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翔宇 張宜波
內容摘要:本文采用拉康鏡像理論的研究視角,通過對《奧麗芙·基特里奇》中主要人物身份建構過程和結果的解讀,揭示鏡像對個體身份建構的重要意義,指出只有打破對鏡像的誤認并敢于突破真實自我和理想鏡像的界限,才能成功完成身份的建構。在身份危機日益凸顯的現代社會,書中人物的身份建構歷程更具現實借鑒意義。
關鍵詞:拉康鏡像理論 《奧麗芙·基特里奇》 身份建構
《奧麗芙·基特里奇》是美國當代作家伊麗莎白·斯特勞特的代表作,該書一經出版就引發廣泛關注,并于2009年斬獲普利策小說獎。伊麗莎白·斯特勞特大學畢業后開始從事文學創作,她的長篇處女作《艾米與伊莎貝爾》入選橘子獎短名單以及福克納獎。她的作品在《紐約時報》暢銷榜常年居于前列,在文壇中擁有堅實的口碑。
全書由13個章節組成,各個章節既獨立成篇但又相互關聯,是一部“以短篇小說形式出現的長篇小說”(Gloss,2008)。小說主要圍繞奧麗芙一家的生活展開,中間穿插講述了小鎮上其他居民的故事。小鎮上日復一日的生活看似平淡無奇,然而平靜生活的表象下暗藏重重危機,人際關系異化、心理創傷、身份迷失等問題層出不窮,使小鎮居民深陷身份困境。
關于《奧麗芙·基特里奇》,國外研究主要關注小說中體現的女性主義、精神危機和老齡化等議題。Delphine Letort(2016: 86-97)認為應當打破固化的關于性別和年齡的社會認知結構。他認為該書詮釋了女性的巨大潛力,論證了老年不等同于衰弱和與世隔絕。《奧麗芙·基特里奇》國內研究相對較少,主要集中于女性主義、存在主義、創傷、人際關系異化等視角,或探討女性角色對父權制的反抗,或解讀“荒誕中的堅守”這一存在主義主題,或分析創傷成因并尋求療治方法,或剖析人際關系的異化。薛玉鳳以婚戀創傷為切入點進行研究,認為“失戀、婚姻危機和婚外戀是書中幾乎所有故事所反映的重要主題。”(2010:70-75)嚴蓓雯則關注“如何在宗教淡化、迷茫失落的當代世界獲得拯救自己、幫助他人的救贖力量”(2016:77-84)。
迄今為止,罕有學者以身份建構為切入點對《奧麗芙·基特里奇》進行研究。“‘身份’是一個龐雜的概念……都是用于表示個體在社會中的角色定位和角色期望,這是社會成員的社會屬性和社會分工的重要標識。”(趙曄琴,2013:193-241)“身份建構在于明確‘我是誰’‘我們是誰’的問題,關乎個體對自我的確認。”(李沁柯,夏柱智,2021:1-9)因此,從身份建構的角度對小說展開研究確有必要。小說以細膩的筆觸描繪出現代人普遍面臨的身份困境,書中人物身份建構的失敗教訓和成功經驗給予我們寶貴的啟示。
一.拉康鏡像理論
1949年,在蘇黎世第16屆國際精神分析學會上,拉康發表題為“來自于精神分析經驗的作為‘我’的功能形成的鏡像階段”(Lacan,2002:4)的著名論文,引發學界廣泛關注和討論。拉康鏡像理論以一個生理事實為基礎:6-18個月大的嬰兒首次在鏡子中看到自己的影像后,把自己的各個肢體部位組合起來形成關于自己的完整認識,并且首次把自我和他者區別開來,這是嬰兒自我認知的起點。此前,嬰兒雖然也能看到自己的部分肢體,如手、腳等,但無法把支離破碎的肢體組合起來,因而尚未形成關于自我的完整認識。嬰兒在鏡中看到的影像不僅是完整的,而且能夠以一種較協調、較一致、較連貫的狀態進行運動。但實際上,嬰兒這一時期仍處于“運動缺失”和“仰倚母懷”的狀態,缺乏獨立進行協調連貫運動的能力。嬰兒肉體的實際狀態和鏡中所見相去甚遠,鏡中的完美影像只是嬰兒所想象的理想化狀態。鏡像所折射出的并非真實自我,而是異化的自我,因此人的自我認知一開始便是伴隨著異化產生的。
