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法語詞匯的更新研究

高群斐

摘 ?要：詞匯與語音、語法共同構成了完整的語言系統，為語言的正常建構、表述提供了重要的素材與組織方式，在語言發展中占據著主導地位。與其他兩要素相比，詞匯涵蓋內容尤為廣泛，變更情況也最為頻繁。對現代法語詞匯更新歷程展開探析，能夠幫助相關人士更好地捕捉其內在演變規律，為法語語言研究貢獻理論成果，指導法語應用、教學實踐，提升個體法語語言交際能力。本文綜合采用文獻調查法、歷史研究法、比較研究法，對法語詞匯更新歷程進行了系統性探究，發現社會變革、外來詞等均會對法語詞匯體系產生影響，其構詞方法也有邏輯可循，可以為法語翻譯、學習實踐提供大致思路與方向。

關鍵詞：現代法語;詞匯;更新

中圖分類號：G640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673-7164（2022）02-0109-04

語言是社會活動的產物，會伴隨經濟發展，時代變遷而逐漸變更、革新，詞匯擴充、消逝、創新都是這種變更的集中體現，一方面，新事物、新科技的出現使得舊有模式遭受淘汰，新詞匯取而代之;另一方面，新理念、意識逐步建立，部分詞匯即使書寫、語言均未發生變化，語義也已大有不同，法語也同樣不能脫離這種演變規律，le Petit Robert中，每年通過再版增加的詞匯，就高達300余個，因此十分有必要對影響法語詞匯發展、變革的因素進行研究探討。

一、社會變革對詞匯更新進程的影響

社會變革涵蓋的內容十分寬泛，既包含政治制度的調整，又囊括了經濟、理念層面的轉變，對時代整體面貌、階層地位等均有較大影響。從政治角度考量，法國經歷了由封建社會向現代社會的轉變，法國大革命是其重要轉折點，之后資本主義體制逐步建立，以bourgeois一詞為例，其發明之初主要與自由民相對，包含了地位低微的意味。伴隨城市建設的推進，市民群體持續壯大，成為眾多社會階層中生命力表現最為旺盛的部分，該詞的內涵隨之轉變。至法國大革命前后，作為資產階級主要力量，bourgeois的褒義傾向更加顯著，達到了歷史高峰，隨后法國社會步入大工業生產階段，資本主義本質暴露，該詞開始蘊含剝削、不勞而獲的意味。因政治現象產生、變更的詞匯還有很多，比如18世紀出現的Patriote一詞，最初與臣民sujet詞義等同，現階段卻多指“愛國者”，褒義色彩鮮明;ministre最初意為“奴仆”，當前卻演變為“部長”。

除政治外，文化理念、社會風尚等對詞匯更新進程的影響也十分明顯，比如19世紀70年代，法國十分流行裙撐，通過在長裙內部裝設彈性支架來凸顯身材的凹凸有致，在此背景下，tournure一詞應運而生，伴隨時代變更，裙撐的含義逐漸消失，該詞的使用頻率也逐漸下降，在現代法語詞匯中，多指舉止、方式等意[1]。傳統法國文化中，對禮教、正統十分重視，因此類似chroumer、se piquer等詞開始并沒有被大眾所接受，后來伴隨社會風氣的開放，思想的進步，才逐漸被納入詞典當中，成為現代法語詞匯的一員。在法語發展進程中，陰性形式的規范也遭受了較大阻力，諸如avocate、étudiante等詞匯推廣起來十分困難，這與法國職業性別差異有關，同時也受到了平等思想的制約。生活習慣在法語詞匯演變進程中同樣有著重要的影響意義，比如法語詞匯diner起初來源于拉丁語系，表示“破斎”的意思，對應時間為早上九時左右，后伴隨生活節奏的變化，“diner”時間不斷后推，至拿破侖一世時，對應時間已經變為了下午五時以后，因此“早餐”含義演變成了“晚餐”，由于指代意義被占用，因此早餐逐漸演變為了“petit-dé jeuner”。

