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貞林

曲申
2022年6月中旬起,我國的大范圍熱浪漸成排山倒海之勢,西北、青藏、華北、西南、中南、華東、華南的高溫全部達到歷史極端水平。諸如此類全球變暖的極端環境事件,除中國以外近年來在世界范圍內時有發生。這些全球經濟疾速發展所引發的環境、生態及氣候問題,是制約我國乃至世界國計民生發展的關鍵問題。
縱觀中國經濟高速發展30多年,可以說,環境問題一直伴生其中。在北京理工大學能源與環境政策研究中心/管理與經濟學院教授曲申看來,解決環境問題的關鍵點是認識到它是自然科學問題,但更重要的是,要認識到不同國家或者同一國家的不同地區所面臨的問題是不同的,不同的人對于環境問題也會表現出不一樣的認知和態度。其背后折射的不僅是人與自然的問題,也包含了人與社會、環境與經濟政策的關系問題。
“一萬年太久,我們只爭朝夕?!倍嗄陙?,曲申對于環境政策與管理、能源-水關聯、產業生態學等方向的研究,始終沒有停下探索的腳步。近年來,作為協同推進高水平生態環境保護與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抓手”,環境政策與管理展現出了蓬勃的生命力。現如今,曲申與團隊成員扎根中國經濟社會,用跨學科研究為我國的環境能源政策出謀劃策,不斷為我國的環境與可持續發展事業作出貢獻。
回溯曲申的科研之路,他從一名接受基礎科學教育的學生,走入如今的環境經濟政策研究領域,所經歷的科研道路與他人相比雖然曲折,但卻在不斷嘗試與挑戰中,找到了數理研究與環境領域的契合點,并將這一領域作為自己畢生奮斗的科研方向。
從本科到博士,曲申的研究方向始終是環環相扣的。本科階段,曲申就讀于清華大學物理系數理基礎科學專業。大學4年間,清華大學鼓勵數理基礎科學方向的學生利用自己的學科基礎優勢,多參與一些其他學科的科研工作。在這一過程中,曲申得到了在其他學科的科研團隊中進行熏陶與培養的機會,并決心今后根據自己的數理學科基礎,選擇一門能夠學以致用的學科持續深耕。
時代的洪流裹挾著每一個青年人不斷前行。作為中國經濟對外開放時代的親歷者,曲申親眼見證了中國經濟發展下,我國與世界交流合作日益緊密。在這一時代背景下,本科畢業后的曲申,于2009年9月來到了美國喬治城大學經濟系攻讀經濟學博士學位。博士時期,曲申主要從事國際貿易研究,在相關經濟理論中積累了豐富的經驗。臨近畢業之際,一則美國密歇根大學環境與可持續發展學院的博士后招聘,吸引了曲申的注意?!耙驗槲也┦侩A段偏向于理論研究,而密歇根大學所招聘的是研究水資源短缺對國際貿易網絡影響的博士后研究人員,這一研究方向不僅能與我之前所學的知識相結合,還能與當今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問題結合到一起?!彼f。因此,曲申毅然跨界到了與人們生活息息相關的環境領域。
水資源短缺對國際貿易網絡的影響是一項跨學科研究,科研人員不僅要了解水資源領域的知識,還要懂得如何建立相關的模型。通過在這一研究領域的開拓探索,曲申在相關研究中積累了豐富的實踐經驗,也更加堅定了其今后在環境領域深耕的決心。
21世紀以來,我國經濟與生態環境之間的聯系越發密切。近些年陸續有學者提出,人類社會的運行系統受到社會經濟系統的影響越來越強烈,人類社會逐漸成為改變地球系統的主要力量。而歷史的經驗也證明了,保證環境經濟政策協同高效發展,是實現綠色和可持續發展的基本前提之一。
2020年2月,曲申順利來到北京理工大學管理與經濟學院,選擇在這一平臺繼續自己的科學研究生涯。回國后,結合自己多學科的研究背景,他重點關注社會經濟系統跟自然環境的耦合研究,決心用科學為國家環境戰略提供指導,為祖國環境的可持續發展貢獻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
