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潔
(中共威海市委黨校,山東 威海 264200)
《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提出:“改善人民生活品質,提高社會建設水平”。[1]由保障和改善民生到改善人民生活品質,是新發展階段黨對民生建設的新認識新判斷新部署。“十四五”時期,深刻把握改善人民生活品質提出的時代背景、全面領會人民生活品質的科學內涵、找準改善人民生活品質的創新方向,是將“改善人民生活品質”這一戰略指導思想落到實處的“助燃劑”。
改善人民生活品質是新發展階段民生建設的政治宣言。處在新發展階段的歷史節點上,深刻理解改善人民生活品質的深刻意蘊,必須立足新發展階段,胸懷“兩個大局”,把握民生發展的階段性特征,把民生建設寓于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全過程。
2008年爆發的世界金融危機使得全球市場低迷、國際需求銳減,國際經濟和政治形勢隨之發生深刻變革。為保護本國市場,西方國家通過設置貿易壁壘以削弱我國出口加工業的成本優勢。外需不振和成本上升導致出口對我國經濟的拉動作用不足,急需把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轉到國內市場,通過擴大內需來刺激我國經濟增長。2010年,我國GDP總量達到41.30萬億元,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為阻撓中國的崛起,近年來西方發達國家推行反全球化政策,加之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世界經濟面臨全面衰退,導致一些全球產業鏈斷裂,這使得我國產業鏈的國外循環遭受巨大沖擊。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是習近平總書記關于世界轉型過渡期的國際形勢以及中國歷史交匯期的外部環境的重要論斷。[2]在國內,全面小康社會已經宣告建成,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已經實現,但是要扎實推動共同富裕還需面對很多新問題新任務。“十四五”時期,我國正處在向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進軍的關鍵階段,面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需要轉換經濟發展的動力。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把發展的立足點放在國內,更多地依靠國內市場來實現經濟發展,以宏大的國內市場來促進外循環。擴大內需成為轉向內循環的戰略基點,這需要需求側和供給側共同發力。需求側意味著人民有消費意愿和消費能力,一方面需要基本民生有保障,生活沒有后顧之憂才有底氣和意愿去消費;另一方面需要提高人民收入水平,拉動消費能力。有了消費意愿與消費能力,還需要供給側發力,生產出更多種類更高質量的產品,滿足不同群體不同層次的需求。擴大內需并非權宜之計,需要構建完整的內需體系,通過經濟政策的調整、社會政策的協調配合來保證生產、分配、交換、消費四個環節的暢通。如在就業領域堅持經濟發展就業導向,鼓勵新業態的發展以創造更多就業崗位;在收入分配領域擴大中等收入群體比重,進一步縮小收入差距;在社會保障領域更加注重社會保障體系的多層次;在健康中國建設方面采取更加積極的政策應對人口老齡化;等等。實際上,這些政策正是站在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高度不斷提高人民生活品質的制度保障。
黨的十八大之前,在民生建設領域經常用到的表述是“提高人民生活水平”。2015年,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提出,“十三五”期間將“人民生活水平和質量普遍提高”作為社會建設的主要目標。這標志著“人民生活質量的提升”越來越成為民生建設的重點,民生建設正在走向“從有到好”的新階段。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隨著社會主要矛盾發展轉化,人民對物質文化生活提出了更高要求,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要求日益增長。[3]這表明,隨著時代的發展,民生需求的范圍在不斷擴大,民生需求的層次在不斷提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經濟由高速增長階段轉變為高質量發展階段,人民生活進入質量提升期,人民群眾的需求由低層次向中高層次轉變,從對“有無”的需求轉向到“好壞”的需求,從對數量的需求轉向對質量的追求,不再單純強調物質生存條件,對精神生活和社會價值準則有了更高的追求。面對人民群眾需求的變化,大力發展民生事業,改善人民生活品質成為必然。