二、外來詞對詞匯更新進程的影響

伴隨經濟、哲學、科技等領域理論的完善，現階段多數國家、地區已將全球化當作不可逆轉的發展趨勢，各文化背景、發展階段的主體已經逐步參與到這一進程中，在良性交互關系下，推進著人類共同體的建設。語言作為關鍵的交互渠道，不僅能夠提升對外交流水平，還能夠促進外來先進理念的吸收，反過來，外來理念、成果的影響也會推動語言更新進程。以1991年版le Petit Larousse為例，其收錄詞條共3.5萬余條，有4200余個均為外來詞，至1993年再版時，該比例甚至上升到了13%。由于法語的源起與希臘、拉丁語系統均有一定聯系，因此，包含英語、俄語、意大利語、荷蘭語等在內的眾多語種，都曾成為法語外來詞借鑒的藍本，比如alcool、algebré等。16世紀文藝復興進程深化，意大利作為歐洲城市化最高水平的地區，在歐洲乃至世界范圍內影響力逐漸提升，再加上資本主義經濟的快速發展，科技、藝術迎來新發展高潮，法語對意大利語的借鑒也頻繁起來，諸如ballet、relief等的法語詞匯相繼出現，引進范圍多集中在舞蹈、雕刻等藝術層面[2]。

17世紀英國發生資產階級革命，君主立憲制背景之下，諸如vote、budget等詞匯涌入法國，充實了現代法語詞匯的內涵。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德國納粹組織實力急劇膨脹，德語中與軍事領域相關的詞匯得到推廣，對法語詞匯產生了一定影響，putsh、nazi等詞就是在該階段進入法國的。至當代社會，美國國力日漸強盛，英語開始成為國際通用語言，法語詞匯中開始流行直接納入外來詞的形式，blue jean等日常通用詞匯被廣泛普及，在現代法語中占據了較多比重。盡管法國政府對于外來詞影響法語的主導地位表示擔憂，并一度發出“語言純凈行動”的號召，主張用法語詞匯代替外來說法，比如parking引入后，曾譯為parc de stationnement，但社會大眾并不接受這一改動，原有說法還是逐漸融入多數人的生活中，可見外來詞對現代法語詞匯影響之深。

三、專業詞語對詞匯更新進程的影響

科技發展創造了許多新生事物，如何以特有語言形式命名、推廣成了新時代語言更新的主要命題，伴隨社會分工的細化，各領域也出現了眾多專有名詞，在法律、商業等行業中，許多詞匯看似與通用詞匯外形相近甚至一致，但卻蘊藏著特定的專業含義，如果在辯護、談判等場景中濫用，將會造成許多漏洞問題。比如bouton在通用場景中十分常見，可依據使用狀況，靈活譯為花蕾、皰疹等，但在科技運用中，卻多作“按鈕、開關”使用。從創造性詞語看，伴隨信息技術、試管嬰兒等科技的出現，télématique、bébé-éprouvette等詞匯逐漸被大眾所認知，當航天領域大門開啟后，humanoid等詞語也開始產生、普及。值得注意的是，18世紀之前，法語中的科技術語多來自拉丁語系統，科技工作者為加快研究速度，往往不會將精力放在科研術語本國化的層面上，而是更傾向于直接使用發明國家術語。

進入新時代以來，國際格局發生巨大變化，美國在科技領域的地位愈發關鍵，國際市場份額逐步上升，因此從英語變形而來的法語科技詞匯也在增多，比如遺傳工程一詞，英語中表述為genetic engineering，法語中對其簡單變形，創造出了ingénierie génétique，hydrofoil在英語中表示“水翼船”，特指一種底部裝有支架、船身配備水翼的高速船只，當船速增加時，水翼會在浮力原理作用下，將船身抬出水面，從而減少阻力、增加航行速度，最早誕生于20世紀初的美國，傳入法國之后被譯為“hydroptère”，形式上并未進行太大改動，諸如此類的詞匯還有很多，無不彰顯著專業分工、科技分工對法語詞匯更新進程的影響。同樣，美國經濟飛速發展背景下，專用商業英語詞匯覆蓋范圍也在不斷擴張，對法語詞匯體系產生了不小的影響，比如商業匯票一詞表述為“trade bill”，法語引入后表述為“traite de commerce”，分期付款一詞表述為“partial payment”，法語引入后則變形為“paiement partiel”，規律性、相似性十分明顯。

