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來與延安電影紀事

2022-02-23 21:42:09韓文明

延安文學 2022年5期

韓文明

延安是人民政權下電影事業的搖籃，而人民電影事業的產生和發展是和周恩來的名字聯系在一起的。無論是過去的戰爭年代，還是建國以來的和平建設時期，周恩來都對延安電影事業給予了極大的關懷和扶持。這種殷殷深情，是永遠鼓舞我們前進的精神動力。

延安“第一任放映員”

1937年秋天，王稼祥同志從蘇聯帶回一臺K101 型35 毫米放映機和幾部未翻譯的影片，如《列寧在十月》《夏伯陽》《粉碎敵巢》《未來的戰爭》等。可是，由于當時延安還沒有人會放映電影，這些設備和影片只能放在那里，發揮不了作用。在這樣的情況下，周恩來以淵博的知識臨時擔負起放映的任務，并教人學習放映技術。那時候，周恩來正準備去武漢，中央每天開會，忙得不可開交，可他仍然堅持每天放映，今天王家坪，明天楊家嶺，后天又到蘭家坪、棗園等。時值深秋，天氣漸冷，可不管路近、路遠，會議遲散、早散，他總是親自到場放映，而且每場都是兩、三部影片連續放映。這樣，到周恩來離開延安去武漢時，他訓練的放映員都能獨立工作了。后來，人們談起這件事，都親切地稱周恩來是“延安第一任放映員”。

周恩來關心電影工作，親自為群眾放映電影，并不僅限于上述那一時期。1940年3月25日，周恩來從莫斯科治好臂傷后，同任弼時、蔡暢、鄧穎超、王定國、陳宗英、陳郁等一起回到延安。隨機帶回來的還有兩臺K303 型35 毫米放映機，一臺汽油發動發電機和一些蘇聯影片。3月26日，中央機關和延安各界在楊家嶺溝外的草坪上舉行歡迎大會，毛澤東等中央領導親自出席講話，當天晚上還舉行了電影晚會。晚會開始時，周恩來為了答謝同志們的盛情，特地用右手操作放映機，放映從蘇聯帶回來的影片，以表示他的傷病已經痊愈。這時，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隨后，周恩來把放映機讓給電影團的同志放映，并說，這是蘇聯送給我們的，你們要好好用它為人民服務。

還有一次，周恩來從重慶返延安時，又帶回一臺美制RCA 型16 毫米放映機和十多部16、35 毫米影片。為了使電影團放映隊的同志能熟悉、掌握16 毫米放映機的性能，周恩來一遍又一遍地給大家作示范，還手把手地教新來的同志放映。他語重心長地說，你們不僅要精通技術，還要學習政治，更好地為黨工作。

開創根據地的電影事業

抗戰爆發后，黨領導下的電影工作者袁牧之、陳波兒從上海撤退到武漢，完成了“中制”故事片《八百壯士》的拍攝。此時，正是八路軍取得中國抗戰第一次完全勝利的平型關戰斗剛剛結束不久。平型關大捷極大地鼓舞了全國人民的斗志，也激勵著袁牧之、陳波兒等人要奔赴延安和華北抗日根據地去拍攝紀錄片，表現中國人民的抗戰斗爭。他們的這一愿望得到在武漢的周恩來的支持，并鼓勵他們在拍攝紀錄片的同時，“建立起根據地的電影工作”。

在周恩來的親切關懷和八路軍駐武漢辦事處的直接幫助下，袁牧之和陳波兒在漢口楊森花園三樓的一間小屋內，進行赴延安前的籌備工作，包括：翻閱各種電影資料，草擬紀錄片的拍攝計劃，建立根據地電影事業的安排等。鑒于當時的具體情況和工作需要，組織決定由袁牧之動員抗戰前曾與他一起在上海電影公司工作過的攝影師吳印咸一同去延安，而陳波兒則暫留武漢。

為了給根據地電影工作創造必要的條件，周恩來親自安排袁牧之于1938年5月去香港購得了16 毫米攝影機、洗印機和數萬米膠片。當時，適逢荷蘭進步電影藝術家約里斯·伊文思也在武漢，正受到國民黨反動派的阻攔，無法到延安和其它抗日根據地去拍片。在周恩來的介紹下，伊文思與袁牧之進行了會見，并通過秘密方式，將自己使用的35 毫米埃姆攝影機和2000 尺膠片轉交給袁牧之和吳印咸，表達了對中國人民的友好情意。