隨著時代的發展,人民群眾的需求也“水漲船高”。在基本小康階段,民生建設的主要目標是解決溫飽問題;在全面小康時期,人民群眾從溫飽走向富裕,從生存走向發展,人們的需求開始多樣化。2020年底,全面小康社會已經建成,人民生活水平和質量得到空前提高,民生事業發展進入了后小康時期,人民群眾對于精神生活和社會價值準則更加重視。目前來看,民生事業的運行機制雖已成型,但因多年來我國的經濟發展模式一直是“趕超式”的,社會結構相對于經濟發展變遷較為緩慢,這使得民生事業也以“趕超式”的模式在“補課”,在總體制度設計上尚缺乏系統性,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依然突出:一是在教育、醫療、就業、社會保障等基本公共服務領域,區域之間、城鄉之間、不同所有制之間,不同的社會群體所適用的制度并不相同。二是城鄉之間、區域之間、不同群體之間在民生資源配置上仍然存在不平衡現象,主要表現為城市人比農村人多、發達地區比欠發達地區多、體制內的比體制外的多、職位高的比職位低的多。三是隨著人民群眾需求的日益增長,公共服務供應規模亦應不斷擴大,但福利制度的不可削減性、人口結構的變化、老齡化程度日趨嚴重以及社會生育意愿下降等因素使政府供給能力面臨巨大挑戰。對此,必須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扎實推動共同富裕,“更加注重公平公正,在做大發展蛋糕的同時分好蛋糕,從人民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出發,讓老百姓有更多成就感和獲得感”。[4]這里的“公平公正”,正是改善人民生活品質的價值指引。
改善人民生活品質是民生建設進入質量提升期的內在要求,是民生質量提升的高級階段。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對于民生事業發展的多次論述蘊含了人民生活品質的豐富內涵。
改革開放以來,民生事業的發展大致經過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為持續提升期(從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到黨的十六大)。改革開放之初,面對“一窮二白”的經濟文化現狀,鄧小平同志提出,社會主義的優越性歸根到底就是在“發展生產力的基礎上不斷改善人民的物質文化生活”。[5]此階段,改善民生的主要途徑就是發展生產力,主要目標就是改善人民物質文化生活。第二階段為快速提升期(從黨的十六大到黨的十八大)。改革開放以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我國將主要精力放在經濟建設上。然而,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各種社會矛盾也越來越突出。對此,黨的十六大正式提出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目標;黨的十六屆四中全會正式提出社會建設的概念;黨的十六屆六中全會審議通過的《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成為指導社會建設的綱領性文件;黨的十七大將社會建設列為“四位一體”總體布局的一部分。此階段是民生事業的大發展時期,改善民生的主要途徑是集中進行民生制度建設,主要目標是快速提升人民生活水平。第三階段為質量持續提升期(從黨的十八大至今)。黨的十八大報告指出,“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的奮斗目標”,“美好生活”這一新提法意味著民生事業發展進入了新的階段;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提出,“十三五”規劃期間社會建設方面的主要目標是“人民生活水平和質量普遍提高”,[6]標志著民生事業發展要以“提高人民生活質量”為主旨;黨的十九大指出,隨著社會主要矛盾發展轉化,人民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對物質文化生活提出了更高要求。這一提法豐富了民生質量的內涵,除了物質文化需求,對社會價值準則層面的追求亦已成為民生質量的重要內容。2020年底全面小康社會建成后,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正式提出“改善人民生活品質”的目標,意味著對民主、法治、公平、正義等社會價值準則的追求已成為民生事業發展的方向。