四、縮略詞對詞匯更新進程的影響

在資本主義進程深化的背景下，法國經濟獲得快速增長，民眾工作、學習節奏明顯加快，人們對于語言交流的便捷性提出了更高要求，在語言使用惰性本能的綜合影響下，縮略詞開始流行起來，對法語詞匯的更新起到極大推動作用。在縮略詞構建過程中，以首字母和音節為依據的縮略方式最受青睞，前者主要以短語為對象，將短語中的首字母提取出來，組合在一起形成新的詞匯，比如法國總工會全稱為Confédération générale du Travail，縮略寫法則為C.G.T.，表述和書寫難度都大為降低，記憶起來也相對容易，在推廣過程中甚至部分代替了全稱，成為主要使用形式。以法國巴黎為例，法國電視一臺直接表述為TFI，家庭福利機構則表述為C.A.F.，全稱反而無人知曉。音節縮略法使用范圍則更加廣泛，在詞匯、詞組中均可使用，比如冰箱全稱為réfrigérateur，縮略后則讀為frigo，難度大大降低。在音節提取環節，首音節提取最為常見，比如教授全稱為professuer，經過音節縮略后，變形為prof，在詞組的音節縮略中，對象多為名詞+形容詞模式，慣用方式為直接省略名詞，以形容詞代替全部含義，比如環城大道，全稱寫為le boulevard périphérique，省略名詞后，直接表述為le périphérique即可[3]，并不會造成表意不清的問題。與首字母縮略詞相比，音節縮略詞更多在生活場景中出現，正式場合認可度相對較低，但部分詞由于使用廣泛，仍舊獲得了被收錄進字典的資格，比如radio、télé等。

五、派生詞對詞匯更新進程的影響

派生詞在法語詞匯中占有很大比例，常見的構詞方法主要有以下幾種：一是加前綴派生法，在反義、近義詞中較為常用，比如lipémie意為血脂量，通過添加前綴hypo-成為hypolipémie，意為低血脂;européen意為歐共體支持者，加入否定前綴anti-后，成為antieuropéen，意為歐共體反對者;二是加后綴派生法，在法語中后綴多用于明確成分、標記詞性，因此加后綴派生方式多用于變更詞匯語法屬性，使詞匯在名詞、動詞等性質之間實現轉換，比如jeune意為年輕的，加入名詞后綴-esse后，變更為jeunesse，意為青春，類似的構詞用法還有很多，比如以形容詞為對象時，加入-ment變為副詞，在原有名詞的基礎上，添加-er變為動詞;三是加前后綴派生法，以同個詞根為基礎，在前后各加一個詞綴完成構詞，常見于動詞的合成場景中，比如débourser，就是由前綴dé-，加上名詞詞根bours，再加上后綴-er組成的，意為支付，部分法語詞匯還會采用多次派生的方式進行構詞;四是逆退式派生法，與正向派生法加前綴或后綴的方式不同，它主要是通過去除詞尾來實現詞性轉化，比如astronomie意為天文學，為名詞屬性，通過詞尾的去除后，詞根astronom被保留下來，變成了天文學家。由于這種方式相對簡便，應用難度較小，因此在現代法語派生詞的構造中最為常見，科技用詞尤其喜歡沿用逆退式派生法[4]。不過，詞綴的廣泛使用也給學習者、研究者帶來一定困難，幾綴同義、一綴多義等情況時有發生，比如“re-”既有“回”的意思，又可表示“重復”“反應”的意思，在實踐環節應當重點區分。

