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心

陳子赤

自從幾個年輕的背包客走了一遭，大石橋村就在網上小火了一把。在背包客圖文并茂的推薦帖里，大石橋村依山傍水，風景清幽如畫，若想采購補給品，村西大石橋橋頭有家秤心便民店，店門口豎著一桿旗，上寫：天地秤心，童叟無欺。店主是個跛腳老頭兒，店內商品齊全，價格極其低廉，堪稱微利。

跛腳老頭兒名叫賀五。他自幼爹媽早逝，又因小兒麻痹后遺癥跛了左腳，靠給隊里看牛喂牛掙點工分。生產隊老會計心疼他，親自教他認字算術。賀五16歲那年，老會計縣上鎮上跑了好幾趟，幫他申請了一家代銷店，店址就是如今的秤心便民店位置。

代銷店正式營業那天，老會計把自己用了多年的一桿秤送給賀五。

然而，翻過年，代銷店關閉了。鎮里來人，沒收了賀五的秤。沒收的那桿秤不是老會計給的，而是一桿“吃客秤”，秤桿里藏了水銀。

賀五又做回了生產隊的看牛倌，整日對著一群牛發呆。

后來分田到戶實行責任制，賀五不要田不要地，只要那間他開過代銷店的小屋。人們知道，他想重操舊業了。

賀五沒想到的是，自己既分到了田，也分到了小屋。

賀五在小屋里坐了一宿，天一亮，就進了縣城，徑直去了城西一條胡同。

胡同里住著城里有名的老秤匠。

賀五說，我要做一桿最好的秤。老秤匠說，最好的也最貴，你確定？賀五說，我是為了還債，只要秤好、準，不怕你多要錢。

老秤匠定定地看了賀五一會兒，摘下老花鏡，從屋內拿出一個長方形木盒。木盒打開，里面是一桿銀光閃亮的秤。

老秤匠說，此秤為十六兩秤，秤砣與盤均為銅制。秤桿用的石鐵木，密度大，堅如鐵。桿上嵌有北斗七星、南斗六星，以及福?壽三星，秤星鑲白金絲，十六星共用去二兩白金絲。星白喻心地干凈，不得縱貪生邪、短斤少兩。須知，少一星則損福，少二星則傷祿，少三星則折壽……此秤制作過程也有講究，須于天清月白之夜，制作前凈衣洗手，制作時心無雜念，耗時數年方成。我老了，再也做不出這種秤，此秤算得上是孤品了，你我有緣，拿去用吧。

賀五訥訥道，那……這秤得多貴？

老秤匠肅了臉，說，若為發財，此秤不賣;你既說是還債，那便不要錢，你拿去用，也算幫我還債。

賀五淚雨滂沱。

老秤匠正是當年為賀五制作“吃客秤”的人。賀五一來，他便認出了賀五。當年自己老婆病重，急需用錢，一時被賀五給的50元迷了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