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的安寧（組詩）

趙春秀

鷹

土和人已顯現出生分

列車上，沒有我認識的至親

友人和孩子。

沒有想去的地方

即便，在故鄉停下。

偶爾，我夢想

坐在石頭上，看春天一株株野桃樹

開出數不清粉紅色的小花

但我感覺周身疼痛。羊皮做的鞭子

柔硬、飛揚半空

從未真正抽打在羊身上

空中嘹亮著

父親和羊的對話

鷹向下注視，它不知道生活

還將會給它什么

如同滑翔一段下落不明，

似箭的年華。陰山山脈、烏拉特高原、河

套平原

和烏蘭布和沙漠，停留在

它緩慢的動作里。

文殊菩薩

坐在你身邊之前，是恭恭敬敬上過香的

一點一點，它們燃盡

生活中波瀾起伏的事

今天的禱詞，我仍然

沒有想好

從無數次在我心里消失的斷念起始

你我兩個人的世界

已打通血脈僨張的空無

你一定，還有很多話想對我說

個別時候

苦豆秧苗，已好多年未見

母親舉著它，一個勁兒給我看

灰綠色，與逝去的那段歲月十分相似。

可惜一切飛走了，只有諸多重疊的日子

還泛著嶄新的光澤

我們的一生

都在人海中竭力穿梭，個別時候

遇到有靈性的鄉間植物

突然站在面前，像某個外省親戚

打聽到我們的下落

我聽到母親跟它說話

小聲哭或者笑。

深 淵

談論父親的時候

有些話需要避開母親

當然，也得避開憂傷

后悔，嘆氣。

時間，一瀉千里

父親走后，我不想知道

什么是深淵。

詞的安寧

我心里，有一條猛江

水越深，人世越輕

我那么在意，我說過的任何一句話

日子久了，雪雨紛紛落在屋頂

最后消失在空氣中

我還是擔心

有一天，我沒有說出的話

會成為震耳欲聾的喊聲，會洶涌

但沒有

這個世界

總有點，不相同的聲音

帶著詞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