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俊亮
(順德職業技術學院,廣東 佛山 528300)
我國正在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創新成為一個國家經濟發展的第一動力,科技創新成為衡量一個國家綜合實力的主要標準。高校是國家創新體系的基本組成部分,其研究成果通過轉移轉化最終形成現實生產力。技術轉移是指技術在兩個或以上不同實體間進行有目的、以目標為導向的互動過程。在政策語境下,我國通常使用“科技成果轉化”一詞描述高校的技術轉移這一概念。《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2015年修訂版)規定,科技成果指通過科學研究與技術開發所產生的具有實用價值的成果。科技成果轉化指為提高生產力水平而對科技成果進行的后續試驗、開發、應用、推廣直至形成新技術、新工藝、新材料、新產品,發展新產業等活動。科技成果轉化是各類創新成果產品化、商業化的重要環節。科技成果只有實現有效的轉化才能體現其價值所在,帶來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因此加快科技成果轉化已然成為各國和地區加快創新驅動發展的重要環節。
1984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專利法》為科技成果研發的主體提供了法律保障。1996年出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研成果轉化法》則是指導科技成果轉化的綱領性文件。1999年頒布的《關于促進科研成果轉化的若干規定》中具體規定了大學職務科技成果完成人和在成果轉化中做出的貢獻。2007年被譽為中國 “拜杜法案”的《科學技術進步法》通過修訂。2015年,我國重新修訂《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以更加開放的姿態鼓勵高校與企業在高科技成果研發和轉化方面的合作,更加強調市場在其中的作用。2016年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促進科技成果轉移轉化行動方案》以及教育部和科技部《關于加強高等學校科技成果轉移轉化工作的若干意見》從成果轉化的薄弱環節出發,通過下放科技成果的使用權、處置權和收益權,為推動我國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發展提供制度保障。《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規定科技成果持有者可以采用下列方式進行科技成果轉化:自行投資實施轉化;向他人轉讓該科技成果;許可他人使用該科技成果;以該科技成果作為合作條件,與他人共同實施轉化;以該科技成果作價投資,折算股份或者出資比例;其他協商確定的方式。
科技成果合同項數增加,平均合同金額下降,以轉讓形式為主。《中國科技成果轉化年度報告2020(高等院校與科研院所篇)》[1]顯示,2019年全國3 000多家高校院所轉化科技成果的合同項數達1.5萬項,較上年增長32%。合同項數的增加表明科技成果轉化活動活躍度持續增加,但與此同時科技交易成果金額在下降,平均合同金額下降38%。有專家認為是《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修訂出臺經歷一段爆發期后的正常回調,同時成果轉化方式的多樣性也是形成量升價跌的原因之一。整體而言,我國高校院所科技成果轉化方式以轉讓為主,具有數量多均價低的特點。從趨勢上看,技術開發、咨詢、服務活動因企業需求明確、預期風險小和實施周期短等優勢,合同數量及成交金額呈上升趨勢。
定價形式多樣,以協議定價和不評估為主。在定價形式方面,協議定價被廣泛使用,主要由于其過程簡單且交易各方能更多地參與定價過程,且只在一定范圍內公開交易結果。相較而言,拍賣定價在高校科技成果轉移轉化中不太常用。《事業單位國有資產管理暫行辦法》修訂后將科技成果評估的決定權交給高校院所,有調查顯示,高校院所大部分科技成果轉化項目是未經評估的,但會委托第三方在項目交易金額比較大時進行資產評估,以規避交易風險。
