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河北無極縣圣泉書院

■河北大學教育學院 吳洪成 閆 倩

無極縣，今屬石家莊市，位于河北省中部，地處華北平原，西倚太行，東向渤海，北望京畿，南臨滹沱河。春秋時，屬鮮虞國。戰國時，屬中山國。秦，屬巨鹿郡。西漢初，置毋極縣。唐武周萬歲通天二年（697年），始改為無極縣，隸定州。明洪武七年（1374年），改歸真定府。雍正元年（1723年），為避雍正名胤禛名諱，真定府改名正定府，無極仍附之。在無極縣建城2000多年的風雨歷史中，圣泉書院是石家莊教育史上值得書寫的一個閃光點。

圣泉書院的創辦

清同治七年（1868年），新任無極縣令李葆貞深感轄境民風純樸、士習端方，遺憾的是教育落后，書院廢而不舉，文風不振。這位賢明的“父母官”認為，要開民智，啟民慧，化民俗，非“興學育才，創立書院”不可。遂商諸紳士，廣為勸捐，于次年在縣城東門內路北，購置曠宅一所，修建講堂號舍30余間，名為“圣泉書院”。李葆貞對圣泉書院的創辦背景、辦學追求以及所產生教育功能的期許加以設想構思，行之于《創建圣泉書院記》中。關于“圣泉書院”名稱的確定，他這樣說道，“禱圣泉得雨，歲兇復稔，得以建學興賢。誰之賜也？故名之以弗忘。盈科而后進，進以此；左右逢源，逢以此也。顧名思義，求所謂混混不舍晝夜者，毋絕其源，毋汨其波。以真學化真品，化民成俗，而書院藉以不廢。”這里解讀了孟子教學持續、不斷追求完美以及循序漸進、從不止步的思想意蘊，并揭示書院教育求知、立德及化民的育人追求。這種積極向上的教育理念對圣泉書院后續者的力量鼓舞以及書院教育實踐的導向發揮了一定作用。

圣泉書院初建，尚未能正式招生教學，許多辦學準備事宜正陸續展開，尚未完備。不巧的是，恰在此時，書院興辦者李葆貞調至盧龍縣（今屬河北秦皇島市）。繼任無極縣知縣丁文浚續辦此事，招生納徒，教育實踐活動陸續開展。圣泉書院常規課程教學由山長、教習擔責，但也不時有熱心育人的官員不定期講學授業，延師開課。例如后任知縣蔣繼芳來書院開課，親為訓導士子。光緒八年（1882年），知縣李應培購置《二十四史》《十三經》等書藏于書院東樓，以之作為書院的教學參考書，以后不斷添加，日漸豐富。

石家莊市無極縣圣泉書院在洋務運動開局后才拉開辦學序幕，從古代書院歷史嬗變分析，可謂為時晚矣。但從中表明，近代文化教育與古代的聯系緊密，并不能截然分開。而在經歷鴉片戰爭咸豐、道光兩朝后，到了同治朝，無極縣的歷任知縣鍥而不舍，連續圣泉書院的未竟之業，終成善果。但在肯定政府基層管理者興學育才志向及行為的同時，是否可以深思毗鄰太行山西端山西省的無極縣對新教育轉型國際大潮所作的反應頗為遲滯呢？因為洋務運動的一個重要方面是興辦洋務學堂、翻譯傳播西方科技文化，以及派遣留洋學生，這些近代教育的風潮之于內陸腹地太行山麓的平原縣域產生的震蕩并不明顯，致使書院辦學仍為官紳所熱衷。

圣泉書院的課程教學

無極縣圣泉書院以儒家經典為基本教材，極少涉及數理知識，入書院的學生是為了準備應試科舉的，科舉教育成為書院辦學的基本導向，程朱理學思想內容及“八股文”體裁格式的“闈墨”傳導與訓練貫穿課程教學的各個方面。

圣泉書院經過考試選拔招收庠生（正規錄取名額）和附生（附加增補名額）。教學課程主體以五經、四書和詩賦、制藝（八股文、八股詩）為主修內容。院內師生組織的教學活動以學生獨立鉆研自學為主，教習釋疑解惑為輔。書院山長為主講，主要采用講授法，講解深透。同時，偶爾允許不同學派到院進行會講，彼此切磋及爭鳴，比一般官學教學組織相對自由。學生學習除了讀講、自學思考之外，采取問難論辯的“講會”制度，對人的學習能力和研究方法鍛煉有較大幫助。

清代的書院教育注重教學評價，實行以考統教的方式，每月定期對學生進行考核，年底舉行歲考，又稱歲試，但以前者更為常見、規范，圣泉書院也是如此。圣泉書院注重推行考課制，這既是教學改進和提高質量的依據，也是一種教學管理及調控反饋的重要途徑和方式，包含了現代教學論的深層意蘊。同時，書院的考課與學生廩膳生、增廣生（生員名目）的身份轉變相聯系。作為學生求學期間經濟補助的變動杠桿，課試或歲試成績優的增廣生上調為廩膳生，而處于低位成績的廩膳生則降格為增廣生。這種教學評價靈活流動的機制有助于克服恒定靜止的學生所處類型，在促進書院全體在學人員的學習積極性的同時，極大地發揮出書院的辦學活力。

圣泉書院的近代改制

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清政府通令各直省書院改辦高等學堂，州府書院改為中等學堂，縣級書院改為高等小學堂。這就是清末“新政”時期著名的“書院改制”。光緒二十九年十二月（1904年1月），清末第一部學制《奏定學堂章程》（也稱“癸卯學制”）正式頒布施行。響應政府號召，無極縣圣泉書院隨即停辦，改為無極縣高等小學堂，按照“新學制”相關章程組織各項辦學活動。圣泉書院結束了它的歷史，但并不是廢除，或者掃進垃圾堆，而是教育轉型的必然結果。因為，圣泉書院這一傳統舊的教育資源為新的近現代教育所吸收和利用，成為了無極縣近現代教育的滋養或組成部分，發揮出了新形勢下教育的價值。

無極縣立高等小學堂學制定為3年，除按國家計劃開設課程之外，還另增加了一門英語課，這是其他高小沒有的。所以，無極縣的高小畢業生，投考直隸省（清代河北稱謂）保定和正定師范學堂或中學堂時，錄取人數顯然高于他縣。1905年，在該高等小學堂內設無極縣師范講習所，民國初改學堂為無極縣簡易師范學校，嬗變演進為近代石家莊周邊地區一所新教育師資養成機構，為石家莊近代教育歷史進程作出應有貢獻。

無極縣圣泉書院從同治七年設立到光緒二十九年結束，歷時僅35年。書院雖然歷時不長，但是在培養人才方面做了一定的貢獻。其間，培育出本縣及周邊縣的9名舉人、6名拔貢和數十名秀才，還有數百名青少年在此受到較高水平的教育。為無極縣人才培養和地方教育事業發展所發揮的顯著作用，書院辦學經驗的積累，這些都足以使圣泉書院具有深遠的現實價值與紀念意義。

本文系河北大學燕趙文化學科群重大招標項目“近代燕趙教育與文化轉型研究”（項目編號：2020W05）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