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時間打磨好故事

□ 高爽

2016年，是中國共產黨成立95周年暨紅軍長征勝利80周年，遼寧日報推出重大主題策劃《鐵紀·鐵流》，從黨的紀律形成史的角度回看黨史、重走長征路。正是憑著這次采訪經歷，以《我們的長征路》為題，我參加了第三屆“好記者講好故事”演講活動，并進入全國十強。

參加這個活動，面對面地與觀眾交流，我親身感受到講述所具有的抵達人心的力量。這些收獲，反過來也讓我的新聞表達有了新的色彩，更對新聞的價值和意義有了新的體會。

而更為深刻的感受則是，《我們的長征路》之所以感動聽眾，源于故事扎實。這8分鐘的稿子，是從我們共計80余萬字的報道中精選中出來的。這讓我更加相信時間的力量，相信好故事和新聞精品必須靠時間來打磨。

接下來的幾年里，“時間”一詞更是以不同面貌反復出現在我的新聞實踐中。

在一幢樓里看到“老”的價值

“我們很多人都去過桓仁，這里山清水秀，物產豐富，人們生活幸福。但是，在這里，有這樣一幢74歲‘高齡’的老樓——桓仁滿族自治縣人民政府辦公樓……”

▲ 2016年，高爽參加第三屆“好記者講好故事”比賽，圖為央視晚會錄制現場

這是2019年遼寧日報記者在第六屆“好記者講好故事”比賽的故事開頭，故事源于我們2018年底推出的獲得中國新聞獎二等獎的長篇通訊《一幢樓和一個縣》。桓仁縣政府辦公樓，始建于1945年，在20世紀70年代，是這個國家重點扶持貧困縣里最高、最氣派的樓房。改革開放40年，桓仁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縣城里高樓林立，這幢老樓又矮又舊，卻始終是縣政府辦公樓。

采訪這個“40年官不修衙”的故事帶給我很多感動：

被周圍的居民樓環繞著的縣政府辦公樓，沒有圍墻，樓門前正對著群眾文化廣場。一位在桓仁投資的外商和縣長一起從縣政府大樓走出來，看見在廣場上跳舞的大媽向縣長招手致意，他感慨地說：“沒有圍墻的縣政府是離老百姓最近的政府。”

縣里四大班子和政府各部門的辦公樓都一樣簡陋。縣委辦公樓里最大的會議室不足50平方米，除了20多個扶手椅，屋中間還摞著高高的兩摞塑料凳子。工作人員和我說：“開會座位不夠用的時候，一進門大家先去拎個塑料凳然后找空地坐。拎凳開會都成習慣了。”

于是，我在報道中深情地寫道：40年，桓仁變化巨大，從國家重點扶持貧困縣發展成為今天的“中國最美縣域”“中國最美休閑小城”，而74歲“高齡”的辦公樓卻依然沒有改變。這“變”與“不變”之間所沉淀的，是70年“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責任與使命，是一張藍圖繪到底、一茬接著一茬干的韌勁與堅定，是“一桌一椅就能為民辦事”的精神傳承。

這篇報道的成功與時間有關。三名作者，分別是遼寧日報社社長丁宗皓、遼寧日報駐本溪記者站站長張海浪和我，我們三個人的“新聞齡”加在一起有81年，都是名副其實的老記者了。要知道，我們表揚的可是一個縣連續十幾任的領導班子，如何敢保證其中不出問題官員？靠的就是我們的“老”。我們與過去40年間的十幾任桓仁縣領導都有深入接觸，所以才會心中有數。與此同時，這個“老”，也讓報道既有生動的場景描述，又有深度的思考和時空的縱深。

在一個村里感受“慢”的幸福

“象征豐收的玉米黃，繽紛絢爛的菊花紫，充滿希望的松樹綠，寧靜祥和的蘆葦棕，激情似火的干字紅。2020年，我們用這五種顏色，寫了五封大地情書，記錄下奮進在脫貧攻堅和全面小康之路上的遼寧鄉村的模樣……”

這是2021年遼寧日報記者參加第八屆“好記者講好故事”比賽的故事開頭，故事源于我們在2020年所做的獲得中國新聞獎二等獎的系列報道《大地情書》。

這次報道是我記者生涯中非常特別的一次，常年奮戰在采訪一線，時間跨度長、空間跨度大的采訪我經歷了很多，但是把數月的時間花在一個村子的報道上，還是頭一回。

《大地情書》以脫貧攻堅、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為主題，報社領導對我們的要求是：不僅要反映脫貧攻堅的成果，反映遼寧鄉村振興的全貌，更要走進廣大鄉村群眾的內心，記錄下他們在全面小康進程中的獲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描繪他們的心靈成長史。為此，我們報道組的五個記者，每個人在一個村子里住了至少一個月。

當記者26年，我已經習慣了快節奏、高強度采訪。可要寫出農村群眾的心靈成長史，就要無比熟悉他們、無比熟悉農村生活。這就要求我必須放慢腳步：每天早上跟著房東家的兩個小兒子一起晨練，白天要么跟著婦女們進大棚侍弄蔬菜，要么去稻田邊看收割機作業，或者就是一戶一戶地去村民家聊天。直到最終跟村民們交上了朋友，感受到了他們真實的心跳和喜怒哀樂。

采訪之前，我們做了很多功課，翻閱了近十幾年來每一年的中央一號文件。一個多月的采訪下來，我深深地意識到，那些寫在文件中的每一條政策、每一個術語，就是今天發生在遼寧14.86萬平方公里廣袤大地上的生動實踐，是農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無限向往。

在一條路上收獲“新”的感動

“我們帶著稚嫩的問題出發，在尋找答案的過程中腳步堅毅，內心充滿了力量。我明白了什么是人民子弟兵，什么是干群魚水情，為什么人民就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更讀懂了人民至上的深意。”

這是2021年遼寧日報記者參加第八屆“好記者講好故事”比賽的故事結尾。這個故事源于我們所做的獲得中國新聞獎二等獎的作品《人民至上》。這個重大主題策劃以中國共產黨百年來始終秉持以人民為中心的根本立場和宗旨為主線，回溯黨的群眾路線萌芽、形成、發展的過程，聚焦黨的十八大以來，在習近平總書記的領導下，黨始終堅持人民至上，不斷造福人民的偉大實踐。

為了完成這個時間跨度達半年之久、穿越大半個中國的大型策劃，報社投入了很大的人力，僅報道組中的“90后”記者就有10個。于是，也就有了專門為他們量身打造的子欄目——系列短視頻作品《請回答1921—2021》，希望他們能從“90后”的新鮮視角出發，在百年黨史中去尋找新的感動。

與10位記者討論選題的過程，也是一次新老記者的對話過程，一次新聞傳統的接力傳遞過程。我們這些老記者給年輕記者分享采訪經驗，讓他們學會“用腳寫新聞”，也被他們身上對新聞工作的熱忱和激情所感染。這種相互激發，讓我們共同感受到了時間的魅力——百年黨史這本大書不僅常讀常新，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生發出更加豐富的意蘊，帶給我更多的感動。

這或許就是新聞工作的迷人之處：中國大地上有太多的好故事等著我們去聆聽、去書寫、去講述，用時間去打磨新聞精品，是記者之責，也是記者之幸，歲月會令我們鬢上染霜，心卻永遠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