袁牧之和吳印咸于1938年7月到達延安后，立即著手紀錄片的拍攝和電影機構的建立。而此時已先期到延安的徐肖冰，也參加到他們的行列。徐肖冰原在太原西北影業公司任攝影助理，抗戰爆發后，他沒有跟隨西北公司去成都，而是在趙品三的引薦下，在八路軍駐太原辦事處見到了周恩來，并表達了參加革命的愿望。周恩來說，電影是個很好的宣傳工具，等以后形勢好一點，我們就可以把根據地的電影工作搞起來。1937年冬，徐肖冰從山西五臺山八路軍總部來到延安，先在八路軍總政治部宣傳部任攝影干事，后入抗大學習。

1938年8月，在八路軍總政治部領導下，延安電影團正式成立，開始了人民電影事業篳路藍縷的開拓工作；拍攝的第一部紀錄片、由周恩來親自確定片名的《延安與八路軍》，也于這一年的10月1日在中部縣（今黃陵縣）軒轅黃帝陵前拉開了序幕。

關山遠隔隔不斷殷殷深情

抗戰初期，周恩來經常來往于我黨設立在國民黨統治區南京、武漢、西安、重慶、太原等地的八路軍辦事處，處理重大事項。同時，他作為我黨的全權代表，與國民黨進行談判，協調兩黨關系，堅持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因此，周恩來在延安的時間并不多。然而，盡管關山遠隔，卻隔不斷他對人民電影事業的殷殷深情，延安電影團發生的事情，電影工作中出現的困難，都時常牽動著他的心。

延安電影團成立起來后，遇到的最大困難是物資匱乏，拍攝工作不能放手進行。每當這樣的困難時刻，周恩來總是動員國統區黨的地下組織和文化界、電影界設法解決，同時爭取國際友好團體和人士的援助，以保障電影團工作的需要。周恩來回延安時，在日理萬機的繁忙中，經常抽出時間過問電影團的工作，給予關懷和鼓勵。1938年9月，延安電影團成立不久，日寇的飛機轟炸延安，電影團的房子被震塌，吳印咸和徐肖冰等人被壓在泥土中，幸未造成傷亡。周恩來知道后，同譚政等領導前來看望，并再三囑咐，“找醫生看看，檢查一下身體”。1943年2月，紀錄片《生產與戰斗結合起來》攝制完成并在延安上映，周恩來走到銀幕后面，察看了“有聲電影”的配音過程，高度贊揚電影團的自力更生精神。

1946年初，當延安電影團完成了它光榮的歷史使命，其大部分成員前往東北開展新的工作后，黨中央批準建立的另一個新的電影機構——延安電影制片廠開始籌備了。而建立延安電影制片廠的直接動因是故事片《邊區勞動英雄》要投入拍攝，但當時遇到的困難仍然是缺乏必要的攝影器材。為此，陳波兒、程默等人輾轉去了重慶，向周恩來匯報，請求幫助。但此時國民黨對重慶制片業控制很嚴，經常派特務監視。為了不引起敵人的注意，周恩來指示他們盡快離開重慶去上海，并為此作了安排。

陳波兒、程默到上海后，在潘漢年、蔡楚生、孟群謀等人的全力協助下，很快購買到35 毫米手提攝影機一臺，膠片一萬余英尺，還有孤光燈和燈泡等。程默按照事先的計劃，將這些器材裝到經過掩飾的行李箱里，運到南京八路軍辦事處梅園新村。1946年6月，周恩來要從南京回延安匯報工作，馬歇爾派專機護送，程默攜帶電影器材同機返回延安。這樣，延安電影制片廠不但如期建立，故事片《邊區勞動英雄》也按時開拍了。

