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耗子尾汁”看網絡方言諧音詞的發展

張艷茹 黃婉梅

內容摘要：語言隨著社會的發展而發展，人們在互聯網時代下，開闊了視野，思維也變得更加活躍，不斷創造出各種有趣的語言現象。網絡上流行的方言諧音詞“耗子尾汁”就是這一時代的產物，有著簡潔、幽默的特點。網絡方言諧音詞的產生是響應語言政策的表現，同時方言在其發展過程中也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但這一現象并不完全符合語言規范。因此本文將從網絡方言諧音詞的性質以及和方言的關系兩個方面探討其發展趨勢。

關鍵詞：網絡方言諧音詞 偶然性 關聯性 原因

網絡諧音詞是指人們在互聯網上進行交際時，為了取得一定的表達效果，用同音字或近音字來替代本來的漢字所產生的新詞。網絡諧音所諧的讀音是某類地方方言的讀音就是方言詞諧音，方言也就成了聯結網絡諧音詞和原有詞匯的紐帶[1]。如“耗子尾汁”是“好自為之”的諧音，出自網絡視頻中馬保國的一句話，他在講述有兩個年輕人和他比試的時候偷襲他這個69歲的老年人時，說到“年輕人不講武德、你們好自為之！”因為方言口音問題，所以說出來像“耗子尾汁”。與此相似的還有“集美”、“雨女無瓜”、“小公舉”、“藍瘦香菇”、“表”等等。這些詞都是利用方言口音對普通話中的同音字或近音字替代而被網民樂此不疲地拿來傳播，并且有些諧音詞還會產生特殊的表達效果。但是有些網絡方言諧音詞流傳時間很短，轉瞬即逝，有些詞語則能被人們一直所使用。

一.網絡方言諧音詞分類

網絡諧音詞具有詼諧幽默的語言風格、信息傳遞高效的技術以及意想不到的修辭技巧等特點。在發展過程中，網絡諧音詞不斷廣泛吸收不同成分來豐富、發展自己。但是網絡方言諧音詞在形成過程中，由于性質不同，可以分為偶然性諧音和關聯性諧音。下面就從這兩個方面進行分析。

1.偶然性諧音

一些網絡流行語的出現實際上存在一定的偶然性，這種偶然性在語音變異上有所體現。[2]某些詞語由于方言語音的影響，會隨意使用一些詞形不同而音同或音近的詞語來替代，從而另造新詞在網絡中被廣泛使用。從語音角度可以分為以下幾類：

（1）聲韻母

一些網絡詞受方言的影響，聲母或韻母發生變化，與原來的普通話發音不同，并利用近音條件替換網絡詞匯中的某個詞，就形成了方言諧音詞。如：

“雨女無瓜”是“與你無關”的諧音，是一種普通話不標準、帶有方言腔的表達。受臺灣口音影響，將“你ni”讀成“nv”，將“關guan”讀成“gua”。因此網友就根據讀音造出了諧音詞“雨女無瓜”。這種表達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通常用于回懟或調侃別人。同樣，這個網絡新詞與原詞在語義上也沒有關聯，它的產生也具有一定的偶然性。

“有內味了”是“有那味兒”的諧音詞。源于北方話，這個網絡流行語指的就是“有那味兒了”，因為口音的原因，北方人喜歡把“那”說成“內”，這與意義毫無聯系，只是語音相似，因此具有一定的偶然性。

（2）聲調

除了聲母、韻母以外，方言聲調也對網絡語言產生一定影響，其中最明顯的就是受臺灣話影響的一些稱呼語通過變調所產生的諧音詞，如“粑粑”、“麻麻”、“美眉”等等，增添了撒嬌、賣萌的語用效果。通過改變聲調產生的諧音詞，例如：

“耗子尾汁”的產生是因為馬保國在說“好自為之”時，其聲調受方言影響聽起來就像“耗子尾汁”，創造出來的新詞與原詞沒有語義上的聯系，完全是憑借網友們聽語音打字創造出來的，具有偶然性。

