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職務侵占罪作為經濟類的犯罪,根據我國刑法的規定,是指公司、企業或者其他單位的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將本單位財物非法占為己有,數額較大的行為。伴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出現了許多新的法律問題,原先的刑法對該罪規定的不足與缺陷逐漸顯露出來,而且由于職務侵占罪自立改以來,僅有短短四十多年的時間,理論界一直存在著諸多分歧且無法達成共識。在司法實踐活動中,也往往因現實案件的特異性、復雜性、多變性,使司法人員不能簡單依照法條對該罪進行認定,經常發生在區分罪與非罪,特別是此罪與彼罪上發生混淆,更有甚者出現了明明是相類似的犯罪行為,犯罪人卻被司法機關判處不同罪名的情況,這嚴重影響了司法效率、司法公正,削弱了司法權威。 因此,本文以我國刑法和相關的司法解釋、法律規章為依據,旨在詳細剖析職務侵占罪在進行認定時的各種疑難點,以及相關疑難案例問題,并對爭論焦點提出自己的看法,以期對該罪的刑法認定作出自己的貢獻。
關鍵詞:職務侵占;職務便利;司法實踐
中圖分類號:D9文獻標識碼:A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2.04.055
1“利用職務便利”的傳統解讀
因學界對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的含義理解不同而產生的眾學說中,有三種主流觀點:觀點一認為“利用職務上的便利”是指行為人在對單位的事物進行管理所行使的具有控制性的權力,即公務上的便利。觀點二則認為“利用職務上的便利”本質上就是利用行為人在工作上的便利,既包括行為人前文所述的公務便利,也包括行為人在單位從事一般性勞務中所擁有的勞務便利。觀點三在不區分職務的權能——即不區分公務上的便利與勞務便利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出,作為職務侵占罪中的職務,應該具有持續性的特點,基于臨時指派而產生工作內容,不屬于利用職務上便利,對其侵犯財產的行為不應以職務侵占罪處罰。
2觀點評述與立論展開
1觀點評述
第一種觀點所論述的公務便利,就是要求行為人必須實施了利用依其管理性質的職權而產生的便利的行為,把現實生活中大量存在的利用勞務便利的情況排除在外,實際上縮小了“職務上的便利”的范圍。第二種觀點基于第一種觀點之上,把“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理解為公務便利加勞務便利,實際上又是擴大了 “職務上的便利”的范圍,容易造成難以認定一行為到底是職務侵占罪還是盜竊罪的問題,不僅造成混淆,在司法實踐中也往往得不到認同。而對于第三種觀點,雖然察覺到了不區分公務便利與勞務便利會導致犯罪主體泛化的缺點,從而以“持續性”這一條件對職務便利進行限縮,不可否認的是,在大多數關于職務侵占罪的案例中,行為人在實施侵占行為的過程中,其利用職務的行為一般都具有持續性、反復性、穩定性的特點,然而隨著社會生活的發展,各種法律關系的出現,出現了越來越多行為人利用臨時委派指認的工作去實施侵占行為的情況,如果基于觀點三的說法,那么行為人利用臨時委任指派的工作去實施侵占行為就不能以職務侵占罪定罪量刑,只能以相應的侵占罪或者盜竊罪論處,然而職務侵占罪與侵占罪、盜竊罪在量刑上有較大差異,很有可能會出現刑法適用不公平的現象,違背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刑法原則。
2立論展開:把握“利用職務便利”的實質——對單位財物的實際控制力
在現實生活中,公司、企業或者其他單位的人員只要擔任了一定的職務,都會對本單位的事物進行一定的管理,換句話說,對單位內財物進行犯罪的潛在犯罪嫌疑人為單位內部的所有人,即使一個以出賣勞務為生的保潔人員,也有可能對單位財物進行侵占。以此看來,對于職務侵占罪中的“職務上的便利”以公務便利或者勞務便利進行區分,意義并不是很大?,F實生活中,企業、公司或者其他單位的員工一般都具有以上的兩種職能,在實際認定中難以區分,往往會產生較大的爭議。但是從“利用職務便利”的實質出發,只要行為人利用自己的職務,對單位財物產生了事實上的控制,就可以認為是“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實際控制力判斷標準雖然不是一種較為具體判斷標準,以此標準進行判斷需要較高的法學素養及實踐經驗,但也正是因為此標準的抽象概括性,使得它可以廣泛適用于司法實踐中,基于此,不妨從“職務上的便利”的本質出發,認為“職務上的便利”是指行為人能夠以自己的工作職責而產生的對單位財物具有占有、控制性的便利。對此,將結合下述的案例,對學界傳統觀點以及實際控制力標準進行比較分析。
3案例實務分析
筆者通過綜合比對職務侵占罪相關文獻,從中國裁判文書網上選出比較具有代表性的4個案例,其中,選取[案例1]與[案例2]的原因,是因為此兩個案例中的犯罪嫌疑人明明犯罪行為差異不大,卻被法院判處不同刑罰,有較強的對比分析意義,借以剖析傳統觀點的缺點,以及說明本文所認同的實際控制說的優點。選取[案例3]與[案例4]的原因,是因為此兩個案例為快遞員侵占代收錢款的案例,一起與[案例3]與[案例4]進行對比,借以說明前文所提出的實際控制力標準的概念。
[案例1]陳某某在擔任快遞員期間,將不屬于自己保管和派送的多個快遞件竊取,并拿回自家家中私自打開,進行占有。經估價,上述被盜物品價值7970.00元。據此,司法機關認為陳某某的行為符合盜竊罪的犯罪構成,隨即對其以盜竊罪定罪量刑。詳細內容參見長春市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人民法院(2018)吉0193 刑初30號刑事判決書。