用電影向世界宣傳延安

周恩來十分重視向世界宣傳延安，其中包括運用電影的宣傳。1936年6月，美國著名記者埃德加·斯諾來陜北采訪，就是周恩來接待和安排的，并與斯諾進行了長時間的交談，全面介紹了陜北蘇區的情況。斯諾通過近四個月的采訪，為他后來的著作《西行漫記》做了充分準備，同時拍攝了不少紀錄片素材，對世界人民了解蘇區，了解中國革命，產生了積極影響。1939年5月，蘇聯著名紀錄片導演兼攝影師羅曼·卡爾曼從重慶到延安拍片，也是周恩來介紹的。毛澤東接見了卡爾曼，同他進行了親切友好的談話。在延安，卡爾曼拍攝了許多新聞素材，成為他回國后編輯的兩部反映中國抗戰的大型紀錄片《中國在戰斗中》和《在中國》的重要內容。

1944年8月，美軍駐延安軍事觀察組的考倫向我方提出了代拍影片的請求，電影團就此向周恩來請示，并擬定了初步拍攝方案。周恩來于8月31日親筆復信吳印咸和徐肖冰，原則同意他們的代拍計劃，同時提出補充意見：“惟人物中須加上聶司令員與葉參謀長，如能加上續主任更好。中央辦公廳，最好請弼時、富春坐在室內辦公。大禮堂中請少奇同志演說。……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即拍幾場‘ 秧歌’，最典型的以拍《兄妹開荒》為最好。”

陜北秧歌是延安民間文化的瑰寶，每到春節和喜慶日子，群眾都要鬧紅火、扭秧歌。特別是1943年到1944年，隨著大生產運動取得豐碩成果，新秧歌演出達到了高潮。而秧歌劇《兄妹開荒》則是當時“新秧歌運動”的標志，不僅在舞臺上演出，而且還在街頭表演，是延安和陜甘寧邊區人民群眾精神面貌的生動體現。因此，周恩來在復信中著重強調要拍“秧歌”和《兄妹開荒》，是有重要意義的，表現了他對宣傳延安的重視。

根據周恩來的指示，延安電影團重新調整了為美軍觀察組代拍影片的方案，并由徐肖冰負責，于當年9月底完成了拍攝任務。

新首都要支援老首都

新中國成立后的社會主義建設時期，周恩來繼續給予延安電影事業極大的關懷、鼓勵和支持。1951年9月，政務院派出的由王子宜率領的中央慰問團陜甘寧分團來到延安，他們帶來了中央對老區人民的關懷，所到之處一項主要活動，就是放映新中國拍攝的幾部故事片，如《新兒女英雄傳》《鋼鐵戰士》和《陜北牧歌》等，這差不多是延安和各縣的群眾最早看到的國產故事片了。1959年和1960年，延安縣電影隊隊長耿銀東兩次赴京，參加國慶10 周年觀禮活動和全國文教群英會，受到毛澤東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接見，并出席了周恩來主持的盛大國宴。

在“文化大革命”那樣艱難的歲月，周恩來還念念不忘延安人民的看電影問題。正是在周恩來的關懷和重視下，延安農村電影事業才有了飛速的發展。現在記述這件事，還要從北京知青說起。

1969年11月，有3 萬多名北京知青到延安地區插隊，其中相當一部分是北京的高干子女，而周恩來的侄子周秉和就是其中之一。當時的延安依然遍地荒涼，養育了中國革命的圣地，還要依靠國家的救濟。文化、衛生條件也很落后，群眾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貧困生活。1970年的春節，這群“通天”的知青，將延安看到的情景帶回了北京，周恩來知道后，心里非常難過。

1970年3月，周恩來在中南海西花廳召集中央各部委、北京市有關部門和知青的代表開了一個座談會。會上，周恩來講了這樣一句話：北京是現在的新首都，延安是過去的老首都，新首都要支援老首都。這次座談會拉開了北京支援延安建設的序幕。按照會議所發的紀要，中央各部委幫助延安建設“五小工業”，北京市成立支延辦公室，抽調干部加強知青管理，派出醫療隊開展巡回醫療，支援8.75 毫米放映機和腳踏發電機200 套，還有部分影片拷貝。

1970年6月，第一批放映機和發電機運到延安。為了取得建立公社電影隊的經驗，省地縣三級組成聯合試辦小組，到當時的延安縣蟠龍公社進行試點，歷時一個月。試點期間，蟠龍建立了延安地區第一個公社電影隊。到了9月，全部放映機和發電機運到延安，這時，按照試點經驗所提出的條件，全區14 個縣的197 個公社共抽調近400 名放映員，由地縣兩級分別進行培訓，北京電影機械廠和陜西省電影公司也派人前來輔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