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婚姻財產制度對個人破產規則適用的影響

胡媛媛

關鍵詞：個人破產;夫妻共同財產;夫妻共同債務

一、個人破產規則適用在我國婚姻財產制度下面臨的問題

目前，我國還未制定《個人破產法》，只有深圳特區制定并施行了《深圳經濟特區個人破產條例》，2021年7月16日，深圳中院作出裁定書，批準梁文錦個人破產重整計劃，這是我國首例經法院裁定批準的個人破產案件，為今后全國性的個人破產立法提供了寶貴的實踐經驗。但是，在個人破產立法逐漸向好發展的態勢下，我們不能不認識到當個人破產制度遇上婚姻家庭所面臨的問題。如果是已婚人士申請破產，必然涉及到夫妻共同財產、夫妻共同債務、夫妻一方的個人財產及個人債務的問題，而我國實行法定夫妻共同財產制，即如無特別約定，夫妻婚后任何一方的收入和財產均視為共同財產，在這一財產制背景下對個人財產進行清算時勢必會引發諸多爭議。[1]

我國的法定夫妻財產制是婚后所得共同制，因此，長期以來在理論界和實務界有一個高度共識即不離婚不得分割夫妻共同財產，隨著社會的進步和經濟的發展，《婚姻法司法解釋（三）》確立了婚內析產制度，但是該解釋規定的婚內析產的法定情形僅限兩種，并不包括夫妻一方破產的情形，隨著個人破產制度的逐漸確立，可以申請婚內析產的法定事由應該擴大。另外，我國并沒有建立夫妻財產登記制度，夫妻的共同財產難以得到確認，會使得在個人破產中債權人的利益難以得到保護。與此同時，在我國夫妻共同債務認定的司法實踐中，存在著舉證責任分配混亂、法院裁判尺度不一、債務用途查明困難等問題，這樣也使得在個人破產案件中對夫妻共同債務的識別存在困難。我國夫妻共同財產制度和夫妻共同債務認定時存在的很多問題給個人破產制度適用于婚姻時帶來阻礙，如對婚姻中破產債務人的意圖分析存在困難、厘清夫妻財產和債務之間的內外部關系存在困難、對各方利益的平衡存在困難等。

二、個人破制度在我國婚姻財產制視角下研究的必要性

盡管在個人破產制度在我國還并未真正建立，但“個人破產的本質是債務問題、分配問題”[2]，這些問題是一直以來真真切切存在的和不可回避的，因此此時探討個人破產制度的適用并不是空中樓閣。另外，婚姻家庭的穩定對于整個社會的穩定具有重要意義，當個人破產遇到婚姻家庭，事情又變得更加復雜了，各方利益的平衡成了一大難題，自然人在家庭中與婚姻中扮演著不同的角色，不可避免將承擔不同的責任和義務，進而會影響婚姻家庭的穩定。所以，在夫妻共同財產制的視野下討論個人破產規則的適用情形、平衡各方利益，是非常有意義和價值的。

《深圳經濟特區個人破產條例》中規定：申請個人破產，需要提交夫妻共同財產清冊，申報配偶的收入;個人破產受理后，配偶、子女等需配合調查和分配。但是這些規定過于寬泛和籠統，在司法實踐中的可操作性較弱，導致現實情況不能有效處理個人破產中的婚姻財產，因此，我們還需要進一步研究并細化相關規定。此外，當離婚程序介入破產程序，事情變得會更加復雜，在婚姻存續期間申請個人破產和在離婚中申請個人破產及離婚后申請個人破產會產生不同的法律效果，而現有立法對離婚程序介入破產程序的設計不足，相關情形并未厘清，這會給破產律師、家事律師和辦案法官在處理離婚程序和個人破產程序交互的案件時帶來許多難題，為此，我們有必要對離婚程序和個人程序的交互情形進行分析和細化。綜上所述，個人破產制度不可避免的對我國的夫妻財產制度造成沖擊，且夫妻財產分割和夫妻共同債務認定在司法實踐中本就存在著諸多問題，如果再在這些本就存在諸多困難的問題上糅雜進去破產、離婚、分居等，問題將會更難厘清，因此，研究個人破產在夫妻共同財產制下的適用是十分有必要的。