鏡像現象并非僅出現在嬰兒6-18個月大時,而是貫穿個體發展始終。人們終其一生都在追尋完美的鏡像,追求理想化的自我。作為一種超前性預期,鏡像為個體樹立典范,為個體的身份建構明確目標和指明方向,激勵他們不斷完善自我,對于個體的身份建構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但個體易對鏡像產生誤認,錯把超前性預期視作即刻的自己,對鏡像的誤認不僅不利于他們的身份建構,虛假鏡像的幻滅還可能導致個體產生自我認同危機,陷入身份困境。
二.鏡像誤認與奧麗芙的身份建構
奧麗芙性格暴躁,對待丈夫惡語相向、言辭刻薄,管教起兒子也總是大吼大叫。然而,奧麗芙對自我缺乏正確認知,一直錯把溫柔妻子和慈愛母親的理想鏡像視作真實的自己。她沉湎于虛幻鏡像之中,無法看到問題百出的真實自我,更無從以鏡像為指引不斷完善自我、完成身份的建構,最終對鏡像的誤認導致了她身份建構的失敗。
奧麗芙對鏡像的誤認首先體現在她對自己盡職妻子角色的認知上。當丈夫亨利中風臥床后,她悉心照料。在奧麗芙眼中,自己是盡職體貼的妻子,但事實并非如此。對待丈夫,她或是陰郁冷漠,或是言辭刻薄,有時甚至破口大罵。書中此類描述數不勝數,展現出她蠻橫霸道、言語刻薄的真實形象。
奧麗芙對鏡像的誤認還體現在她對自己作為成功母親的定位上。在奧麗芙看來,所謂“成功”,不僅在于通過她的教育培養,兒子克里斯托弗成長為一名優秀的足科醫生,后又遷居紐約,事業蒸蒸日上,更在于她對兒子關心愛護,兒子待她敬愛有加,母子二人感情深厚、關系融洽。而實際上,奧麗芙喜怒無常的性格給幼年時期的克里斯托弗造成極大傷害,不僅造就了他膽小怯懦、缺乏主見的性格,還使他一度患上了抑郁癥。克里斯托弗從小便見慣了母親朝父親發火的場面,還要小心翼翼忍受母親一言不合就大發雷霆的暴躁脾氣,因此,他對母親產生一種本能的畏懼。成年后,他遵從母親的安排,留在小鎮從醫,在父母為他建造的房子里結了婚,一步步遵從母親的計劃行事。但奧麗芙沒能意識到自己偏執的性格給兒子帶來的困擾,她對自身性格缺陷缺乏認知,更無從對自己暴躁易怒的脾性加以約束,她的偏執性格給兒子造成嚴重的心理創傷,也導致了母子關系的惡化。最終,克里斯托弗再也無法忍受強勢母親對自己的束縛,選擇從母親身邊逃離,與新婚妻子搬去加州生活。
在克里斯托弗與第二任妻子結婚后,為了緩和母子關系,他以幫忙照顧懷孕妻子為由,邀請母親前往紐約小住。奧麗芙接到電話后,心想“過分……她的郁金香……等她回來時就得枯死了”(斯特勞特,2019:261),看似埋怨,實則十分欣喜,因為“兒子將她請回了他的生活之中”(斯特勞特,2019:264),她感受到了兒子對她的需要和依賴。到達紐約后,奧麗芙意外地發現,懷孕的兒媳身體沒有任何不適,甚至還能從容應付兩個年幼的孩子,根本無需她前來照顧。意識到這一點,奧麗芙心中油然而生一種喜悅和滿足感,因為在她看來,幫忙照顧懷孕妻子只是兒子的托詞,兒子邀請自己前去同住的真正原因在于兒子對自己的愛和思念。奧麗芙樂觀地認為,那道因兒子的離開而產生的裂痕,隨著時間的流逝終將愈合,母子關系終將恢復如初。