“藍瘦，香菇”是“難受，想哭”的諧音詞，這個流行語除了受方言聲韻母的影響，其聲調也有影響。南寧普通話的聲調是十分婉轉輕柔的，在說話的時候會出現類似“平仄平仄”、“仄平平”的起伏或者一線式的同調，像詩歌一樣有韻律感。第四聲的音有時會變為類似第一聲的音。于是“難受，想哭”結合了南普的聲調就變成了“藍瘦，香菇”。其二者在意義上并無聯系，只是為這些方言音找了一些詞進行替代。

（3）合音

網絡流行語還存在一種語流音變現象，表現在音節由于連讀或快讀等原因將幾個漢字的音節按照一定的規律組合成一個音節的現象稱為“合音”①。合音表現出了語言的經濟性特點，且經常在南方方言和臺灣話中出現。例如：

“醬紫”是“這樣子”的合音詞。在臺灣方言中，說“這樣子”時語速較快，聽起來就像“醬紫”，卷舌音“zh”發為舌面音“j”，前字取聲母“j”，后字“樣”取其韻母和聲調“iang”兩者相拼，合音為“jiang”。因此“這樣子”寫成“醬紫”。“醬紫”只是被隨意搭配在一起，沒有任何的意義。

“表”是“不要”的合音詞。江淮方言中合音現象也比較普遍，在說“不要”時語速很快聽起來就像“表”，即取前一個字的聲母“b”和后一個字拼音相拼形成“表”。揚州方言中除“表”，還有“苗”，意為“沒有”。“宣”是“喜歡”的合音詞。和合音詞“表”類似，將“喜”字的聲母“x”與“歡”字的韻母“uan”相拼形成合音詞“宣”。受臺灣方言獨特的語音特點影響，網絡流行語“我宣你”在網絡上也快速傳播開來。

這些網絡新詞具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受方言語音的影響而在語義上無關聯，它們本身不表任何意義，但是卻能在網絡中走紅，這是因為網民們具有獵奇的心態。

2.關聯性諧音

與偶然性諧音不同的是，關聯性諧音是指某些詞語由于方言語音的影響，有選擇地使用一些詞形不同而音同或音近的詞語來替代，其中主要是聲母或韻母發生變化，如：

“集美”是“姐妹”的諧音詞。受河北滄州方言的影響，將韻母“ie”讀作“i”。因為網紅主播方言口音的影響把“姐妹”讀成“集美”，由此成為網絡熱門稱呼，打開手機隨手一刷就能看到女孩們互稱“集美”，以至于日常交際也會有人為了拉近距離使用這個詞語。這是因為諧音詞“集美”和原詞“姐妹”在語義上有一定的聯系。“集美”原是廈門市的地名，寓意“集天下之美”。網友把“集美”解讀為“集美貌與才華于一身的女子”，所以這個稱呼語專門用來稱呼女性。

“小公舉”是“小公主”的諧音，源于粵語。粵語沒有翹舌音，一些在普通話中聲母發音為“zh、ch、sh”的音節在粵方言中發音聽上去為“j、q、x”，所以“小公主”被讀為“小公舉”。后來又逐漸發展為網友們對一些男性的稱呼，指擁有一顆少女心，卻不娘娘腔的男生，如“周杰倫心里住著一個小公舉”。

這些網絡新詞都是在諧音的基礎上選擇與原詞語義相關的詞語進行替換的，具有一定的關聯性。除此之外，還有“這個”→“介個”等詞。

二.網絡方言諧音詞的產生原因

1.時代背景

（1）語言政策影響

為了保護方言的多樣性以及拯救一些即將消失的方言，2015年，教育部和國家語委聯合發出通知，正式啟動“中國語言資源保護工程”。[3]這一工程體現了國家對方言的保護和重視，引起了人們對方言的關注，同時也使人們不再不好意思在公眾場合說方言。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下，人們能夠積極踴躍地用方言表達自己的想法，一些網民們用獨具特色的方言口音來表示一種時尚潮流，這樣一種獵奇的行為正好符合網友們的心理，使得一些方言經過諧音后能夠在網絡上流行起來。總的來說，國家政策對方言的重視，為方言提供了更廣闊的發展空間，使得方言能夠以一種新的方式進入網絡語言。

