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子煜
(天津工業大學 天津 300387)
湖北宜昌一老人冒雨用現金交醫保被拒引發大家關注,工作人員聲稱:“不收現金,要么告訴親戚,要么自己在手機上支付。”與之相對的是,江蘇無錫火車站專門開通“無健康碼通道”,為了解決老年人使用老人機、沒微信,智能手機不會操作等無法出示健康碼,導致老年群體通行不便的問題。短短數月,由健康碼引發的問題已經受到各方面的關注。日前,為了確保老年群體能更好地享受信息化發展成果帶來的生活便利,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切實解決老年人運用智能技術困難的實施方案》(以下簡稱《方案》)。
《方案》提出,2021年底前,推動老年群體在通行、醫療、消費、休閑等日常生活中更加普遍地享受智能化服務,并完善傳統服務方式。到2022年底前,明顯提升老年人享受智能化服務水平,不斷提高便利性,線上線下服務更加高效協同,基本建立解決老年人面臨的“數字鴻溝”問題的長效機制。
20世紀90年代,美國國家遠程通信和信息管理局發表了一篇題為《在網絡中落伍:定義數字鴻溝》的報告,報告中明確提出“數字鴻溝”的概念。后來學者認為,數字鴻溝可能更多地表現在以互聯網為代表的新數字媒體接觸和使用狀況的四種差異,并將這四種差異簡單的用“ABCD”四個字母來概括:A(Access)指的是人們在互聯網接觸和使用方面的基礎設施、軟硬件設備條件上的差異,經濟地位優越者在這個方面有突出的優勢。B(Basic skills)指使用互聯網處理信息的基本知識和技能的差異,而知識和技能的掌握程度與教育有著密切的關系。C(Content)指互聯網內容的特點、信息的服務對象、話語體系的取向等更適用于哪些群體使用和受益。D(Desire)指的是上網的意愿、動機、目的和信息尋求模式的差異,這些差異會造成兩極分化的現象。
根據第46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以下簡稱《報告》)的數據表明,截至2020年6月,中國互聯網網民規模已經達到9.40億人,互聯網普及率達67%,但是從網民年齡結構來看,60歲及以上的人僅僅占到10.3%,由此可見,我國仍有大部分老年人沒有參與互聯網。造成上述占比的原因,從主觀條件來看,我國大部分60歲以上的老年人由于自身的心理障礙而不愿意擁抱數字媒體環境,設備多以老年機為主;從客觀原因來講,老年人在家沒有無線局域網的接入,在外沒有移動數據的充值;再如貧困邊遠地區沒有4G、5G基帶的嫁接,都會在一定程度上形成技術差異。
根據《報告》數據顯示,截至2020年6月,我國上網的網民學歷結構,大學專科、本科及以上的僅占有18.8%,如今個體皆是信息風暴中心的當下,60歲以上老年人由于受教育水平的局限性,對智能手機的認知和應用使用缺乏熟練性。以“健康碼”為例:大多數老年人因為對拼音的不熟悉導致打字困難,同時語音輸入的誤差,在健康碼填寫信息時十分困難,縱然信息被填寫好,外出時的出示健康碼由于需要進入微信或支付寶軟件,多數老年人會因為程序繁瑣而產生錯誤。老年人自身在數字媒體時代所缺乏的媒體通信意識和大數據意識在短時間內無法獲得根本解決。因此,在媒體時代和社會脫節是情理之中,這種技能鴻溝需要社會更多理解和支持,一味地泛化技術,會讓老年人的“社會拋棄感”更深刻,這是目前的燃眉之急。
