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科
前段時間,母親進城在我家小住。住進來后,母親主動承擔了刷鍋洗碗的家務,妻子拗不過她,只能讓其發揮“余熱”。
有一天,母親在廚房里刷碗的時候,我和妻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突然,一聲脆響傳來。我們奔至廚房的時候,母親正彎腰撿拾碟子碎片。見我和妻子面面相覷,她愧疚地說:“老了,不中用啦。這個碟子挺貴吧?”我剛要開口,妻子搶先說:“一個碟子而已,媽,你的手沒劃傷吧?”母親如釋重負道:“我啥事兒都沒有?!闭f完,她便起身繼續刷碗。
母親安然無恙,可妻子卻心如刀絞。那個她斥資百余元買的進口碟子,平時被視若珍寶藏于櫥柜里面,若非母親大駕光臨,她是萬萬不會“請”出“寶碟”來盛裝菜肴的。母親好不容易進城小住,對于此番“過失”,我們唯有閉口不提,方能讓她過得開心。
周末上午,我打算帶一家人去逛街,母親嫌累,說啥都不愿意跟我們一起去,而我又怕她待在家里閑不住,于是在出門之前再三叮囑她不要燒飯。她一邊答應,一邊把我們往屋外推,竭力給我們一家三口創造“獨處”的良機?;丶液螅拮玉R上做飯,待她用淘米水去陽臺澆花的時候她突然大叫一聲:“媽,陽臺上晾曬的衣服都是你洗的呀?”母親頗為得意地說:“是呀,你們去逛街的時候,我看沙發上堆了不少臟衣服,就順手洗了。別大驚小怪的,干點兒活累不著我?!逼拮討崙嵉刈叩侥赣H跟前,想要興師問罪,我當即打斷她說:“趕緊過來吃飯吧,下次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別總是勞煩咱媽!”妻子放下水盆,難掩心中憤懣。
其實那些衣服中有一條妻子最為珍視的裙子,因怕“不當操作”會破壞裙子的版型,所以那條裙子素日她都是送到干洗店洗。而母親居然將裙子和其他衣服一起混入塑料盆里浸泡,然后又放在搓衣板上用力搓洗,累得滿頭大汗,白白“洗掉”了數千元錢。一邊的妻子心在滴血,另一邊的母親還在為自己能夠發揮“余熱”喜不自勝,而我夾在中間,著實左右為難。
幾天后的一個傍晚,我們下班回到家,看到母親在門上貼了一張字條,上面寫道:“孩子們:我回老家了。你們那么忙,還要照顧我,實在太辛苦。好好過日子,不要擔心我。”我和妻子正猶疑之際,女兒說:“奶奶肯定是因為知道了她打碎的盤子和洗壞的我媽那條裙子的價格不辭而別的。”我不無驚詫地問:“你奶奶怎么會知道那兩件物品的價格?”女兒說:“昨天我放學回來看見奶奶又在做家務,我怕她又弄壞咱家的東西,所以就把盤子和裙子的價格告訴她了,我還說我媽對此非常傷心?!?/p>
我和妻子如夢初醒。原來母親是因為自己做“錯”了事而心生愧疚,所以選擇默默離開,而我們作為晚輩,又何嘗不是因為缺乏代際溝通才造成了誤解呢?有的時候,善意的遮掩不如坦誠的溝通,那樣的話,也許母親就不會心生歉疚了,說不定還會在城里多住一些時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