監督。
戰略規劃的核心在于實施。本環節的活動主要有:校長監督活動,即為了保證各校嚴格按照規劃執行,校長隨機選擇時間段考察規劃中活動的執行情況;行動學習小組要開展反思活動,即活動結束后,整個行動學習小組召開團隊會議,討論此次活動的成敗得失,為下一年的類似活動提供改進建議。
年度計劃或整個戰略規劃完成后,進入總結提升環節。本環節的主要內容是評估規劃的執行效果,開啟下一年或下一輪規劃制定工作,具體活動如下:首先,進行規劃評估。根據評估時間點不同,規劃評估分為中期評估和終期評估,中期評估通常發生在但不限于年度計劃完成后,終期評估一般發生在整個規劃完成以后。但無論是中期評估還是終期評估,都要組織第三方人員對規劃進行客觀評估。其次,由行動學習小組形成總結報告。以行動學習為核心的新型學校發展規劃非常強調總結報告的重要作用,因為在行動學習者看來,規劃不是一個圓形周期,而是螺旋上升永無止境的過程,是伴隨組織存在始終的管理活動。行動學習小組在總結報告中需要重點回答三個問題:愿景、目標和關鍵績效指標是否實現?學校的競爭優勢,即辦學特色是否形成或保持?我們如果想獲得更好的成績,還可以如何做?最后,行動學習小組將總結報告提交給校長。由校長宣布本次行動學習結束,行動學習小組解散。然后根據需要,組織下一輪的行動學習小組與規劃制定。
總之,以行動學習為核心的新型學校發展規劃以行動學習理論為支持,以行動學習小組為核心組織戰略規劃制定,強調制定過程的科學性和參與性,以及制定結果的可執行性和反思性。
以行動學習為核心的新型學校發展規劃強調包括校外利益群體在內的所有群體參與發展規劃制定,通過關鍵績效指標將戰略目標具體化和可衡量化,強調行動學習小組在戰略執行中的主體地位和個體責任,防止戰略落空。這些特點有助于改善當前各校的發展規劃制定質量,提升校長在內的整個組織的執行力。筆者所在團隊在推行以行動學習為核心的新型學校發展規劃制定模式中,發現以下幾個因素對模式的成功具有關鍵性影響。
雷格·瑞文斯早就發現在進行行動學習時通常存在十二種高管態度:充分授權型、積極合作型、權威鼓動型、謹慎表態型、中立懷疑型、缺乏興趣型、指導控制型、策略拖延型、僵化診斷型、猶豫逃避型、獨裁命令型和合理防御型。[16]而項目存在四類不同的結果:項目建議得到實際應用、接受未來應用的建議、對變化有抵觸而無應用和證據不充分。他的統計結果表明高管的態度對項目的最終結果具有極其顯著的影響。[17]筆者參與的新型學校發展規劃推行效果也證明校長態度對規劃的成功與否具有關鍵影響。
在項目推進過程中,我們發現人員的穩定性對項目成果也有直接的影響。無論是教育局領導、項目校校長、行動學習小組成員,一旦人員發生變動,那么或多或少都會對項目校的實施效果產生直接影響。要想保證以行動學習為核心的新型學校發展規劃的成功,必須盡全力保證實施隊伍的穩定性,尤其是校長和行動學習小組要保障在一個周期內基本穩定。
行動路線的清晰性直接影響項目校校長和教師的參與態度。那些制定了清晰行動路線的學校,無論是規劃制定還是規劃執行,都得到了教師的踴躍支持,從而取得良好的實施效果;而那些沒有清晰行動路線的學校,則失去了教師的支持,甚至使項目最終走向失敗。
以行動學習為核心的新型學校發展規劃模式具有深厚的理論基礎和較強的實踐操作性,可以在短時間內,高效地提高學校的發展規劃制定能力,值得相關學校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