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轉變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發展不平衡不充分之間的矛盾,區域之間、城鄉之間、不同人群之間的民生水平并不相同,不同群體對“美好”生活的感受也有差異,這些不同的需要在同一時間段并存。如剛剛擺脫貧困的地區和人群注重的是鞏固脫貧攻堅成果,基本民生有保障;中等收入群體更加注重孩子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工作更有尊嚴、社會保障更加健全、醫療服務更加優質、生活環境更加綠色等;高收入社會群體則注重生活的高端體驗,孩子要進貴族私立學校、住院要住VIP病房、養老要去高端民營養老院等。隨著人民需求的日益增長,人民生活品質正由底線民生、基本民生向質量型民生拓展。在此過程中,民生的內容雖是多元的,但質量型民生已成為民生事業發展的方向。如共同富裕意味著發展成果的公平分享,這種結果公平在民生領域必須倚賴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則公平為主要內容的社會公平保障體系,這種社會公平保障體系也必然要以民主和法治作為價值支撐。只有“滿足人民多層次多樣化需求,使改革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7]才能讓人民感受到公平正義。
所謂生活品質,其實就是人民群眾對經濟社會發展成果的享受程度。人民生活品質的提升是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環境等社會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一方面,生活品質的提升是一種客觀獲得,包括經濟社會發展的各方面成果,如更滿意的就業環境,穩步提高的收入水平,更公平的教育環境,更完善的社保、醫療制度等基本公共服務的數量和水平;公共安全、基礎設施建設和為從事經濟活動提供的各類服務的數量和水平;等等。另一方面,生活品質的提升是一種主觀感受。民生建設必須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黨中央高度重視人民群眾的主觀感受,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已成為黨中央落實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的主要抓手。2015年,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十次會議上明確提出“推出一批能叫得響、立得住、群眾認可的硬招實招”,“把改革方案的含金量充分展示出來,讓人民群眾有更多獲得感”。[8]2016年,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二十一次會議上指出:“把是否促進經濟社會發展、是否給人民群眾帶來實實在在的獲得感,作為改革成效的評價標準。”[9]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強調:“保證全體人民在共建共享發展中有更多獲得感,不斷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10]2020年,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改善人民生活品質,提高社會建設水平,不斷增強人民群眾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和社會全面進步。“獲得感”的提出及備受重視意味著人民群眾的主觀感受已成為衡量人民生活品質的重要標準。人民群眾獲得感的增強來源于社會物質、服務的數量和質量的提升,取決于經濟社會的高質量發展;而獲得感的日益增長又反過來促進了經濟社會的高質量發展。歸根結底,人民生活品質既包含了人民能夠享受到的經濟社會發展的最終成果,也包含了人民群眾對于發展成果的主觀感受和滿意程度。
“改善人民生活品質”目標的提出昭示著民生建設已進入新的發展階段。在此階段,民生工作內容更加豐富、問題更加復雜,要將改善人民生活品質落到實處,需要把握新時代民生發展的階段性特征,明確民生建設的創新方向,以戰略眼光和系統思維找準民生建設的著力點。