六、復合詞對詞匯更新進程的影響

復合詞的構建過程主要以簡單詞匯為素材，將目標相關語義的詞匯整合起來，用特定連接方式進行組裝，最終用于表達相對復雜的含義。復合詞應用場景不同，類型也十分多樣，其中尤以復合名詞最為常見，主要有以下幾種結構：一是名詞+名詞，將兩個意思不同，但內容相關的詞匯直接聯系起來，比如papier-cadeau、plateau-rapas等，在描繪禮品包裝紙、快餐托盤時兩樣物品時，使用復合詞篇幅可以明顯縮減，難度也有所降低。雖然在傳統方式中，也有兩名詞構成符合詞的情況，但多數需要依托介詞完成，而實際上，意思明確的情況下直接省略介詞可以更加便捷，也受到了更多使用者的歡迎;二是名詞+形容詞結構，傳統方式下這兩種詞性同樣需要借助介詞完成連接，但出于提升緊密度、簡化表述流程的考量，當前直接連接的方式更為適用，比如傳統模式下，“農歷”一詞多表達為calendrier de lune，在現代法語中，則傾向于直接使用calendrier lunaire進行表述，介詞被省略，書寫口述都更加便捷;第三是動詞+名詞結構，比如abat-jour代表燈罩;第四是動詞+動詞結構，比如laisser-passer代表“通行證”的含義，值得一提的是，在科技快速發展的時代，法語詞匯中以古希臘語連接元音o-、拉丁語連接元音-i為原料的復合名詞再次受到了使用者的喜愛，radio-immunologie就是較為典型的代表。除此以外，復合詞中有時還會將介詞、副詞等作為構成要素，與名詞、動詞等組合出全新含義，比如bien-faire表“善行”的含義，而avant-propos表示“序言”之意。從上述分析舉例可以看出，法語復合詞構成相對靈活、廣泛，各種詞類都可作為原料使用，語法對于復合詞的束縛也相對減小，因此在法國歷史演變、社會活動過程中，復合詞得到了眾多使用者的青睞，并逐漸成為現代法語中較為常見的構詞路徑，可以使表述更加準確，更富生命力、感染力。

七、拼接合成詞對詞匯更新進程的影響

拼接合成詞在表述上與復合較為相近，但它是與復合構詞法完全不同的一種模式，它不再以完整詞匯為構建素材，而是主張將詞匯中的有效部分拆解出來構成新詞，在詞組的簡化過程中，主要取若干音位進行整合，自由度相對較高。這種構詞方式較為新穎，多在文學、科技界中使用，具有創新思維的特征，比如某位小說家為表述“誹謗”“嘲笑”的意思，將baver與ricaner兩詞組合進行拼接整合，構造出bavricaner一詞，同時表達兩種含義。現代科技發展使得新生事物的出現速度加快，新詞需求量也在急劇膨脹，而科技產物通常需要表達的內涵又較為復雜，因此自由度較高、靈活性較好的拼接合成詞也受到了科技領域的歡迎，并逐漸成為專業詞匯擴張的主要渠道，比如miniinformatique，意思為小型電腦技術，同時表達了“微型”和“電腦技術”兩個概念，而informatique意為信息處理技術，是information與électronique的有機結合。這種方式雖然在主流構詞模式中認可度較低，但語義靈活度、趣味性較高，在廣告傳媒行業中同樣有著較為廣泛的應用，比如法國某條減肥廣告中，將escargot以及gros兩詞拼接起來，形成escargros，意為“行走艱難的肥胖者”，表達活潑且形象，極易引起關注和共鳴[5]。

八、舊詞新義對法語詞匯更新進程的影響

舊詞新義是語言研究領域較為常見的一種現象，與心理因素、語言本身含義等息息相關，能較為靈活地滿足多元化情感需求，提升語言表現張力，當某些詞無法充分表述個體當前心理時，就可以引用其他舊詞完成表達。比如vert一詞，最初用于表述“綠色的”事物，后經引申改造，也表示新鮮的含義，與綠色的蔬菜、青草等建立了聯系。從心理因素角度出發，該詞還引申出了“生澀”的意味，作形容詞使用，形容未成熟、稚嫩的感受，舊詞內涵擴張后，使用起來也更加生動有趣。

綜上所述，現代法語詞匯變更進程主要受到政治經濟、國際化趨勢等的影響，并逐漸衍生出了縮略、派生、復合、拼接等幾種較為常見的構詞方式，充分擴展了現代法語詞匯庫，為未來法語的進步、充實提供了具體思路和方向，具有較高的實用意義。

參考文獻：

[1] 何小聰. 英語詞匯中與法語同形異義的同源詞探析[J]. 浙江科技學院學報，2021，33（02）：131-136+155.

[2] 高一鳴. 《十二屆全國人大政府工作報告》特色詞匯法語外譯分析[J]. 長江叢刊，2018（21）：65-67.

[3] 李靜. 影響法語詞匯語義變化的因素芻議[J]. 文學教育（下），2018（06）：154-155.

[4] 孔鑫. 法語前綴、后綴派生詞及其在詞匯教學中的應用[J]. 科技視界，2018（28）：205-207.

[5] 楊丁一. 淺析現代法語翻譯中詞語的引申含義[J]. 明日風尚，2018（07）：215.

（薦稿人：楊欣，山東大學副教授）

（責任編輯：鄒宇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