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文琪
(廣東技術師范大學 廣州 510000)
自新型冠狀病毒暴發以來,各類謠言尤其是網絡謠言層出不窮,對抗擊疫情產生不良影響。由于疫情的特殊性,大量謠言也給研究者提供了豐富的樣本。鑒于此,研究疫情期間的網絡謠言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謠言是自古以來社會中常見的信息傳播現象。奧爾波特認為謠言是一種以口頭形式在人們中間流傳,涉及人們信念而目前沒有可靠證明標準的一種陳述或話題[1]。網絡謠言是謠言在網絡環境中的主要表現形式,隨著網絡越來越滲入日常生活,網絡謠言問題也不斷地為學者所關注。
國內學者對網絡謠言的研究主要從三個方面出發,第一是研究網絡謠言傳播的特征、規律及解決措施;第二是在法律規制和社會治理兩個層面探討法制建設與謠言治理;第三是從心理學等角度出發,探討謠言背后的受眾心理因素。
梳理國內相關研究,尚缺少對于網絡謠言文本與內容表達的實證分析,鑒于此,本文試圖運用量化分析的方法研究網絡謠言,為網絡空間治理提供參考。
“微博辟謠”是新浪微博虛假消息辟謠官方賬號[2]。筆者利用SPSS工具獲取2020年1月21日—2020年4月8日間“微博辟謠”發出的辟謠信息,共計1791條,利用簡單隨機抽樣方法獲取樣本180個,剔除一部分重復、失效樣本后,共獲得有效樣本150個。
通過對文本的整理分析,并根據研究的目的和需要,本文對150條樣本的具體類目建構如下:
1.謠言首發主體類型。主要有5類:(1)傳統媒體;(2)自媒體;(3)個人;(4)政府及事業單位;(5)其他
2.謠言內容呈現方式。可分為三類:(1)純文字;(2)文字+圖片;(3)文字+圖片+視頻。
3.謠言主題類型。分為6類:(1)政治謠言(2)經濟謠言;(3)軍事謠言;(4)社會生活謠言;(5)病毒謠言;(6)國際謠言。
4.謠言涉及主體。本文根據謠言文本中所提到的特定對象,歸納后分為以下9類進行編碼:(1)弱勢群體;(2)政府;(3)外國人;(4)名人;(5)一般人員;(6)出國人員;(7)醫院;(8)特殊公務人員;(9)其他主體。
5.謠言標題的說服方式。共分7個指標,分別是:(1)敲警鐘;(2)獲益;(3)善意;(4)事例;(5)數據;(6)名人;(7)官方。
6.謠言主體內容的說服方式。(1)以情動人;(2)以理服人。
通過對150條謠言樣本進行內容分析后,得出以下結果。
1.發布謠言主體類型分布——個人首發謠言最多
經統計,在所有樣本中傳統媒體政府企業各為2,每個占1.3%;企業為1,占0.07%;個人為111,占比74%;自媒體16,占10.7%;其他主體18,占比12%。在謠言首發的主體類型中,個人占比最高。費斯汀格認為出現認知失調時,人們會努力調節失調,獲得新的認知平衡[3]。新冠疫情帶來了危機感,人們迫切需要各種小道消息來平衡認知,這就給謠言提供了可乘之機。根據CNNIC的數據,截至2020年6月,我國手機網民量達9.32億[4],智能移動設備的普及為個人謠言的傳播提供了新途徑。
個人發布的謠言主要涉及到三類內容:第一,政策相關謠言,如“網傳重慶大中小學3月初開學”。第二類是與人們密切相關的疫情傳染內容,如“湖北肺炎患者禍害村民幾百人”等。第三類是疫情防護相關內容,如“淡水魚能傳染新冠病毒”。這類謠言都有一些明顯的特征:第一,大量使用感嘆號和問號進行情緒喚起。如“意大利到喀麥隆的航班出現大量新冠感染者?部分逃離者遭警察開槍射擊?。?!”。第二,大量使用第一、二人稱代詞。如“的哥身患傳染病還拉客當街被查”。
2.謠言內容呈現形式——圖文并茂
根據統計,所有樣本中以文字出現的謠言有63個,占42%,文字+圖片的5個,占34%,文字+圖片+視頻的36個,占比24%。
統計結果顯示,58%的網絡謠言以圖片或視頻的形式出現。移動網絡的普及促使了信息“被把握為圖像”。視覺化能引起讀者強烈的情感共鳴。以“青山有八名新冠病人從醫院脫逃?”這一謠言為例,2020年2月26日,“東南醫院第二批醫護戰友群”微信群聊中有群友發了一張圖片,顯示一張病床邊的隔離板墻體上有一個洞。另一人詢問“病人呢?”發圖片的群友回復稱“跑了,王醫生去抓了?!彪S后聊天截圖在網上瘋傳:“東南醫院有確診病人出逃。”兩張清晰的配圖加上文字解讀,極大地刺激受眾感官。斯圖亞特·霍爾認為受眾對媒介訊息有三種解讀形態[5]。圖片視頻作為一種“熱媒介”,容易引發受眾的同向解讀,使謠言迅速得到傳播。
1.謠言主題類型分布——病毒類謠言數量居首
根據統計結果,所有謠言樣本中,主題為政治謠言33個,占22%,經濟謠言、軍事謠言各2個,分別占1.3%,社會生活36個,占24%,病毒謠言68個,占45.4%,國際謠言9個,占6%。