[案例2]楊某在某快遞公司負責快遞的分類檢驗工作,在工作期間,將自己負責檢驗的包裹取走。隨即被發現抓捕起訴。在法庭上,法院認為其行為性質符合職務侵占罪的犯罪構成,但是由于楊某職務侵占的財物未達到數額較大的標準,依法不以犯罪論處,因此,楊某被宣告無罪。詳細內容參見四川省成都市中級人民法院(2014)成刑終字第293號刑事判決書。
分析:在[案例1]與[案例2]中,不難發現,陳某某與楊某犯罪行為差異不大,但是不同法院卻以不同的罪名對其定罪量刑。究其原因,就是法院對“利用職務上的便利”這一概念的理解不同,[案例1]中的法院認為陳某作為快遞公司的快遞員,僅僅負責包裹收發配送工作,屬于普通勞務行為,對其盜竊快遞的行為,并不是“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即不是利用公務便利。[案例2]中的法院則認為楊某作為快遞公司的快遞員,盜竊快遞的行為完全符合“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的情形,于是對楊某以職務侵占罪定罪量刑,即使存在利用勞務便利的情形,也可以以職務侵占罪定罪量刑。實際上,陳某某與楊某都是快遞公司的快遞員,且從事性質相同的工作,都是因為工作的原因,需要在一段時間內“握有”本單位的財物,在[案例1]與[案例2]中的兩個法院就因對快遞員在一定時間內“握有”本單位財物是否屬于刑法關于職務侵占罪規定上的“利用職務上的便利”,而做出了不同的判決。在以上兩個案例中,如果按照傳統的“利用職務便利”的觀點,把工作的便利區分為公務性(管理性)的便利與勞務性的便利,那么不難發現,對于快遞員對快遞的分揀配送工作,既有管理性的部分,也有勞務性的部分,而且經常雜揉在一起,難以區分,此種區分意義有限。然而如果按照實際控制力說的觀點,把行為人依自己工作能夠占有、控制本單位財物作為判斷“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的標準,可以得出,在以上兩個案例中,陳某某與楊某都僅在短時間內“握有”本單位財物,或者僅是從中過手,并沒有對該財物形成完全占有、控制。其理由如下:一方面在快遞員的工作環境下,往往是多人流水作業,此種環境造就了快遞員不可能也無需對財物形成法律意義上的、獨立的占有。另一方面,在郵寄合同中,是由快遞公司與郵寄方簽訂郵寄合同,對快遞享有完全的占有、控制權的應該是快遞公司,作為快遞公司的快遞員不應對快遞享有完全的占有、控制權,如果說有,那也只是作為快遞的輔助占有者,是基于作為快遞公司的職員這一身份,由快遞公司對快遞進行實質上的占有權而衍生出來的輔助占有權。因此,陳某某與楊某作為快遞公司的快遞員,并不對快遞形成完全意義上占有、控制,不能認為其是“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的情形。針對[案例1]與[案例2]的陳某某與楊某,作為快遞員僅僅是快遞在手中經過,僅僅是短時間內“握有”單位財物,對其不能以職務侵占罪定罪量刑,這與通過工作機會竊取他人財物相同,完全符合盜竊罪的構成要件,對其應該以盜竊罪定罪量刑。因此,在[案例2]中法院對于楊某以職務侵占罪進行定罪量刑這一做法,是值得商榷的。
[案例3]朱某某于2014年7月開始在惠州市速爾佳貨運代理有限公司擔任快遞員職務,負責白水洞、水圍片區的快遞派送和貨款代收。2015年4月至12月期間,朱某某利用職務之便,多次將代收的公司貨款人民幣83019.00元占為己有并用于個人開支。2015年12月30日,經被害人楊某報警后公安機關將朱某某抓獲歸案。被司法機關以職務侵占罪定罪量刑。詳細內容參見廣東省惠州市惠陽區人民法院(2016)粵1303刑初207號刑事判決書。
[案例4]2014年7月至同年12月16日,王某在擔任中國郵政速遞物流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桓臺營業部快遞投遞員期間,利用職務便利,多次將貨到付款類型的郵件到付款據為己有,金額共計 26634 元。后被抓獲,被司法機關同樣以職務侵占罪定罪量刑。詳細內容參見山東省桓臺縣人民法院(2016)魯 0321 刑初7號刑事判決書。
分析:[案例3]與[案例4]大致相同,都是將代收的錢款據為己有,在這兩個案例中最值得討論的就是快遞員將代收的錢款據為己有的行為是不是屬于“利用職務上的便利”,按照實際控制力說的觀點,“職務上的便利”是指行為人依工作職責對公司、企業或者其他單位的財物進行占有、控制。[案例3]與[案例4]中的朱某某與王某對代收的錢款都是借以工作職責而占有的,這一點毋庸置疑。而朱某某與王某對錢款的占有、控制能否形成完全的占用、控制則成為兩案的疑難點。實際上貨幣與一般的動產不同,具有高度替代性與不特定性,現實生活中的人們其實并不重視貨幣,而是重視的貨幣本身其所體現出來的價值。我國現行主流學說認為,對于貨幣適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則,認為貨幣的所有權不得與對貨幣的占有相分離。凡占有貨幣,不論合法與否均取得貨幣的所有權。以上兩個案例中,朱某某與王某一旦從收件方接到的貨款,在“握有” 貨款的那一刻,就對貨款形成了完全意義上的占有、控制。貨款本身是快遞公司的財物,在快遞員對其非法占有控制時,即構成了職務侵占罪,在[案例 3]與[案例 4]中的兩個法院對犯罪人都以職務侵占罪來定罪量刑,無疑是合理合法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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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楊嘉楠(1998-),男,湖南鳳凰人,研究生,研究方向:刑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