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

2021年12月19日,北大國發院第六屆國家發展論壇在京隆重舉行。論壇特邀兩位2001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約瑟夫·斯蒂格利茨(Joseph E. Stiglitz)教授和邁克爾·斯賓塞(A. Michael Spence)教授發表演講。他們對頗受關注的“中美合作”話題發表了最新觀點。斯蒂格利茨認為,人類制度尚未找到唯一答案,中美合作更加必要。斯賓塞則建言,中美兩個大國要為全球擔當而協作,不能再把時間浪費在爭端上。
與特朗普執政期間相比,如今中美兩國經貿關系在很多方面都有了明顯的不同,還存在許多令人擔憂的問題。其中有一個重要問題還未引起足夠重視,那就是美國自己的國內問題。美國并沒有充分解決其過去40年的貿易政策所帶來的分配后果,這導致其貿易自由化議程失去了政治支持。
在過去40年里,美國所推行的貿易議程是由特殊利益驅動的。現在,美國必須面對后果了。舉個例子,世貿組織框架最初是在貿易相關的知識產權條款協議上建立起來的,這些條款實施的方式對知識的獲取造成了阻礙作用,尤其是在疫情期間削弱了我們應對疫情的能力,使我們無法保證使最不發達國家、其他發展中國家和新興市場國家獲得充足的疫苗供給。現在,美國必須面對貿易議程缺少支持的后果,貿易已經成為美國國內一個充滿爭議的問題。
另一個問題涉及更深層次的哲學問題。在世貿組織初創的時候,隨著國際經濟議程的制定,人們曾一度產生了對未來的過分樂觀,認為世界上不同的經濟和政治制度最終將會融合趨同。然而,現在大家都明白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至少短期內不會。
當時的規則主要基于新自由主義,而這一套理論現在已被廣泛質疑。例如,在新自由主義理論下,大家普遍對產業政策避而不談,認為一個國家無論是生產薯條還是生產電腦芯片都無關緊要。現在這種觀點已經沒有太多市場了,人們接納了產業政策。但這就要求我們對公平貿易概念進行深入反思。一個普遍共識是,國家援助會造成競爭環境的不公平,而產業政策可以被視為國家援助的一種特殊形式。那么,什么是可接受的,什么是不可接受的?最終,政治和經濟之間的分割充其量會變得模糊,國內和國際都是如此。
我們經常壯志難酬,但這激勵我們在國內和國際上不懈努力。關于實現目標的最佳途徑,無論是短期策略還是長期結構和戰略,都存在很多爭論,不同的觀點必然會對國際經濟規則造成不同的影響。盡管如此,我們也不要忽視一點:為了地球上所有人的福祉,世界上兩個最大經濟體之間的合作是絕對必要的。
美國對華關系的關注點明顯轉向了國家安全問題,忽略了包括經貿往來在內的其他更廣泛的共同利益。我們將這種關系定義為“以科技為核心的戰略性競爭關系”。
據我所知,中國大概普遍存在兩種對美國的看法:一是美國試圖從根本上阻止中國大踏步向前的發展進程,不希望中國成為一個先進的、高收入的、多機遇的、技術先進的強國;二是美國的經濟政治體制正在走向失敗。
我個人認為,我們對彼此國家的看法可能都不準確,也對兩國關系起不到積極作用。美國方面忽視了中國倡導的和平崛起理念;而中國方面應該認識到,所有國家都會經歷艱難奮斗的過程,歷史告訴我們,每個社會都會經歷起起落落,不能僅僅因為出現了問題和困難就草率地認為一種體制終將失敗。
斯蒂格利茨認為,人類制度尚未找到唯一答案,中美合作更加必要。斯賓塞則建言,中美兩個大國要為全球擔當而協作,不能再把時間浪費在爭端上。
由于我們雙方的關系呈現消極發展的趨勢,事實上在所有領域都出現了不盡如人意的結果。貿易往來受限、資本流動不暢、金融體系不可避免的分隔、技術交流也正趨于封鎖的邊緣。“戰略競爭”已經取代了“戰略合作”的位置。
針對這些問題,我們需要重新找到平衡,而這需要領導力。這樣的領導力不僅僅來自我們兩國領導人,也來源于我們每個人。我們要付諸努力,盡我們所能,來改善現狀。
世界正在經歷四大關鍵轉型:第一、眾所周知的大幅度數字轉型,它的良性影響巨大,但在釋放其全部潛力的過程中自然也會經歷起伏;第二、世界即將發生巨大的能源轉型,這與氣候變化的挑戰息息相關,也會對增長模式產生不容小覷的影響;第三、我們的生物醫學和醫療水平在不斷發展變革,但也和其他所有技術一樣含有潛在風險,比如,我們能夠利用基因編輯技術應對多種疾病,產出多種全新的農產品從而應對食品安全問題等,但這項技術也很可能被用在違反道德或法律的領域;第四、隨著亞洲經濟的增長,全球經濟的重心也在向亞洲轉移。
我們要適應這些轉型。無論是中國還是美國,我們都沒有多余的時間和精力來挑起爭端,或被其他不必要的事分心,因為應對這些巨大轉型所帶來的種種挑戰已經是極其艱巨的任務,不容我們再浪費時間被其他問題分心,也不應再繼續讓我們兩國間的關系、以及競爭與合作之間的相對平衡繼續走向惡化。合作是我們前進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