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老人

查大華 梅麗華

在婺源，遙望綠水青山的大地、走進古樹環抱的村莊、呼吸清新的空氣時，總會想起一位畢生從事林業生態保護工作，退休后仍專注打造中國最美鄉村的生態保護志愿者——鄭磐基，他被人尊稱為“生態老人”。2020年12月，他被授予江西省“最美老干部”榮譽稱號。

鄭磐基是婺源縣一位普通林業工作者。20世紀80年代初，當他看到許多村莊的古樹正受到本不該遭受的破壞：樹下堆積雜物，樹上撐著瓜棚，有的成為柴火……他痛心萬分，決心用自己的行動改變這種現象，保護婺源古樹。

于是，鄭磐基每日起早貪黑，背著沉重的老式相機，踏遍婺源所有村莊，用堅韌不拔的意志認真記錄著婺源每一棵古樹的樣貌。他熟記每一棵古樹的位置、品種與年齡，并將它們整理成冊。同時，他不辭疲倦地向村民講解古樹價值，喚醒他們保護古樹的意識，以至于許多村民都記住了這樣一個天天圍著古樹照相打轉的人。有人對他的這一舉動不解，認為他小題大做，不務正業。對此，鄭磐基說：“古樹是祖先留給我們的綠色遺產，承載著村莊的歷史，是不能復制的活文物。況且對于林業工作者而言，拍攝并保護古樹就是工作職責?！贝撕笏持安粍照龢I”的偏見，堅持自掏腰包調查古樹，拍攝沖印古樹照片，收集古樹歷史傳說。他先后累計調查統計全縣村莊5533株古樹，并為它們掛上了保護牌。

執著的努力換來了豐碩的回報，多年古樹保護工作引起了上級的關注。1986年，在省林業廳的支持下，鄭磐基整理了6年以來拍攝的古樹照片，出版了《婺源古樹》彩色攝影畫冊，向人們傳遞了古樹之美。此后，他又拍攝了短片《古樹情思》，該片在華東六省旅游風光片大賽中榮獲二等獎。2003年，國家林業局主持的古樹名木保護條例研討會暨中華古樹名木大型畫冊編寫方案專家評審會在婺源召開。

保護古樹初見成效，鄭磐基便開始思考更宏大的環保計劃。聚樹成林，只有加強山林的保護，古樹才能擁有更佳的保護效果，于是鄭磐基將視野轉向森林保護。

但是婺源地處山區，林木零散不成片，規模不足以建立國家規定的自然保護區，這讓鄭磐基犯了難：現有保護區模式行不通，那怎樣才能讓婺源的山林得到有效的保護呢？難題長時間困擾著鄭磐基，讓他夜不能寐。

在一次下鄉途中，鄭磐基看到婺源村落的樣式，頓時茅塞頓開。古代婺源為改善村莊環境，通常會對村前的“水口山”和村后的“后龍山”實行封禁?！斑@不正是婺源小片林的保護良方嗎？”鄭磐基興奮起來。于是他開始思考如何結合傳統的環保方式，以村規民約封禁為基礎，拓展現有的自然保護區管理模式。

1992年7月，他寫下了《關于婺源建立鄉、村自然保護小區的商討》一文，引發社會各界關注。在縣委與縣林業局的重視和支持下，1993年1年內，全縣共建立自然保護小區188處，總面積35.37萬畝。聯合國專家、德國弗賴堡大學森林生物統計教授帕爾斯到江西考察時贊譽：“婺源建立自然保護小區的做法，不單在中國是一個很成功的模式，而且對世界各國也是一個值得借鑒的典范?！蓖?，鄭磐基因推廣林業技術獲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

1994年年初，經過1年多的實踐調查分析，鄭磐基完成了論文《關于建立自然保護小區的研究》，此文專業地闡述了關于自然保護小區的構思。1995年，國家林業局將鄭磐基提出的“自然保護小區模式”譽為“婺源模式”，并在全國推廣實行。2001年2月《中國綠色時報》報道：全國已建立自然保護小區50319處，總面積135.58萬公頃。至此，鄭磐基的宏偉生態保護計劃收獲了翠綠的果實，他用行動守護住了中國乃至世界的大片綠色。

年近退休的鄭磐基得知在婺源發現了失蹤近百年的鳥類——黃喉噪鹛（藍冠噪鹛）后，深知生態環保不局限于林木的他，義無反顧地加入了調研尋鳥的隊伍。4年的時光里，他走遍近百個村莊，走訪兩百多位相關人員，行程逾千公里，與專家共同開展了4次野外考察，卻未發現黃喉噪鹛的蹤跡。專家離開后，婺源到底有沒有黃喉噪鹛成為懸而未決的一大問題。作為一名林業工作者，鄭磐基認為自己有責任做出明確的交代。于是他申請提前退休，專心致志尋找黃喉噪鹛的下落。為了尋找黃喉噪鹛的蹤跡，鄭磐基跋山涉水晝夜顛倒，在花甲的年齡干著年輕小伙的工作。

功夫不負有心人。2000年5月24日，經過3年的不懈尋找，他和同事在自然保護小區內發現了黃喉噪鹛！同年6月1日，《人民日報》刊登《銷聲匿跡八十載山林尋它千百度——黃喉噪鹛重現婺源》消息。經專家認定原黃喉噪鹛為新種，命名婺源“藍冠噪鹛”。

發現藍冠噪鹛后，鄭磐基并未滿足于現狀，他又接著開展了“藍冠噪鹛自然保護小區建設與保護小區功能研究”。他不顧酷暑天氣，繼續蹲守在藍冠噪鹛的發現地，并就地取材，用幾根樹枝搭建簡易且隱蔽的小屋，忍受蚊蟲叮咬、暴曬雨淋，晝夜不停地暗中觀察、記錄這種鳥的生活習性，將收集到的信息提供給有關部門研究，以填補該鳥類資料的空白。“藍冠噪鹛自然保護小區建設與保護小區功能研究”成果獲得了2002年福特汽車環保獎自然環境保護項目的一等獎。

經多年觀察，婺源藍冠噪鹛分布范圍種群數量未見增加，非常珍稀，世界環保組織極為重視，2007年，國際鳥類保護聯盟將婺源藍冠噪鹛列入世界極危物種名錄；2009年，婺源藍冠噪鹛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列入國際鳥類紅皮書。2016年，國務院批建婺源國家級森林鳥類保護區，婺源特有、世界極危的藍冠噪鹛成為國寶而愈加珍貴。2020年6月19日至7月19日，國家林業和草原局、農業農村部關于《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名錄》公開征求意見，征求意見稿中藍冠噪鹛赫然在列，該新物種即將被列為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婺源藍冠噪鹛已經成為婺源的一張國際生態名片，而它的發現者鄭磐基雖已進入耄耋之年，但他依然不忘初心，將一腔心血傾注在他畢生追求的鄉村生態保護事業上，繼續前行！

責編/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