（2）網絡環境

眾所周知，方言作為一種地域語言通常流行于局部地區，只能為該方言區的內部成員所使用，使用范圍有限，不同方言區的人們用方言交流很困難，只能用普通話進行交流。而網絡的出現為方言提供了使用和傳播的平臺，打破了方言使用的空間局限，不同方言區的網民也能在網絡平臺上使用自己的方言發表言論。同時網友利用方言特有的成分創造出一種有趣的諧音現象，如“喜歡”→“稀飯”，“姑娘”→“菇涼”等等，這種獵奇的語言現象吸引了大量網友進行使用和傳播，從而流行于網絡。

2.方言因素

方言相對于普通話，有著幽默、俏皮的特點，更能吸引大家的興趣。然而一種方言只在使用該方言的地區流通，所以某種方言相對于其他地區的方言具有新鮮感和吸引力，能夠吸引著不同地區的網民，方言經過諧音改造后，突破空間的限制，逐漸被網民們所接受。對于不同方言區的網民來說，當某一種獨具特色的方言表現出它的陌生感和幽默感時，人們在感到好奇的同時也能容易地感受到不同發音、不同表達所帶來的新鮮感，因此他們在網絡溝通中就會想要去了解或者是學習、模仿這種方言，去感受不同的地域文化、不同的社會生活。[4]此外，同一方言區的人們在看到與自己方言相似的網絡語時，能夠瞬間拉近人們心里的距離，對于說同一種方言的人們具有很大的親和力，使網民們隔著屏幕也能在相似的鄉音中獲得認同感與歸屬感。

3.心理因素

獵奇心理是促使網絡方言諧音詞產生的主要心理因素。年輕人在網民中占據主導地位，他們喜歡標新立異，打破常規，追求與眾不同。因此，他們總是想要用新奇的語言去表現自己的獨特，充分發揮想象和創造力創造出各種有趣的語言現象來吸引別人的注意力。而方言只在某個地區流通，因此不同地區的人們會對不同方言口音產生好奇，這時網民們將方言中極具特色和表現力的語言成分帶入網絡語言中，創造出帶有地方特色的諧音詞，例如，“集美、小公舉、雨女無瓜”等一系列由于諧音產生的方言網絡流行語，滿足了網民們的心理需求，在網絡交流中廣泛流傳。

三.網絡方言諧音詞的發展趨勢

1.方言和網絡諧音詞的關系

縱觀網絡流行語，我們發現越來越多的諧音詞是受方言的影響產生的，這就表現出人們開始重視方言，同時一定程度下也保護了瀕危的方言。曾海萍在《網絡語言與方言》中討論了網絡語言和方言的關系：方言豐富和發展了網絡語言，網絡語言為方言提供傳播空間[5]。

（1）方言對網絡諧音詞的影響

方言對網絡諧音詞的影響有利有弊。首先，方言進入網絡語言，極大豐富了網絡語言的表現形式和表達內涵，促進了網絡語言詞匯的發展壯大，增強了語言表達的幽默風趣性。來自不同地區的網民，所使用的方言也就千差萬別，有著各地鮮明的特點和獨特的魅力;而且網民具有求新求異的心理，這兩個方面使方言突破了地域的限制，使網絡語言充滿新鮮感與流行感。因此網民們能夠利用其地域條件和優勢，在網絡交流過程中頻繁地使用自己引以為傲的方言[6]。方言在網絡語言中的廣泛使用和傳播，既能給網民帶來新鮮感，也豐富了網絡語言的表達內涵，讓網絡語言進一步拓寬了溝通邊際[7]。其次，方言進入網絡語言所帶來的不利影響，最明顯的是對語文教育的影響。因為網絡方言諧音詞有很多受聲母韻母的影響，不分平翹舌引、前后鼻音和邊音鼻音，還有很大一部分受方言聲調影響，發音不準確。所以小學生接觸網絡后，會對他們學習這些詞語在普通話里正確的讀法產生混淆，還有在寫作文時也會不規范地用上這些網絡詞[8]。方言諧音詞的發展對普通話的推廣也有一定的沖擊，如果任由網絡語言發展，推廣普通話的任務將會很難推進。