在大眾傳播研究中,受眾是指大眾傳媒的信息接受者或傳播對象。傳播學家克勞斯將受眾分為三個不同層次:第一個層次是特定國家或地區內能夠接觸到傳媒信息的總人口,這是最大規模的受眾;第二個層次是對特定或特定信息內容保持著定期接觸的人;第三個層次是不但接觸媒介內容,而且在態度或行動上實際接受了媒介影響的人,對傳媒而言這部分人屬于有效受眾,在他們身上體現了實質性的傳播效果。上文提到,網民年齡結構中20-49歲的群體占比59%,這就是克勞斯所說的第三個層次受眾,這個層次的受眾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互聯網內容生產者的生產運營取向,受眾趨近年輕化的特點導致互聯網的內容呈現出碎片化、時尚化,而對于第一層次的60歲以上老年人受眾——這些能夠接觸到互聯網內容的人來說,由于受眾定位和主體受眾偏好差異,符合他們的內容少之又少,外加各類運營主體監管把控的不嚴格以及老年人自身沒有的信息“把關人”意識,各種流程的繁瑣程度足以讓老年受眾拋棄智能手機。這是互聯網時代內容話語體系愈趨年輕化的必然結果,老年人群體在這個話語體系中還沒有呈現出較大優勢。
因為互聯網內容生產者的生產偏好,導致老年人群體的接受內容和接收方式單一,從內容反哺用戶來說,極大可能造成老年用戶的流失,這是老年人上網缺少極大需求的客觀原因。從主觀來講,老年人受教育水平有限、學習新知識能力有限,導致老年人上網可能僅有簡單的查看天氣氣溫、刷抖音、被動接視頻等功用。再比如,從上網的交友動機分析:年輕人上網傾向于擴大交友圈,認識更多的人,老年人的心理已經趨向安穩,不會頻繁使用社交軟件交友,認為陪伴好身邊的人才是更重要的。欲望需求差異從根本上講是在數字媒體環境下兩代人代溝屬性的顯現和互聯網生產者沒能考慮老年人的切身需求。
老年人在數字媒體背景下所遇到的困境,雖然國務院辦公廳已經下令發表文件表明整改態度,但是老年人群體的智能意識的覺醒和改變,則需要社會、家庭、個體的共同努力。
古語有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現在隨便走進一個辦公大廳,為了提高辦事效率,隨處可見二維碼收款和機器排號等操作,人工服務窗口日益減少。近日,為了幫助老年人適應智能化時代,小度智能屏進行了軟件內測,新開發了“長輩模式”,聚合了老人常用內容、使用了更大字體、設置了專屬咨詢熱線、加上了全語音聲控體驗,在更大程度上降低了老年人的使用門檻。社會其他部門和互聯網生產者要從中汲取優點,給予老年人更多的人性化關懷。
城市化的快速發展,使得越來越多的青年人忙于工作,越來越多的老年人受到忽視。一方面是空巢老人的無人陪伴、教育和指引,另一方面是個體在群體中的被疏忽,那么家庭成員就要承擔一部分責任,教會老年人如何上網,如何辨別信息真假等技能。作為家庭成員,在教他們使用和學習智能終端的時候,不僅要教會操作方法,最重要的是進一步引導他們對信息的篩選和分辨能力,如果沒有基本篩選意識能力,必然會在智能化時代受騙。雖然社會的人性化調整已經倡導,但更應明白,家庭成員的指引是必要的補充。
除了社會大環境和家庭的幫助之外,老年人群體應該發揮主觀能動性,主動彌合自我在數字媒體環境下與社會之間的鴻溝。相比被迫和機械地學習,我們希望出現的場景是一種積極的老齡化,就是老年人積極地隨著時代的步伐而進步,爭取自己不被社會拋下。在后疫情時代,許多地區都開設了智能手機學習班,就像老年大學一樣。在課上,可以教會老年人怎樣生成健康碼、怎樣使用健康碼、怎樣進行電子支付,并且還講授了更多有趣的內容,比如短視頻拍攝和編輯的技巧,讓老年人也能和年輕人一樣享受數字生活帶來的樂趣。可見,我們的社會已經相當注重老年人的數字鴻溝問題,而老年人也應該對自己抱有巨大信心,破除心理障礙與科技恐懼,加快融入智能社會的便利之中。
老年人作為這個社會的一部分,不應該被科技、人工智能、數字媒體的發展遺忘,不應該被邊緣化,不應該被冰冷的機器凍結他們的基本權利,他們也有享受科技成果紅利的權利,縱然無法跟進,也應被人性化對待。技術的發展從本質上是便利我們的社會,推進其高速發展,老年人在這樣的環境下則需要更多的包容。時代洪流奔涌向前,社會發展日新月異,在未來,會有更多的人工智能產品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代替人類服務社會,“以人為本”不能簡單粗暴,“為人民服務”更不該成為掛在墻上簡單的口號,應充分考慮老年人的處境,這樣才是有溫度、有人情味的理想化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