統計結果顯示,病毒謠言在疫情謠言中占比最多,占45.4%。生活類謠言占22%。這類謠言主要集中于病毒的防護,如“鹽水能預防病毒”,“不要購買冷凍肉”等。生活類多數以“科學常識”的面貌出現在中老年的微信群中。作為網絡時代的“數字難民”,中老年群體善意的轉發很可能演變成傳播謠言。另一方面,作為一群失去社會話語權威解釋力的群體,老年人會更喜歡傳播一些與食品安全和社會事件相關的信息,來賺取更多的“社交貨幣”,附和他們自身角色的定位[6],這也給了謠言可乘之機。
2.謠言的涉及主體分布——弱勢群體、政府占多數
統計結果顯示,樣本中謠言涉及的主體包括弱勢群體42個,占28%,政府機構38個,占25.34%;外國人10個,占比6.7%;名人4個,占比2.7%,一般人員26個,占比17.3%;出國人員1個,占比0.06;醫院18個,占比12%;軍人2個,占1.3%;其他9個,占6%。
根據統計,28%的謠言涉及弱勢群體,主要是新冠患者中的老人、女性等。蘇珊·桑塔格中指出,對患者的態度會從“僅僅是身體的一種病”轉換成了一種道德批判,并進而轉換成一種政治壓迫的過程[7]。人們對新冠病毒的恐懼會轉換成對患者群體的污名化,患者群體也無法及時有力地發聲,會導致意見氣候更加的單一,加深對他們的誤解。
此外,25.34%的謠言涉及政府機構,這契合了新冠疫情的現實情況。各地的封閉管理,停工停產容易引發謠言猜忌。近年來,我國處于社會轉型期,為謠言產生提供社會溫床。而疫情初期的輿論風波也讓人們對權威機構有不信任感。一些謠言如“湘潭市民到公園閑逛,被要求背防疫手冊?”等,都把矛頭指向權威機構,營造官民對立。而政府的辟謠可能導致“逆火效應”,加深誤解,造成一個“辟謠-造謠-辟謠”的惡性循環,使謠言得不到消除。
3.謠言標題的說服方式——以“敲警鐘”為主
根據統計采用“訴諸感情”類的標題在所有謠言標題中數量位居第一,占比84%。如“現有一些人穿著防疫服上門說消毒、測體溫等,其實是入室打劫”、“男子在衣服上噴酒精,上車后點煙竟連人帶車爆炸”等等。
引用官方機構為主的標題在所有類目中占比最高,占16%,一些謠言標題如“北京1000個藥房每天投放300萬個口罩”,通過列舉具體的數據來增加其說服力。
4.主體內容的說服方式——更偏向于訴諸理性
多數謠言標題很長,充斥夸張、恐怖、狗血元素來吸引用戶點擊。而在內容上53.7%的謠言更多以“事實”的面孔出現,常常引用某某知名人士的話,并列出相關數據,或是政府的相關文件圖片,上級緊急通知等等,同時模仿新聞的行文與語氣,來強調自身的客觀真實性。
基于研究結果,本文為謠言治理提出以下建議
首先,政府要采取措施,促進社會整體的公平正義,減少謠言生成的社會因素。據中國社會科學院統計表明,51.4%的公眾認為疫情初期信息公開不及時,49.9%的公眾認為信息公開透明度較低[8]。第二輪調查中,兩項指標分別下降到35.8%和33.4%[9],當正確且權威的信息及時對社會公布,謠言自然失去傳播空間。其次,建立謠言預警機制,利用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技術對信息進行實施監控,針對短缺內關注度急劇上升的謠言話題進行及時辟謠。
疫情中網絡謠言的泛濫彰顯強化信息把關的重要性。疫情中,部分官方媒體也成為謠言制造者,雖然數量很少,但因為其權威性會造成巨大危害。對于微博、微信等新媒體平臺,要強化它們的內部把關能力,利用技術等手段協同過濾,同時對“微博熱搜”等具有議程設置能力的功能進行管理。
另一方面,針對信息海量化、復雜化等情況,媒體的職能要逐步由“把關”轉變到“策展”,即用“把關”剔除次要內容,用“看門”來強調重要內容。在疫情等重大公共事件中,媒體要在亂花漸欲迷人眼的信息洪流中為讀者提供抓手。
根據以上各表,網絡謠言有以下特點:以圖片視頻的形式出現;內容上引用權威機構、權威人物、數據等要素;標題利用人們的心理來感化。這些特點使謠言越來越難以分辨,提升公眾的媒介素養迫在眉睫。
要提高公眾媒介素養,首先需要加強對媒介素養的教育。2020年8月,陳力丹教授的文章《試看傳播媒介如何影響社會結構——從古登堡到“第五媒體”》入選人教版高中教材,引發社會熱議,在媒介越來越嵌入人們生活的今天,加強媒介素養的基礎教育已迫在眉睫。其次,隨著一批新媒體平臺的崛起,原本“原子式”的大眾越來越多地參與到信息傳播活動的全過程,因此媒介素養教育還應覆蓋信息搜集、生產、消費、傳播的全過程。
本文旨在利用內容分析的方法研究網絡謠言問題,限于疫情期間網絡謠言與疫情具有高相關性、與作為樣本的“微博辟謠”內容存在局限等因素,本文的結論仍存在不足。此外,文章僅僅探討了謠言的危害,而古今中外的諸多學者都認為謠言也有其積極意義,如學者胡泳認為謠言“是弱者的武器,是倒逼真相的一種手段”,未來對謠言的研究應采取更為辯證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