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上的凌霄花

文 莊海艷

1

剛開學，學校安排我們班上一節公開課。平時孩子們上課很輕松活潑，一下子來了許多聽課的老師，我擔心孩子們拘謹，不敢發言，于是特別準備了一個小“招數”。

課前我問孩子們：“今天有許多老師來聽課，和我們一起學習，大家開心嗎？”“開心……”聲音很小，拉長了聲調，顯然有點言不由衷。“看到這一疊表揚信了嗎？”我揚了揚手中精美的佩奇卡片，“表揚信”三個大大的紅字格外耀眼，“誰積極思考，認真回答問題，老師就獎勵給誰。”孩子們的眼睛立即發光了，個個坐得筆直，耐心地等待著聽課老師的到來。

這節課孩子們的表現非常精彩，特別是我在講《游園不值》后兩句古詩“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時，我問孩子們：“如果你就是這枝紅杏，你能告訴我們為什么這么急急地出來嗎？”

“因為這棵杏樹開得太旺盛，把我擠出來了。”

“因為我一出來，人們就知道春天來了。”

“園里花團錦簇，美不勝收，最美的一枝杏花就是我了。我是關不住的。”

孩子們在思維碰撞中，盡情地表達自己的想法，教室里不時響起陣陣掌聲。

一下課，孩子們一擁而上，來拿表揚信。有幾個同學囁嚅道：“老師，我一直舉手，可是沒能回答問題。”我立即回應道：“那是老師的錯，你一直舉手，說明你懂得堅持，應該獎勵。”我把表揚信送到孩子手里。看到他們開心的樣子，我內心也充溢著喜悅。多好啊，孩子的心總是這么容易被點亮。我說：“以后，我們每節課都會有驚喜的。”教室立即沸騰起來，孩子們歡呼雀躍。

2

這時，李同學緩緩來到我跟前，我很熟悉他那略帶憂傷的眼神。李同學動手能力特別強，家里的小汽車、小飛機玩具經常拆了裝，裝了拆，每次都能保證完好無損；媽媽的自行車壞了幾次，都是他幫忙修好的；學校花園的木柵欄，也是他重新釘上圍好的；教室后面的每周之星的照片，都是他粘貼上去。大家都夸他心靈手巧，聰明能干。可他就是成績不好，前學后忘。書上寫得密密麻麻的，都是家長幫他標注的每個字的讀音，可讀起課文來還是磕磕巴巴。考試就不用說了，沒有幾題是對的。以免單薄的分數刺痛孩子，每次試卷上我都不寫分數，只寫上“加油”“堅持”等。

“以后只要你上課舉手，老師都會叫你，這張表揚信就當是老師的承諾吧。”孩子鄭重地接過表揚信，使勁地點頭。

果然，接下來的日子，李同學上課再也不無精打采了，只要一聽到自己能回答的問題就立馬舉手。有時候，他只是重復別人的答案，或者回答得并不準確，我都會向他點頭微笑，所以每節語文課他都很投入，都很快樂。

前兩天上作文實踐活動課——觀察山茶花。沒過一會兒，他就跑到我眼前，手里捧著一個花骨朵：“老師，您看，多可惜啊，不知道誰把它摘下來了。花兒也是有生命的，它會疼的。”愛護花草樹木，懂得生命的可貴，這樣的孩子怎不叫人心疼，而他，不正如一朵花一樣，渴望養花人的呵護嗎？

3

每個班都會有那么一兩個孩子，怎么努力都跟不上教學的節奏。殊不知，他們也有獨特的地方。像李同學，雖然成績不優秀，但是他動手能力超強，心地善良。

學校門口有一塊巨石，每年凌霄花開得最旺盛的時節，這塊巨石上擠滿了火紅的小喇叭似的花兒，一嘟嚕一嘟嚕，在綠葉的映襯下，充滿了生機與活力，我經常帶孩子們在這兒賞花留影。前幾天，我又路過，驚奇地發現，石頭上居然開“花”了。你看，凌霄枯萎的藤蔓，經過風霜雨雪的雕琢，如水墨畫般浸入了巨石的肌體里，紋理粗糙，隨意自然，如花兒般在歲月的駁斑中留下了最美的印記。

原來，石頭真的可以開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