三、我國婚姻財產制度下個人破產規則適用問題的完善

首先，應當完善我國的夫妻共同財產制度，針對我國的婚內析產制度并未將個人破產納入可以申請婚內析產的法定情形的問題，可以在在個人破產案件中參酌適用夫妻非常財產制，這并不是要顛覆我國的夫妻財產制度，是能夠與我國現行的夫妻財產體系保持一致的，只是在個人破產情形出現適用這一制度。當夫妻一方財產不足以清償其個人債務時，將夫妻財產制變為分別財產制，夫妻雙方和債權人都可以成為申請變更的主體。另外，針對夫妻的共同財產難以得到確認，個人破產中債權人的利益難以得到保護的問題，應當建立夫妻約定財產制公示制度，建立這一制度不僅是對夫妻間意思自治協議的保護，也是對與夫妻這個共同體進行交易的第三方的保護，并且要在公示的機構、公示的形式和公示制度的效力等方面進一步細化。

再次，應當完善夫妻共同債務的司法認定。第一，在舉證責任分配上，要考慮債權人和夫妻雙方承擔風險的大小，合理分配舉證責任，形成體系化規定。在超出日常家事代理權的“共同生活”標準下，債權人控制風險的意識更強，要承擔較重的舉證責任，在“家庭日常生活”標準下，為了強化夫妻共同體的屬性，債權人承擔較輕的舉證責任;合意標準下適用“誰主張誰舉證”的原則。對于真偽難以辨明的案件，法官要合理運用自由心證，權衡各方利益。第二，加強債務用途審查，審查事實不能拘于表象，通過舉證責任的分配、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認定、夫妻合意的推定等程序事項，并結合申請人所負債務發生的時間、地點、原因、用途、經濟狀況等多方面因素，來進一步加大對夫妻共同債務真實性的證明，防止夫妻雙方串通規避債務，也避免夫妻中的舉債方惡意將債務轉嫁于非舉債方的不誠信行為。

最后，應當破解個人破產適用于婚姻時的障礙。為了進一步判斷破產債務人的意圖，以便在確定某項婚內義務與婚外債務產生沖突時起到參考作用，可以進行離婚財產審查和潛在經濟能力評估，作為輔助的判斷標準。針對夫妻雙方債務牽連等現實問題，在個人破產案件的審理中，可以參照企業實質性合并破產規則，在夫妻雙方財產分割不清、財產混同的情況下，將夫妻雙方作為個人破產案件的共同申請人，進行合并審理。個人破產其基本功能可概括為：給予破產債務人得以重新開始的機會、保護債權人合法權益得以公平受償，以及更為宏大而間接的功能，即“維護經濟以及社會秩序，以推進兩者持續發展”[3]，這和婚姻家庭所追求的社會價值在一定程度上是契合的，因此，在個人破產案件中應當采取利益衡量的方法，尋找到當事人之間的利益平衡點，努力實現各方平衡和價值最大化，注重兼顧個人利益和社會利益。

四、總結

本文對個人破產適用于夫妻共同財產制下的問題及研究的必要性進行了概括與分析，并從夫妻共同財產制度的完善，夫妻共同債務司法認定的完善等方面提供了相應的完善路徑，但是筆者深感個人破產涉及問題復雜且自身能力有限，因此，本文的研究仍然是相當初步的，仍有很多的不足，希望能喚起更到人的探索火苗，為個人破產制度的建立做出一點貢獻。

參考文獻：

[1]杜芹：《個人破產條例給夫妻財產和家庭帶來的影響》，載《中國婦女報》，2021年3月17日。

[2]歐陽曉萌：《婚姻中個人破產規則適用問題研究》，中國政法大學碩士論文，2020年12月。

[3]劉靜，劉崇理：《個人破產制度的基本功能及其實現》，載《人民法院報》，2020年 6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