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過600年！為何這群旅行家每年都入住北京中軸線古建筑

文｜張韻晨

每年的4～7月，在北京總能看到成群的雨燕在空中盤桓，風過檐鈴，燕兒吟唱。它們喜歡繁衍棲息在北京中軸線上古建筑的堂前檐下，是北京地區一種常見的鳥類，也是2008年北京奧運會吉祥物福娃之一“妮妮”的原型。

北京雨燕和家燕有什么不同？為何名字中會有“北京”二字？北京雨燕最大的棲息地之一正陽門的修繕會影響北京雨燕的生活嗎？它們每年長達9個月的遷徙旅程都會經過哪里？帶著這些疑問，記者采訪了北京師范大學鳥類學專家趙欣如和北京中軸線遺產保護中心副研究館員袁學軍。

北京雨燕名字中的“北京”二字代表什么？

對老北京人來說，更常把北京雨燕喚作“樓燕”。那么，北京雨燕名字中的“北京”二字從何而來？

袁學軍介紹：“在1870年的時候，一名英國博物學家羅伯特·斯溫侯在北京首次發現了普通雨燕的北京亞種，北京雨燕由此得名?！薄捌胀ㄓ暄嘣谌澜缬袃蓚€亞種，一個是在歐洲分布的普通雨燕指名亞種（即最先發現或者最先命名的亞種，或稱模式亞種），另一個是在中國等地分布的普通雨燕北京亞種。”趙欣如補充道。

北京雨燕非常喜歡北京，但是它的棲息地不局限于北京，在中國的華北、西北、東北等地區都有北京雨燕的分布。那么，北京雨燕為什么選擇北京作為它主要的繁衍棲息地之一呢？

趙欣如向記者介紹：“從生態研究的角度來看，北京地區的一些環境適合北京雨燕生活，特別是適合它在繁殖期的生活。首先，它在北京容易找到造巢的洞穴，比如宮殿、廟宇、牌樓、古塔等古建筑，木質結構的古建筑洞穴中環境溫度比較穩定，比較適宜孵化和育雛；其次是北京空中的昆蟲資源，這些能飛的昆蟲是北京雨燕生活必需的能量來源，它依靠在空中飛翔捕捉昆蟲來維持生活和繁殖?！?/p>

相較于常見的家燕，“北京雨燕體重很輕，一般在35～40克，體長僅18厘米，通身呈灰褐色或黑褐色，只在喉部有一些灰白的顏色?！壁w欣如介紹，“北京雨燕和家燕，遠看雖然形態相似，但二者進化水平不一樣。北京雨燕屬于夜鷹目，而家燕屬于雀形目。相較于家燕，北京雨燕的腳不僅非常短，并且每只腳的4個腳趾都是朝前的，為前趾型。而家燕則是3個腳趾朝前，1個腳趾朝后。在飛翔時，二者也是有區別的，家燕飛行的時候聳著兩個肩膀，而北京雨燕飛的時候更多是兩邊的翅膀充分展開，整體形成一個弧線，形如彎彎的鐮刀?！?/p>

正陽門修繕會對北京雨燕的繁衍棲息產生影響嗎？

正陽門城樓是北京雨燕最大的繁衍棲息地之一。袁學軍向記者介紹，“在正陽門，現在通過監控和我們觀測，發現有30多個北京雨燕的巢穴，但實際上應該還有更多。因為據志愿者統計，每年遷徙到這兒來的北京雨燕，最多的時候大概在6月下旬，能有七八百只。”

現在，正陽門的北京雨燕已經飛走，正陽門要開始動工修繕。那么在修繕過程中，如何保護北京雨燕的“家”不被破壞呢？

“借著這次修繕，我們不僅要把在正陽門繁衍棲息的北京雨燕家底摸清楚，還要保護它們的家在修繕過程中不被破壞。”袁學軍表示，這次修繕跟施工方多次溝通，一定要保留北京雨燕原有的巢穴。如果說一些巢穴確實妨礙了施工，可以先取下，施工后再放回原處，而且這次所有能夠勘察到的北京雨燕巢穴都已經拍了照片留下資料。此外，還會保留北京雨燕原有洞穴的進出通道，保證來年它們歸來時仍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北京雨燕見證了正陽門600余年的歷史，那它們的生活會對古建筑產生影響嗎？袁學軍介紹，“從2018年開始，我們就在做古建保護與城市生態的研究課題，結論令人欣慰，因為北京雨燕的糞便偏弱酸性，所以基本上對木質古建沒有腐蝕性作用。它的巢穴也相當隱蔽，對古建外立面的彩繪也沒有實質性影響”。