產學合作穩定增長,成果主要流入制造業。《中國科技成果轉化年度報告2020(高等院校與科研院所篇)》[1]顯示,高校院所與企業共建研發機構、轉移機構和轉移服務平臺總數1萬多家,創設和參股新公司2 000多家,分別增長27.2%和下降5%。從行業流向領域看,科技成果轉化合同金額中有近四成流向制造業領域;從流向企業規模分析,中小微企業承接了六成的成果轉化。科技成果轉移轉化加強了高校與企業之間的聯系,為雙方帶來了實質性的利好。一方面,高校獲得了資源、現代化的設備,從而更加鼓勵和支持教師和科研人員繼續研究現有的行業企業問題;另一方面,企業實質上利用了公共資源獲得高素質的員工進行研究和開發而非自己的員工,降低了企業的用工成本與研發風險。
根據《中國科技成果轉化年度報告2020(高等院校與科研院所篇)》[1]統計數據,近幾年高校兼職從事科技成果轉化和離崗創業人數呈現增加趨勢。2019年報告中的高校兼職從事科技成果轉化和離崗創業人數與上一年相比增長近24%。高校以作價投資的方式進行科技成果轉移時,高校及科研人員一般會作為新設公司的股東。2016—2019年間高校創設和參股新公司的數量不斷增加。
科技成果轉化交流合作平臺主要承擔著信息交流的橋梁紐帶作用,為各參與成果轉化的主體傳遞重要信息,完善的平臺建設能有效降低信息不對稱帶來的科技成果轉化效率低下的問題[2]。科技成果轉化交流合作平臺主要分為線上、線下,以及線上線下混合等形式。
科技成果的轉移轉化是一項專業性很強的工作。部分高校未設立專門的技術轉移機構,僅依靠少量兼職的非專業人員從事相關工作,難以適應科技成果轉化的專業工作。部分已經設立專門技術轉移的機構存在機構職能不健全的情況,對于轉移轉化專業隊伍的人才給予的待遇缺乏吸引力且沒有建立專門的晉升機制,導致從事該工作的高水平技術轉移專業人才緊缺。
(1)部分科技成果的質量不高。由于現階段“四唯”問題依然存在,科技成果很多情況下只是教師和研究人員為了項目結項、論文發表、申報職稱湊數或基于個人興趣,部分科技成果脫離實際需求,未能解決企業關心的問題,本身的轉化價值有限。(2)高校 “先研發完成,再尋求轉化,最后推廣應用”的體制機制導致許多研發成果無人問津或者不適合轉化。部分教師沒有行業背景以及缺乏某領域中企業的需求引領,不針對特定需求,研究方法和內容廣泛,無疑加大了后期科技成果轉化成功的難度。(3)高校科研人員很多主要追求的是研究成果的新穎性,研究成果的優先發表權是職業發展的關鍵,與其精神和物質回報息息相關。高校的科技成果很多是實驗室成果,也是偏前沿和理論的基礎研究,具有學術價值,往往具有高精尖特征,但同時在實用性和成熟度方面需要市場檢驗,難以直接形成成套技術、裝備、產品、工藝路線等,離產品化、商品化及產業化還有一段距離,且轉化過程中缺少創新性,大多數研究人員不愿意參與轉化。科技成果轉化的“最初一公里”沒有打通,使得基礎研究成果的應用方向不明確或研究成果設計與實際需求脫節。
侯東云[3]認為在成果轉化評估方面仍然沿襲以政府的行政行為來組織科技成果鑒定而非通過市場來確認和調整的方式,已不適應市場經濟發展的要求。2016年廢止《科學技術成果鑒定辦法》后,廣東積極提倡由第三方專業機構作為評價主體,在評價指標方面出臺《廣東省科技成果評價辦法(試行)》對評價標準進行了框架性的規定。但在實施過程中,具體的評價指標體系和應用方法未進一步明確,評價標準的科學性和統一性不足。同時,評價仍然采用以單一同行評議為主,重事前輕事后,重申報輕驗收,評價方法的科學性和多樣性機制仍不完善。
高校研究成果的知識產權歸屬及處置是阻礙研究人員參與成果轉化的一個重要因素。由于政府通常是高校科研活動的主要資助者,且許多高校的公辦性質和教師的編制身份使得我國科技成果具有國有屬性,屬于職務發明。《中華人民共和國專利法》中對職務發明的定義衍生出判定職務發明的兩個標準:任務標準和物質技術條件標準[4]。權利歸屬是職務發明的核心內容,涉及對職務發明的占有、使用、收益、處分等各項權利。高校屬于事業單位,其資產屬于國有,導致很多高校科技成果存在國有資產屬性問題,雖然近年來國家在成果處置等方面逐步擴大了高校自主權,比如廣東試點開展科技成果權屬改革,但轉化過程可能涉及的國有資產流失問題還是給教師和研究人員帶來了心理和實際障礙,為成果產業化帶來了風險,成為科技成果轉化落地的一個重要障礙。因此,應當制定落實相關法律法規,明確產權歸屬,理清產權關系,擴大風險投資的使用,將技術成果產權化,高校、研究人員、風險投資按照約定的股權比例,享受相應的權利并承擔相應責任,組成企業權力機構,以現代企業制度對企業進行規范化管理。同時,進一步完善風險投資的退出機制,提高成果轉化資金的循環運轉效率。