經濟發展與民生建設良性循環,是新發展階段處理經濟與社會關系達成的共識,也是民生事業發展的指導原則。當前,我國正處于“三期疊加”(即世界經濟面臨全面衰退期、經濟結構轉型升級期、民生事業質量提升期)的歷史階段,在更高水平上實現經濟發展與民生建設良性循環,意味著二者的關系要從數量上的相互促進轉為質量上的相互提升。在目標上,要更加注重二者發展模式和內生發展動力的轉變。經濟結構轉型升級不僅僅是為了增加社會財富,更要注重轉變財富分配格局,通過增加中低收入群體的要素收入等手段使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推動社會結構變遷。改善人民生活品質,也不僅僅是簡單以需求的增長帶動產品的再生產,更要注重優化民生資源投入結構以提高民生資源的使用效率,促進產業轉型升級。這就需要堅持經濟發展就業導向,支持和規范新就業形態,通過提高勞動者素質解決結構性失業。在手段上,擴大內需是實現內循環的戰略基點。通過體制機制創新實現經濟發展和民生發展的協調配合,構建完整的內需體系,在生產、分配、交換、消費四個環節實現暢通,需要一系列經濟政策和社會政策的協調與配合。如在分配領域,改善分配格局,使人民群眾尤其是低收入群體手里的錢多一些,需要在要素市場和產權市場的收益機制上下功夫;在消費領域,創造更多的消費需求,需要供給側和需求側同時發力,提供日益完善的民生保障服務,提升保障層次,讓人民群眾消費沒有后顧之憂。同時,以供給創造需求,通過更多的優質產品來引導人民群眾更高、更多樣化的需求。
在質量提升期,隨著利益主體的多元化以及階層結構的分化,人民群眾的需求呈現多樣化、多層次的特點,由單純對物質的需求轉變為更加重視精神滿足,且對民主、法治、公平、正義等社會價值準則的需求也日益增長。因此,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待人民群眾需求的變化,科學分析當前階段人民群眾需求的特點和規律,正確把握民生建設的著力點。一是人民群眾的需求無論在數量上、質量上還是在種類上都日益增長,這就需要樹立群眾工作理念、豐富群眾工作方法、創新群眾工作制度,全方位時刻準確把握人民群眾的新需求新變化。特別是要暢通民生訴求渠道,健全上下聯動的民意調查機制,使民意能夠及時、準確地傳達到政府相關部門,以便隨時對民生規劃作出戰略調整。二是隨著社會文明程度的提高,人民群眾關注的焦點集中在民生資源是否能夠公平合理配置上,公平正義成為今后解決民生問題的關鍵。因此,要強化民生制度建設,逐步建立以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則公平為主要內容的社會公平保障體系,以制度公平推動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三是人民群眾的獲得感成為改革成效的評價標準。要以滿足人民群眾的需求為目標,增加有效供給,增強民生事業發展的針對性和有效性,健全公民本位的績效評價體系,從評價主體、指標設計、權重比例上增強人民群眾的話語權。
在經濟快速增長期,主要依靠增量改革來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現階段,要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多樣化多層次的需求,一方面要把“蛋糕”繼續做大,另一方面必須打破利益固化的藩籬,通過存量改革來解決民生資源的不平衡問題。正如馬克思所言:“人類奮斗所爭取的一切,都與他們的利益有關。”[11]就個體而言,利益是社會成員最為關注的焦點問題。存量改革中,解決社會矛盾的最佳方式是穩步推進不同社會群體之間順利實現利益讓渡,這也是扎實推動共同富裕的必由之路。當然,社會群體之間的利益讓渡是一個逐步推進的過程,在不同階層之間謀求最大公約數,畫出最大同心圓,需要強化社會共同體意識,以其引領利益讓渡,減少存量改革過程中的社會摩擦。強化社會共同體意識,關鍵在于讓社會成員學會依據一定的規則來解決社會沖突,這就需要創新協商民主的形式,建立健全勞資協商、社會組織協商、社區協商、人民調解等利益協商制度,讓人民群眾在自我解決問題的過程中感受到尊重并認識到彼此之間是利益互聯的共同體,從而承擔起社會責任,促使社會成員之間更加團結與和諧。
推進共建共治共享是改善人民生活品質的題中之義。其中,共治是重中之重。政府要充分發揮在基本民生領域的服務保障作用;市場要充分發揮效率優勢,提供高效優質民生服務,如大力發展“銀發經濟”,培育養老服務新業態等;社會組織要貼近群眾提供便捷的民生服務;人民群眾要增強主體意識,積極參與支持公共服務供給模式的轉型和升級。具言之,不同社會主體在合作過程中要找準功能定位、分清職能邊界,在體制機制創新上下功夫,以實現共治的高效能。一是創新公共服務讓渡甄選機制。要在深入調查研究的基礎上明確可以由市場和社會提供的公共服務領域和種類,避免出現“不敢讓渡”和“過度讓渡”現象。二是創新公平完善競爭機制。在實施政府購買、特許經營、合同委托、服務外包過程中要嚴格把控競爭各個環節,完善競爭程序,保持市場和社會主體的獨立性、競標的公平性和公正性,防止權力尋租。三是創新監督機制。要在社會合作過程中做到全程監督,在事前做好預測、事中做好指導、事后做好評價,保證民生資源的使用效率。四是創新工作聯動機制。要加強共享信息平臺建設并完善合作中的矛盾調處機制,及時消除合作中的信息壁壘,減少社會合作中的摩擦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