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潔的詩

舊山河

從史前文明到工業時代

從黃土高原到蜀地峽谷

孔夫子呷一杯格物致知的新茶

莊子繼續在山林里喑啞吟唱

今天的哲學家依舊迷戀談論時光

也有人告誡后人：

人各有志 知足常樂

若干年后

當二維碼成為遺址

人類的歌哭是否會有不一樣的變奏

你對世界一無所知

而世界對你無所不知

樸素的生存智慧反復被論證

讓流量再多飛一會兒

羞恥心被納入資本體系后

死亡也聽不到回響

異常氣候已被上傳云端

親歷者卻沒能成為見證者

靈魂的塵埃無一不攜著歷史魅影

一萬年確實太久

大數據只道你們星座不合

秋 分

落在每個人心中最致命的雨

下墜的姿態都是相似的

一部分會偽裝成預言者

將人推向應該前往的方向

另一部分

像未曾展開的人生

時而激起尖銳而悲傷的水花

好天氣總是轉瞬即逝

一場秋雨

以其智者本質的沉默為背景

用謎底潤澤萬物

處事留有余地而不竭盡智慧

有時候也模仿人類

總借他人之名說話

也會視若無睹激怒聽眾

若干年后

當我回憶起落在內心的雨滴

那些顫栗的漣漪已消逝

天地間

唯有盛大的寂靜

黃昏，遂想起一場雪

曾經的你匍伏在海邊

試圖用葳蕤的餌引來美人魚的歌聲

直到盛大的黑暈染出霞光

大地豁然開朗

而我收到的那些句子

愈發含混、荒誕

后來你日復一日消瘦

晝夜不停咳喘

節食的人太虛弱

僅用一口微微的氣

就吹破了舊幌子的老招式

此刻北中國落雪無聲

詭譎的氣象如消費主義炫目的口號

每天我一個人散步

長久地思考：

如何從這滿地枯葉中甄別出其中一片？

是否需要動用植物學、社會學、心理學

或者占星術

“如今連詩意也要消毒

不似我們初見的那場雪

龐大而簡潔”

冷峻的朔風刮過

再談及理想

我說了四個字：

慈眉善目

你站在窩藏的初雪與廢墟上訕笑：

瞧你

涉世未深又提前衰老

龐潔 文學編輯、詩人。中國作協會員、魯迅文學院第39屆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學員。獲柳青文學獎、百花文學獎等。入選“陜西省百名青年文學藝術家扶持計劃” “西安市百名優秀青年文藝人才”，著有詩集《從某一個詞語開始》、隨筆集《孤意與深情——〈詩經〉初見》，在《人民文學》《作家》《詩刊》《書屋》《中國藝術報》《西安晚報》等省級以上報刊發表文學作品三百萬字，現居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