然而,令奧麗芙始料未及的是,此趟紐約之旅將打破她對完美鏡像的幻想,使真實的自我原形畢露。完美鏡像與丑陋本我形成的巨大反差使她產生自我認同危機,奧麗芙身份建構的嘗試以失敗告終。
理想鏡像的瓦解從奧麗芙一抵達紐約機場就開始了。前來接機的克里斯托弗面帶慍色,一見面就埋怨母親沒有手機以至于自己無法和她聯系,甚至沒伸手替她提包。兒子的冷淡態度使奧麗芙想起了乘機時兩名親切友善的年輕飛行員,“她原本期待,自己教出的兒子也能那般親切爽朗”(斯特勞特,2019:265-266)。一路上,克里斯托弗侃侃而談、喋喋不休,和奧麗芙交談時也使用醫生說教式的口吻。眼前的兒子與奧麗芙印象中性格靦腆、沉默寡言的形象判若兩人,這讓奧麗芙詫異不已。克里斯托弗的變化給奧麗芙帶來極大沖擊,看著眼前陌生的兒子,她感到迷茫、不安和慌亂。而到達兒子家后的所見所聞進一步加劇了這種不安,不管是臟亂的家庭環境還是兒子重組家庭的生活模式,都與奧麗芙的想象相去甚遠。她發現自己未能把兒子培養成理想中的模樣,意識到自己在孩子教育上的失職,“成功母親”的鏡像開始瓦解。
對于兒子的言行、生活環境、家庭模式,盡管奧麗芙不敢茍同甚至嗤之以鼻,但最終仍決定接受這一切,尊重兒子的人生抉擇。如果說,奧麗芙的所見所聞促使虛假鏡像開始瓦解,那么母子二人爆發激烈沖突時兒子毫不留情的指責則是壓垮奧麗芙的最后一根稻草,徹底擊碎了她對完美鏡像的幻想。當奧麗芙反復無常的情緒又一次發作,僅僅因為兒子兒媳沒有提醒她身上沾染了奶油污漬就大發雷霆時,母子二人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在勸解無果后,克里斯托弗把心中積蓄已久的怨言發泄了出來,他指責母親有偏執狂傾向,從來不為自己喜怒無常的情緒負責,并怒斥母親極度無常的情緒給自己和父親帶來的折磨。兒子的指責顛覆了奧麗芙對自己的角色定位和角色期望,徹底戳破了她對理想鏡像的幻想,迫使她認清真實的自己。
奧麗芙的身份建構之所以失敗,根源在于她對鏡像的誤認。鏡像是理想化的自我,是個體對自我的超前性預期,本質上是他者。個體將完美鏡像視作真實自我,沉醉于虛幻鏡像中,對自我產生錯誤認知,必然導致身份建構的失敗。只有正確區分真實自我和理想鏡像,以鏡像為目標和指引,把理想鏡像變為現實,才能成功完成身份建構。
三.鏡像追尋與亨利的身份建構
“拉康認為,自我的建構離不開自身也離不開自我的對應物,即來自于鏡中自我的影像;自我通過與這個影像的認同而實現。”(劉文,2006:24-27)小他者鏡像在個體身份建構過程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是個體身份建構的關鍵參照物。亨利以完美鏡像為指引,不斷修正自我,試圖通過對鏡像的追尋實現身份的重新建構。然而,在身份重構的抉擇時刻,由于未能突破自身性格缺陷、缺少承擔家庭責任的勇氣,亨利選擇安于現狀,放棄了對鏡像的追尋。至此,亨利為建構理想自我所付出的努力付諸東流,他的身份建構功虧一簣,以失敗告終。
亨利缺乏主見、性格軟弱。他和妻子的關系并不融洽,和兒子的關系也不十分親厚。妻子性格強勢,掌管家中的大事小情,是家里的權威。亨利在家中不僅缺少應有的話語權,而且被妻子和兒子所忽視,成為可有可無的隱形人,淪落到邊緣化的位置。在這種情況下,亨利·蒂博多的出現使亨利看到了理想化自我。他們擁有許多相似經歷,兩個人的名字也都叫亨利,但他們的性格特征和生活方式又全然不同,相似性和差異性暗示著兩人的鏡像關系。