事實上,從20世紀六七十年代開始,科學家就已經對世界范圍內的經濟、環境關系進行了相關理論探討。
20世紀60年代,麻省理工學院學者丹尼斯·梅多斯領導的研究小組受羅馬俱樂部委托,以計算機模型為基礎,運用系統動力學對人口、農業生產、自然資源、工業生產和污染五大變量進行了實證性研究,并在1972年提交了第一份報告,即《增長的極限》。這一報告向讀者展示低碳經濟、生態足跡等話題,是系統思考方面的典范之作。在時代的更迭下,科學家對于人口環境、糧食工業生產等復雜系統間的模擬工作仍未止步,其建模的難度也隨著全球環境與生態的變化變得愈加艱難。
曲申介紹道,復雜經濟網絡的建模與主流的經濟范式大有不同。近些年來中國經濟體所面對的是更加頻繁的氣候災害、更為緊迫的綠色轉型任務及各類公共衛生事件的沖擊。而傳統的環境經濟系統建模基于“均衡”范式,難以表征并模擬系統短期突發性的變化。在這一背景下,科學家必須突破傳統經濟模型的限制,根據大數據進行高時空高精度的模擬,才能更好地服務于全球環境的可持續發展。
為了填補我國在相關領域的空白,曲申和研究團隊通過科研探索,創新性地研發了環境經濟系統多主體模型(CLUES)。這一模型采用面向對象的模擬方式,可以在統一的模型框架內針對不同問題設置情景,從而對中國與全球的氣候變化減緩與適應政策實現中短期高精度模擬。在此框架中,行為主體(如企業、個人)脫離了新古典經濟學的“理性預期”的范式,以更現實的方式進行互動,并適應自然環境或政策環境的變化。企業可通過調動過剩產能、存貨、調整貿易對象、改變生產技術、災后重建等行為,在一定程度上適應外部環境的沖擊。模型目前已應用于后疫情重建階段的碳排放趨勢與減排策略研究。
生態文明建設,事關千秋萬代,但非一夕之功。現如今,世界經濟與環境之間的結合愈加緊密,而曲申CLUES模型的應用實例不僅包括祖國本土,還放眼于全球。針對國內現狀,CLUES模型可為長期以來的化工污染問題提供科學指導, 而對于全球的環境突發事件,CLUES模型也可及時準確地進行科學解釋和分析。
化工污染一直是困擾我國東南沿海的關鍵問題。近年來,為了破解“重化圍江”難題,江蘇關停取締“散亂污”企業5.7萬家,關閉退出4739家安全環保不達標、低端低效的化工生產企業。在這一社會背景下,曲申及其科研團隊根據企業關停時間,對全國產業鏈的損失進行了系統模擬,以此為我國的政策實施提供更加科學的指導,以達到最大限度地降低生態環境風險及企業產業鏈的損失。
2021年3月23日,中國臺灣長榮海運集團超大型集裝箱運輸船“長賜”號在駛入蘇伊士運河后船體偏離觸底擱淺,400米長的船身卡在河堤兩端,導致雙向航道堵塞。蘇伊士運河作為全球重要的海運航道之一,此次事件造成其出現了152年來最嚴重擁堵事件,其掀起的蝴蝶效應對于大宗商品市場、外貿企業、全球供應鏈等都帶來了一系列影響。到底蘇伊士運河阻塞期間,導致全球貿易額下降了多少?這些損失隨著時間流逝以及地理空間分布有怎樣的動態變化?世界范圍內均未對此進行具體研究。
為了能更好地對相關問題進行科學解釋與指導,曲申和研究團隊結合自己建立的CLUES模型,將海運數據與其構建的復雜經濟網絡模型進行耦合,并據此提供一些適應性措施,取得了一些指導性科研成果。目前,相關理論文章正在撰寫中。
山積而高,澤積而長。作為一名環境領域的研究者,曲申始終認為,環境研究切莫流于表面?!懊總€工廠、企業到底消耗了多少碳、用了多少電,都要實打實地算清楚,每個人都要承擔起對于環境的責任。”他說。今后,他希望自己不僅能夠為我國綠色產業發展、中國經濟系統綠色轉型提供相關政策建議,還要作為一名監督者,為推動整個社會的低碳、環保轉型作出力所能及的貢獻,在建設美麗中國時代命題的感召下,不負一名科研工作者的歷史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