中試環節是成果轉化的核心步驟,但中試階段投入大、風險高,持有成果的教師不懂市場和產業化。高校屬于非營利性單位,沒有足夠的資金單獨進行中試和產業化。企業因不了解這些成果而心存疑慮,使得在中試環節的研發資金投入意愿不強,造成成果轉化環節“中試空白”的局面,部分科技成果只能停留在研究階段,大量的實驗室科研成果都變成了論文,難以轉化為現實生產力。市場化運作方面存在不足,企業難以跨越“死亡之谷”,成為制約科技成果轉化的“最后一公里”。同時,成果轉化是一項復雜工程,涉及需求匹配、技術判斷、行業研究、市場調研、商業策劃、商業談判、法律協議等多個環節,任何一環出錯都可能導致整個項目失敗[5]。由于高校和企業雙方的信息存在嚴重不對稱的現象、一個領域內的相關科技成果散落于不同高校,以及存在的“中試空白”,現有的公共服務平臺缺少強有力的科技成果整合能力,以及在精準匹配科技成果與企業需求方面普遍存在力不從心的情況,科技成果與市場需求的匹配率低。
資金支持對于科技成果轉化有相當重要的作用。科技成果轉化的高風險和高回報特點決定了不以營利為目的的高校很難從市場獲得高額的投資。政府在科技成果轉化方面的財稅激勵不足也使得成果轉化的市場融資困難。非政府的風險投資機構較少,高校科研成果與市場需求匹配度不高,孵化周期長,加上科技成果本身的國有資產屬性造成的作價入股審批周期長、備案流程復雜、股權激勵難以落實等問題,使得市場上的資金對于引入高校進行科技成果轉化持謹慎態度。這些因素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效率。
與國外高校的情況不同,我國公辦性質的高校在科研人員實力和軟硬件配置方面都顯著強于民辦院校。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學術型大學,高校研究人員缺乏成果轉化動力和創業經驗,高校自身成果轉化的載體和隊伍發展較慢。國外高校自己設立類型多樣且功能齊備專門服務機構的模式未必適應我國的實際情況。以高校為主體的轉化在我國似乎并不現實,應建立以第三方科技成果轉換平臺為主的模式。
我國高校科技成果絕大多數屬于“職務發明”,雖然《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規定了高等院校對校內產出成果擁有處置權,但依然沒有改變其國有資產屬性,影響科研人員在成果轉化方面的積極性,事實上帶來了技術成果轉化的效率損失。實際上,我國職務發明對權利歸屬有兩種劃分:一種是“完成本單位任務形成的發明創造”的采用“雇主優先”模式;另一種是“利用單位物質技術條件的發明創造”的采用“合同約定”模式。所有權對報酬與成果轉化的獎勵有重要影響。借鑒美國與日本的經驗并結合我國的實際情況,應以立法形式確立職務發明混合所有制改革的合法性,確定優先采用“雇員優先”模式,允許職務發明均優先采用合同約定模式,約定各自的權利比例后允許自由轉讓份額。
高校普遍存在“重研究,輕轉化”的情況,以學術影響力及項目等級評價為主來評價科研人員的成果。評價往往是激勵的依據,要剔除現有評價體系弊端,強化成果的價值評價,重視其帶來的社會價值和經濟價值。增加科技成果的市場需求性、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等成果評價指標及其占比,突出技術開發研究的重要性。改革現行職稱晉升機制,設置不同研究型的職稱序列。對分別從事不同類型研究的教師采用靈活多樣的考核標準,對基礎研究考核評價以學術性評價為主,對應用研究與技術開發的考核評價以轉化數量和技術交易額等為主,以此轉變科研人員只重視學術理論前沿性而忽略成果轉化與市場價值的觀念。應當改變現有的政府給錢—高校申報—政府再組織評審驗收的單一模式。改變“重事前申報,輕事后評估”的模式,從課題的確立和預算、實施過程以及課程驗收等全過程進行評價。政府應將評價的權限下放給第三方科技評估機構,改變單一的同行評議,引入包括企業界專業人員、中介服務機構在內的行業專家。
政府應加強以市場需求為導向的應用型技術研究,在立項時提高對成果轉化的要求,增加項目成果轉化指標。對成果轉化成功率高的人員給予后續資金支持或日后予以優先立項支持。制定成果轉化收益分配方法和實施細則,明確分配的人員范圍以及分配比例,以起到激勵作用,激發科研人員的積極性和熱情。將高校科技成果的轉化情況結果與高校年度的項目立項數掛鉤。對成果轉化成功項目多、金額大的高校給予更多的立項名額與資助。引導企業積極參與科技成果研發轉化的全周期過程,對接高校科研成果與市場需求。鼓勵開展校企聯合研究,對企業使用高校成果轉化的投入部分地方政府按加計扣除計算予以稅收返還優惠,對最終實現成果產業化的企業根據技術成交額按照一定比例給予補助。鼓勵企業將自建實驗室有償開放共享給高校研究團隊,政府根據實驗室使用情況與技術成交額按比例予以補助,充分提高企業的研發資源利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