亨利·蒂博多體格健碩、活力充沛、勇敢無畏,他身上所表現出的典型男性氣質正是亨利·基特里奇所缺少的,兩人初見時亨利·基特里奇便被其獨特的氣質所吸引。由于基特里奇自身性格膽怯、行事保守,所以他十分渴望蒂博多所表現出的活力、熱血和闖勁。作為理想鏡像,蒂博多還擁有溫柔體貼的妻子、和諧美滿的家庭,這也是基特里奇所渴望的。
受到蒂博多完美鏡像的刺激和鼓舞,亨利·基特里奇嘗試做出改變,朝著理想自我的方向前進,追尋完美鏡像。首先,他試圖重建自身男性氣概,恢復在家里的權威性和話語權。在妻子又一次拒絕陪他一同去教堂時,亨利質問妻子“為人妻子,陪丈夫去教堂,這個要求難道過分嗎?”(斯特勞特,2019:8)相比以往的忍氣吞聲、唯唯諾諾,亨利這次罕見地尖利起來,他據理力爭,試圖通過強硬的態度和語氣在妻子面前重樹威嚴。然而此舉收效甚微,妻子奧麗芙非但沒有被他的氣勢所壓倒,反倒對他冷嘲熱諷,一下子澆滅了他的氣焰,使他感到“腦中驀的一黑”(斯特勞特,2019:9)。其次,他嘗試組建關系融洽、男性主導的家庭模式,成為受妻子依賴的丈夫、被孩子敬仰的父親。被蒂博多夫婦的甜蜜感情所感染,亨利向妻子釋放善意,試圖緩和兩人的關系。蒂博多夫婦的親密無間令亨利羨慕不已,因此當他看到在花園里忙碌的妻子時,他邊喊邊朝她走去,伸出手臂想擁抱她。面對亨利充滿善意的舉動,妻子絲毫不為所動,依舊冷若冰霜、滿臉陰郁。妻子的種種漠然舉動使亨利重建融洽和諧夫妻關系的希望化為泡影。亨利愈發想要從氛圍壓抑的家中逃離,享受工作時的輕松寧靜以及和蒂博多夫婦相處時的舒適愉快。
在緩和夫妻關系的嘗試無果后,亨利還試圖與丹尼絲發展婚外情,組建男性主導的新家庭,重塑自身角色。在蒂博多意外去世后,亨利主動承擔起照顧丹尼絲的責任,對她悉心照料。亨利此舉并非出于愛情,“他愛丹尼絲的樸實,愛她單純的夢想,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就愛上了這個女人。”(斯特勞特,2019:11)與其說亨利愛上了丹尼絲,倒不如說他所愛的是丹尼絲的丈夫亨利·蒂博多所代表的理想鏡像。在照顧丹尼絲的過程中亨利感受到了自己的價值所在,在被需要的過程中他的自我價值得以實現。亨利試圖取代蒂博多成為丹尼絲新的倚靠,他幻想著和丹尼絲遠走他鄉,組建新的家庭。
然而,就在作出抉擇的關鍵時刻,亨利選擇了放棄,因為“他無法想象自己離開奧麗芙之后的生活”(斯特勞特,2019:30)。在妻子奧麗芙多年的管控約束下,亨利習慣于事事聽從妻子的命令,他早已喪失了獨立抉擇和勇擔責任的能力。在距離理想鏡像只有一步之遙時,他因為缺少開啟新生活的勇氣,與理想鏡像失之交臂。亨利身份建構失敗的原因在于,他未能克服性格缺陷、戰勝內心的膽怯懦弱,因而缺乏足夠的勇氣去拋棄舊生活、迎接新生活帶來的風險和不確定性。
四.鏡像實現與克里斯托弗的身份建構
克里斯托弗和父親亨利在童年經歷、性格、婚姻等方面存在眾多相似之處。他們的母親同樣脾氣暴躁,兩人的童年生活都比較壓抑痛苦。相似的原生家庭都造就了兩人靦腆內向、膽怯懦弱的性格。在婚姻方面,兩人都娶了一位性格強勢的妻子。有著相似的經歷父子二人都努力追尋理想鏡像,但他們的身份建構以不同的結果告終。亨利與理想鏡像失之交臂,而克里斯托弗的理想鏡像得以實現,成功完成了身份的建構。父子二人身份建構產生不同結果的原因在于,克里斯托弗始終秉持堅定的決心和勇氣,敢于打破舊我、重建新我,義無反顧地朝著理想鏡像的方向前進,而亨利既缺乏堅定的信念又欠缺充足的勇氣。