為了科學觀測北京雨燕生活及對古建筑的影響，正陽門從2018年開始在城樓頂層的天花板吊頂里安裝了高清監控，放置了人工巢穴。袁學軍解釋：“北京雨燕一般會把糞便甩到外面，如果人工巢穴可以替代它本身的巢穴，可能對古建是一種更好的保護。人工巢穴基本上都是草編的，目前來看，北京雨燕還是會去人工巢穴里孵化的?！?/p>

根據中國生物多樣性保護與綠色發展基金會（我國民政部登記注冊的社會組織，簡稱綠發會）觀鳥工作委員會（綠發會下設的二級機構，簡稱中國觀鳥會）在北京五環路以里做的北京雨燕數量統計，近10年來，北京雨燕的數量是在緩慢上升的。趙欣如介紹，原來我們最開始能夠統計到三四千只北京雨燕，現在至少能夠到七八千的數量。這和北京環境的良好發展與北京雨燕自身強大的遺傳繁衍能力有關。

對北京雨燕的保護，我們還可以做些什么呢？趙欣如表示，現階段建議先加強對北京雨燕的研究，只有認識了雨燕，在清晰的框架下才能拿出針對性的策略來保護。

袁學軍介紹，“每年6月份左右是小雨燕出巢的時候，有時可能會飛不好掉下來，我上班時也遇到過。如果市民朋友在夏天的時候遇到這種情況，請打電話給北京市野生動物救護中心，請專業人士來救助。北京雨燕是北京市一級保護野生動物，不能家養，而且也養不活”。

旅行家北京雨燕的漫漫遷徙路都會途經哪里？

“7月24日左右，正陽門的北京雨燕已經全部飛走了，只能等著它們明年再回來。”袁學軍看著正陽門廊下的一處北京雨燕巢穴說道。

每年的7月中下旬，是北京雨燕遷徒越冬的時期。離開北京的雨燕，會一路向西北進入蒙古國，進而向西進入我國新疆北部，由準噶爾盆地進入中亞地區，8月中旬越過紅海，9月初到達非洲中部，在剛果盆地或鄰近區域做40天的短距離移動。隨后，北京雨燕緩慢南下，最終于11月初到達越冬地——海拔約1000米的南非高原，全程14 733公里，用時111天。最后，北京雨燕在結束了越冬期長達100天的游蕩生活后，于次年2月中旬開始向北迅速移動，在剛果盆地東部逗留近1個月。隨后，它們轉向東北，于4月初離開非洲，日夜兼程，在4月下旬回到北京，全程13 572公里，用時64天。

在整個往返遷徙過程中，北京雨燕共飛經亞洲和非洲的37個國家和地區。這些數據是如何得到的呢？趙欣如介紹，在2014—2018年間，研究團隊在位于北京頤和園的廓如亭先后為66只北京雨燕佩戴微型光敏定位器。借助這種記錄光照強度、以晝夜變化規律進行定位跟蹤的低耗回收型設備，科研人員成功回收并分析了其中25只個體的光照強度數據。這項針對北京雨燕遷徙行為的追蹤研究成果，已在國際期刊《運動生態學》上正式發表。除了首次詳細揭秘了北京雨燕的遷徙路徑，還有三大最新發現。

趙欣如介紹，第一個新發現是北京雨燕的秋季遷徙和春季遷徙有所不同。雖然大致的路線或者說飛行遷徙的通道是一致的，但是它實際所用的時間、控制的節奏和途經的國家與地區不一樣。第二個新發現是，北京雨燕所遷徙的通道或者說遷徙的路線和普通雨燕指名亞種的遷徙路線不一樣，多不重疊。北京雨燕往返差不多要3萬公里，單程應該在1.5萬公里左右，而指名亞種，特別是指名亞種的南方種群，從繁殖地到越冬地的遷徙距離僅是北京雨燕的一半。最后一個新發現是北京雨燕的遷徙路線，包括它們的繁殖地和越冬地，年降水量都要低于普通雨燕的指名亞種，也就是說，北京雨燕更能適應干旱半干旱的地區。

現在，北京雨燕已經告別北京，開啟了它近3萬公里的“長途旅行”，那么，我們就祈禱它們一路平安，來年4月，北京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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