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

[日]夢野久作

很久以前，村外的廟里有個吝嗇的和尚。他每天出門替人做法事，把得到的銅錢存在一口水缸里。

漸漸地，水缸滿了，和尚舍不得花，又怕招來小偷，索性趁著天黑，把缸埋在院子的角落里，還在上面種了一棵橡樹苗。

“橡樹啊，我把錢交給你了，你可要好好看管啊！”和尚對著橡樹再三叮囑，這才提心吊膽地去睡了。沒想到，樹苗一夜之間長成了參天大樹，更不可思議的是，每到晚上刮風的時候，橡樹的樹葉間就會發(fā)出“叮叮當當”的銅錢撞擊聲。和尚很高興：“橡樹真聽我的話，每天都替我數(shù)錢！”附近的村民也能聽到聲音，只覺得是和尚炫耀錢財，并不當回事。

誰知，這年當?shù)佤[起了旱災，莊稼顆粒無收，家家戶戶吃不飽，孩子們餓得直哭。村長愁得睡不著，正想著法子，只聽廟里遠遠地傳來“叮叮當當”的響聲。他眼睛一亮，第二天便叫上村民們，一起去找和尚借錢。

村長雙手合十，哽咽著懇求：“師父，我們實在走投無路了，求您發(fā)發(fā)慈悲，借點錢給鄉(xiāng)親們買米吃吧！您放心，明年我們會種很多稻子還回來的！”

和尚聽了，故作為難：“哎呀，我哪有什么錢呢？要是不信，你們可以找找看。”

村長正要再說幾句好話，有個暴脾氣的小伙子不干了：“少扯謊了！你每晚數(shù)那么多錢，當我們聾了嗎？孩子們都快餓死了，出家人慈悲為懷，你這樣會遭報應的！”

和尚聽了，扭過頭去：“遭報應就遭報應，反正我一點錢都沒有！”

村長也急了，索性帶人沖進廟里，可他們翻遍里里外外，竟真的一無所獲。沒辦法，大家只好向和尚道歉，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到了晚上，“叮叮當當”的聲音又隨風飄到了村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響亮。小伙子們越聽越生氣，他們用黑布蒙住臉，拿著鐮刀、鋤頭沖進寺廟，揪住了昏昏欲睡的和尚，讓他把錢交出來。和尚嚇得魂不附體，卻還是不松口：“各位好漢饒命，我真的沒錢啊！”這時，不巧又刮起了風，院里再次傳來銅錢的碰撞聲，小伙子們立刻沖出去，豎起耳朵聽了一陣，然后對準橡樹根就開始挖。

和尚心疼不已，趕緊跟上去。沒過多久，鋤頭就撞在了硬邦邦的東西上，是一口大水缸。水缸口被橡樹根牢牢盤著，根本拿不出來。小伙子們舉起鋤頭就要砸，和尚哭喪著臉說：“哎呀，你們可以拿……拿一些走，求你們了，給我留一半吧！”

小伙子們同意了，他們把缸砸了個稀巴爛，往里一看，水缸的肚子里竟然全是橡樹根！

和尚愣住了，他看了看橡樹，突然大哭起來，撲上去捶打著樹干說：“都是你！我讓你幫我管著錢，你怎么都給吸走了呢？還給我，快還給我！”

一無所獲的小伙子們也愣住了，見和尚瘋瘋癲癲的，他們氣不打一處來，圍上去打了他一頓，悻悻地走了。

第二天，他們發(fā)現(xiàn)和尚不見了，“叮叮當當”的響聲也沒有了。更奇怪的是，橡樹底下爬出了很多蟲子，它們死死地抓著橡樹枝，從天亮到天黑不停地叫著：“可惜，吱吱！吱吱，可惜……”聲音凄厲極了，仿佛哭訴著“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村里人給“吱吱”叫的蟲子起了個名字叫“知了”，都說它們是和尚變的，他舍不得自己憑空消失的錢財，這才不肯離開橡樹，從早到晚地叫著、悔著……

（推薦者：葡萄）

（發(fā)稿編輯：趙俊斐）

（題圖：豆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