在母親奧麗芙的嚴厲管控下,克里斯托弗自小便對母親產生了一種本能的敬畏,以至于成年后依舊事事聽從母親的安排。在結婚對象的選擇上,他第一次違拗母親的意見,沒有選擇小鎮上的姑娘,而是和外地來的女子蘇珊娜結了婚。婚后不久,他便和妻子搬去了加州,徹底從母親身邊逃離。對母親的反抗標志著克里斯托弗自我意識的覺醒,他期望通過結婚組建自己的小家庭,逃離母親的管控并實現身份的重新建構。但第一任妻子蘇珊娜同樣性格強勢、控制欲強,兩人的婚姻很快便破裂了。
第一次婚姻的挫敗并未使克里斯托弗放棄對理想鏡像的追尋。離婚后,克里斯托弗遇到第二任妻子安,他們有著極其相似的經歷。首先,兩個人都遭受了原生家庭帶來的創傷。在安的原生家庭中,母親是個酒鬼,作為退役軍人的父親對子女的管教十分嚴苛。至于克里斯托弗,情緒無常的母親、壓抑的家庭氣氛,使他一度患上抑郁癥。其次,兩人都遭遇過失敗的婚姻。人生閱歷相似的兩人在婚后惺惺相惜、相互扶持,他們一起去接受心理咨詢、參加心理治療小組,努力療治原生家庭和失敗婚姻造成的創傷。克里斯托弗逐漸從抑郁中走了出來,相較于之前的膽怯內向、寡言少語,再婚后的克里斯托弗變得樂觀健談、自信開朗。他位于紐約的足科診所也業務興隆,事業發展蒸蒸日上。在與安組建的新家庭中,他不僅在經濟方面是是家中頂梁柱,在重要事項的決策、孩子教育問題等方面也是家中的主心骨,擁有絕對話語權。例如,在克里斯托弗和安帶著孩子們去冰淇淋店時,大兒子西奧多不肯與懷孕的安換座,克里斯托弗只是抓住他的小手腕,傾身向前,輕聲對他說了句坐下,西奧多就不再鬧騰,乖乖地坐著,由此可見克里斯托弗在孩子心中的威信。當西奧多要點雪山樂啤露時,雖然克里斯托弗認為他不會喜歡,但也沒有阻止,尊重了孩子的選擇。因此,當西奧多因不喜歡雪山樂啤露要求重新點一份時,克里斯托弗沒有同意他的要求。雖然安同意給西奧多再點一份別的,但經過兩人的討論,安服從了克里斯托弗的意見,這體現出克里斯托弗在家中的絕對權威和核心話語權。
克里斯托弗始終以理想鏡像為目標并為之努力,經過逃離母親、離婚、再婚等一系列自主選擇,他逐漸朝著理想自我的方向靠攏,最終使虛幻的鏡像變成現實。逃離母親的選擇使他徹底擺脫了母親的高壓管控,逐漸消除了對母親的畏懼,在性格上實現了由唯唯諾諾向樂觀自信的轉變。在與心性單純天真的安的婚姻中,夫妻關系融洽、親子關系和諧,克里斯托弗贏得了妻子的信賴和孩子的敬仰,他對自己的角色定位和角色期望得以實現,身份建構得以順利完成。
以上對《奧麗芙·基特里奇》中身份建構之探析表明,對鏡像產生誤認或缺少突破真實自我與理想鏡像界限的勇氣,都會致使身份建構以失敗告終。奧麗芙對鏡像產生誤認,將完美鏡像視作真實自我,最終鏡像的破滅標志著她身份建構的失敗。亨利因缺少突破自我的勇氣,在理想自我即將實現之際選擇放棄,他的身份建構同樣未能成功。克里斯托弗始終堅定地追尋鏡像,最終順利實現身份建構。只有打破對鏡像的誤認,形成正確自我認知,并以堅定信念和鍥而不舍的努力追尋理想鏡像,才能順利完成身份的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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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中國海洋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