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世界的小羊駝

阿瑟穆

雖說小羊駝糖糖是個吃貨，做過嚼碎我的資料書、啃壞家具、偷吃貓糧之類的壞事，但它喜歡參與牧場各項社交活動的個性，給我們帶來了無數談資和歡笑。

最初發現它這奇特的個性是在去年春季的某個下午。我從城里回家，媽媽正站在院門外，搓著手，臉色很難看。“糖糖，跑丟了，我早上忘記關院門……”我抬頭望了一眼快要落山的太陽：“一天了，它該找不到家了吧？”

話音未落，便看到老努爾旦從院墻拐彎處慢騰騰地走過來。在他身后，是臉上看不出任何內疚表情的糖糖。老努爾旦張口說話時，隨風飄過一股很濃的奶酒味兒。他的臉上掛著謎一般的微笑，緩緩說道：“怎么樣，把你的羊駝送回來了吧！”

“太感謝了！”我感激地握著他的手，“您在哪里發現它的？”

老努爾旦甩開我的手，低下頭，打了一個長長的嗝：“我哪有時間發現它呀……我們幾個老伙計在山坡上放羊，口渴，聚在一起喝了點。”

“我的羊駝也參加了？”

“對！”老努爾旦嘿嘿笑著，“它可真是一只快樂的小羊駝，熱情地把臉湊到每個人身邊，挨個打招呼……有那么一瞬間，我還真把它當人了，哈哈哈……”他把自己給逗樂了，彎下腰，拍著膝蓋大笑起來。

快要進入秋季了，我和媽媽商量著維修一下房子，拉水泥的小貨車離開時沒關院門，糖糖又跑了。我和媽媽跑到后山坡和附近的小徑去找，可是幾個鐘頭以后，我們還是沮喪地回家了。

就在這時，院門響了。 “這是你家糖糖，沒錯吧？”帶它回來的布魯汗姐姐說。

“是啊，布魯汗姐姐，您在哪里發現它的？”

她笑了一下：“說來也奇怪，我在集市上賣我的奶疙瘩，發現它湊在一堆人群中，看熱鬧。”

“看熱鬧？”

“對，它就像人的模樣，東張西望，觀察著說話人的臉，豎起耳朵認真聽，仿佛聽懂了似的。有人給它一根胡蘿卜時，它還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太謝謝了，布魯汗姐姐。”我看著糖糖，它依然是無所謂的態度。

大概一周之后，一個清晨，它又跑了。這回，我和媽媽沒有出去尋找——我們各自忙著手中的活，豎起耳朵聽院墻外的動靜。

還是老努爾旦，但這次是清醒的。他用欣賞的眼光看著糖糖走進院子：“它太棒了，我很高興看到它參加我們的活動。”

“請問，這次是在哪里？”

“哦，就在草場那邊。我們幾個老伙計聚到一起彈冬不拉，它就來了。”

“老努爾旦爺爺，你們彈冬不拉時它在做什么？”

老努爾旦笑了起來：“和我們打成一片，然后傾聽音樂——就像聽懂了那樣。”說著，他活動起了脖子，“它還這么甩著脖子左跳一下，右跳一下，真是一個惹人愛的家伙。”

我猜，糖糖內心深處一定想乖乖地待在家里，只是偶爾無法抵抗外界的誘惑，萌生出去看世界的念想。我深深理解這種感覺，畢竟短暫逃離的本能，人類也是有的。

后來，冬天到了，糖糖還是會時不時跑出去，參加牧場的各種聚會——孩子們的打雪仗、雪中賽馬……簡直處處都能見到它的身影。不過，大家非常歡迎它的參與。

摘自《光明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