（2）網絡諧音詞對方言的影響

方言的出現給網民帶來新鮮詞語的同時，也彌補了方言詞語在當前社會“失語”的狀況。網絡語言為方言提供了新的傳播媒介和喚醒其新的生命力[9]。在進入網絡語言之前，方言具有很大的地域局限性，當這個地區的人們受普通話的影響，不再繼續使用方言，那么該地的方言就會面臨消亡。而方言是我們中華民族偉大傳統文化，具有極高的保護價值。當方言進入網絡語言后，因其在發音、詞匯、語法上的鮮明特點，順應了網民標新立異的表達心理和尋找幽默的表達效果，從而使得方言能夠超越地域空間限制進行傳播，在信息網絡時代得到了煥發生命力的機會和場所。

2.發展趨勢

方言正在以一種新的方式進入網絡語言，國家以及人們對方言越重視，方言語音對網絡語言的影響就越大，那么網絡中就會出現越來越多的帶有方言特色的詞匯。但并不是所有的網絡方言諧音詞的生命力都很頑強，有些網絡方言諧音詞流行一時，轉瞬即逝，如“雨女無瓜”、“藍瘦，香菇”、“鴨梨”，這些諧音詞在當時被網友瘋狂使用，而現在幾乎不再被使用。有些流行語能夠被人們所接受還能在生活中使用，如“集美”、“小公舉”等。可以發現那些偶然性諧音詞的生命力比較弱，只能存在一段時間，而關聯性諧音詞的生命力很強，那么我們可以推測網絡中出現的偶然性諧音詞如“耗子尾汁”最終會走出網絡不再被使用。而那些網絡中的關聯性諧音詞則會被大家所接受，并長期使用。如“集美”在網絡聊天中仍被使用。

四.態度

對于網絡語言中的方言諧音詞，我們應該采取尊重方言多樣性與遵守語言規則相結合。語言隨著社會的發展而發展，在大力推廣普通話的同時，使得方言的生存舉步維艱，但是互聯網時代的到來又為方言的發展提供了新的發展空間與活力。在此背景下，必須堅持方言多樣性與遵守語言規則相結合的原則[10]。因此，我們在推普通話的同時，可以充分利用網絡的渠道，保護發言的發展，維護方言多樣性，促進方言的使用與傳播，從而進一步促進普通話從方言中吸收方言成分，不斷豐富發展自己，以便更好地為言語交際服務。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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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吳炳璋.近十年網絡流行語詞源理據研究[J].中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0，36（02）：105-109+114.

[3]汪國勝.“語保工程”湖北項目的規劃與實施[J].華中學術，2018，10（04）：130-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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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曾海萍.網絡語言與方言[J].魅力中國，2009（22）：139-140.

[6]徐陽春.從共同語與方言的關系看語言規范的對象和方式——從“網絡語言規范”之爭說起[J].南昌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4，45（02）：152-155.

[7]周天紅.網絡語言中的方言因素[J].農家參謀，2017（21）：277.

[8]李露.試論網絡語言中方言詞語的運用[J].青年文學家，2011（09）：136.

[9]鞏瑜.當方言進入網絡流行詞匯[J].群文天地，2012（16）：122.

[10]郭慧敏.淺析網絡諧音詞的類型及應用[J].山西青年職業學院學報，2018， 31（03）：100-102.

注 釋

①吳炳璋.近十年網絡流行語詞源理據研究[J].中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0，36（02）：105-109+114.

資金項目：2020年三峽大學課程思政 漢語作為第二語言教學概論 SDKCSZ202009。

（作者單位：三峽大學文學與傳媒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