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拳

于心亮

張三練的是伏虎拳，一拳使出去，能把牛打倒。

有人不服，來挑戰，說來來來，打我一拳試試？張三不打。來人說打不倒我，你就是吹牛！張三生了氣，使出一拳，把那人打倒了。那人倒在地上，說：你真打啊？

張三這一拳，賠出去好多錢。郎中李半仙對張三搖搖頭，說：你呀！

張三由此就開悟了，練拳，首先要練心，心練不好，怎么能練好拳？

張三不再招搖，低調得很，關門在家里偷偷練;或者是，走很遠的路，去野外樹林里練……還是練伏虎拳，能練好一種，就足夠了。

有人就問張三：練拳，為名？——不是。為利？——不是。為報仇？——不是。為行俠仗義？——也不是。

既然什么都不是，你練拳，究竟為什么呢？

練拳，非得找個理由嗎？

又有人問：你的拳能打倒牛，如果用來打人，究竟有多厲害？

想起曾經賠錢的事兒，張三心里一沉，不再搭話了。

這天，張三遇上個劫道的。劫道的揮著刀，說：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張三沒給錢，劫道的就劃了張三一刀。

張三很生氣，就給了劫道的一拳，把劫道的打倒在地上。

劫道的膽怯了，爬起來就跑，邊跑邊嚷：你給我等著！

張三沒等著，而是走在回家的路上。

郎中李半仙給張三敷傷，問怎么受的傷？張三說：遇上劫道的了。

李半仙說：錢被搶走了？

張三說：沒有，劫道的被我打跑了。

李半仙說：劫道的沒受傷？

張三說：沒有，我只用了一分力。

李半仙搖搖頭，說：其實……對劫道的，用不著客氣。

張三突然又頓悟了，遇上劫道的，完全可以使出全力。

于是，張三每次出門，都巴望著能再遇上劫道的。

說來巧了，過了幾天，張三真又遇上那個劫道的了。劫道的也認得張三，裝作不認識，坐路旁捉刀割腿毛玩。張三說：我身上帶著錢。劫道的說：關我屁事？張三說：你不搶我的錢么？劫道的說：我為什么要搶你的錢呢？張三說：你不搶我的錢，我怎么打你呢？

劫道的說：遇見過欺負人的，沒遇見過你這樣欺負人的！來呀，老子今天豁出去了，有本事你就一拳來打死老子——來呀！

張三白挨了一通罵，卻無法動手去把劫道的打倒。

回家的路上，張三越想越氣，瞧見路旁有一頭牛，他上前就給了牛一拳，把牛給打倒了。張三還沒走遠，牛主人跑過來了，攔住了張三……張三說：我打的是牛。牛主人說：牛咋了？牛也是一條命啊。張三說：那你說怎么辦？牛主人說：好辦，賠錢唄！

張三的錢沒被劫道的劫去，卻一分不剩地沒了。

所有人都笑話張三，練的伏虎拳，有本事去打虎，打牛算什么本事呢？

張三氣悶出病來了。沒辦法，只好去找郎中李半仙。

李半仙給的方子是：找同樣練拳的人，比試一下。

張三搖頭說：我是來找你看病的，別扯那些沒用的。

李半仙搖搖頭，說：你呀。

隨后李半仙就開了一些中草藥，讓張三回去慢慢調理。吃了月余，張三感覺病情并未好轉，又去找李半仙。李半仙一改往日的謙和，對張三大加嘲諷，說張三練的拳狗屁不如……張三嘆口氣說：李半仙，我知道你是故意來激怒我，讓我發泄出胸中的郁悶，病就會好轉。對我，這法子不好使。

李半仙搖搖頭，說：你呀。

李半仙又開了一些中草藥，讓張三回去繼續調理。

調理來，調理去，張三還是半點兒沒見好，錢卻花掉了許多。張三更加郁悶了，去找李半仙。李半仙又開出一些中草藥，讓張三回去……張三說：你在耍我吧？

李半仙說：我沒耍你，我真想治好你的病。

張三說：我的病半點兒沒見好，你卻騙了我那么多錢！

張三越說越氣，沖著李半仙就是一拳。李半仙倒在了地上。

李半仙死了。

……

有人說：李半仙豁上性命，故意惹怒張三，治好了張三的病，不愧是半仙！

但更多的人卻在說被抓入監牢的張三這下子終于找到試拳的對象了，里頭有那么多狠角色，夠他打的了……可惜的是，究竟會怎樣，外頭的人是見不著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