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瀚韜
(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 研究生院,北京 102488)
目前,國內對亞歷山大三世“反改革”的研究較零散。我國通史中包含關于亞歷山大三世“反改革”政策的敘述,在《俄國通史簡編》的部分章節中將“反改革”時期的俄國社會變化統合入19世紀下半葉的俄國歷史中進行簡明陳述,未對亞歷山大三世的“反改革”進行專題研究[1]184-247。
在針對研究亞歷山大三世“反改革”的期刊文章與學位論文方面,大多數研究成果顯得較為狹窄或片面。國內僅有俄國政論家М.Н.卡特科夫研究和俄國保守主義政治家К.П.波別多諾斯采夫的文章涉及到亞歷山大三世時期“反改革”。一項關于俄國政論家М.Н.卡特科夫研究,文章闡述了其思想與社會活動,以及他關于沙俄皇室和官僚階層對俄國社會影響的評述;分析了М.Н.卡特科夫利用輿論影響力對俄國社會產生影響的情況[2];另一項論述了保守主義政治家К.П.波別多諾斯采夫在“反改革”期間的影響,敘述了其反對М.Т.洛里斯-梅利科夫所提出的進步性《國家組織改革方案》《М.Т.洛里斯-梅利科夫憲法》、報刊檢查制度,以及抑制高等教育等方面的舉措[3]。
其他有關“反改革”的文章多在亞歷山大三世與俄國的現代化方面開展研究。這些論文主要從沙俄政府加強中央集權和社會管控,大力推進鐵路建設,實施經濟改革等角度分析俄國現代化進程[4],沒有探討“反改革”的起因、經過和結果。最近,一篇關于亞歷山大三世時期“保守化與現代化”的綜合研究,闡述了“反改革”期間俄國政府頒布與實施的中小學宗教與教學計劃對國民教育的影響[5]。
總之,國內關于“反改革”研究雖然有一定成果,但在研究視角、俄語史料,以及最新研究動態方面存在局限性,專題性研究少且研究方向分散。國內學界關于亞歷山大三世“反改革”的專題性研究值得深入研究。
俄國史學界關于亞歷山大三世反改革的研究和原始資料相對充足。其中,原始資料包括俄國社會活動家、大臣與亞歷山大三世的信件,沙俄政府機關的檔案,“反改革”的刊物和文章。如沙皇亞歷山大三世與К.П.波別多諾斯采的信件、《莫斯科教會信報》、М.Н.卡特科夫的政論、《俄羅斯公報》和《專制不可動搖宣言》等資料。俄國學者的研究包括《亞歷山大三世》《政治傳記:高光時刻》《19世紀圣公會改革方案》《俄羅斯社會政治生活中的К.П.波別多諾斯采夫》《米哈伊爾卡特科夫的“沙皇之路”》《政治新聞中官僚民族主義的意識形態》,以及《改革后俄羅斯意識形態的斗爭方法——以莫斯科公報資料為例》等。這些文件、材料和研究成果詳實地反映了沙皇亞歷山大三世及其政治保守派對國家發展道路的思考和進行政治抉擇的過程。通過分析和研究上述資料,可以剖析“反改革”期間重要政治家、社會活動家的思想及行動,闡述亞歷山大三世統治期間的各方面政策,從而清晰地認識亞歷山大三世“反改革”時期俄國的社會變化。
1855年,亞歷山大二世登基。在克里米亞戰爭失敗和俄國社會危機雙重打擊下,沙皇在繼位后采取了涉及沙俄經濟根本制度——農奴制的改革。亞歷山大二世的其他改革政策涉及俄國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因而,其改革也被稱為“大改革”。“大改革”對俄國產生了深遠而長久的影響,并一直持續至1881年。
1861年2月19日(俄歷),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簽署了共十七項文件的《農民改革法令》和《改革宣言》。《1861年2月19日法令》的簽署標志著“大改革”正式開始。“大改革”的措施中,1861年的農奴制改革最重要,其賦予俄羅斯農奴以人身權利和財產權利。改革后,農奴不再是地主的“附屬物”,農奴不可以再被買賣、贈予、典當,并且還擁有了簽署契約合同、參加選舉、服兵役,以及受教育等一系列的基本權利;此外,農民獲得了贖買土地的權利,在向地主繳納一定贖金后,可以獲得宅園地作為私產。1861—1881年間,84.7%的地主與農民簽訂贖買契約,成為自由農民[6]。
“大改革”的現代化軍事改革,主要以Д.А.米柳京的1874年普遍義務兵役法為代表,取消了自彼得大帝開始的強制征兵制,對軍事教育和軍事管理系統進行了改革。Д.А.米柳京的兵役法改革縮短了服役年限,擴大了服役的社會階層,優化了軍隊兵源;同時緩解了沙俄軍隊兵員老化的狀況,妥善地解決了后備軍問題。俄羅斯的軍隊裝備質量也有所改善,各軍種開始列裝新式線膛槍,新式火炮和新式裝甲戰艦。同時,俄國國內建立了許多培養新式軍事指揮員和高等軍官的學校。接受新式教育的軍官在通過考試和畢業后,可以直接進入俄國軍隊,這一舉措提升了俄軍指揮官的素質和前線作戰的戰斗能力。總之,軍事改革有效地提升了俄國軍隊的戰斗能力和官兵素質。
推動基礎教育事業的發展,注重俄國女性的教育。亞歷山大二世積極倡導提高國民教育水平,頒布了一系列法令和章程。這些章程包括《俄羅斯帝國大學章程》《中等學校章程》《實科學校章程》等。這些法令和章程的實施,發展了俄國的基礎教育,并賦予俄國大學自治權。“大改革”期間俄國創辦了首批女子學校,俄國女性獲得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權利。教育領域的改革措施具有顯著的進步性,為提升俄國民眾的文化素質作出了積極貢獻。
1864年1月1日,沙俄政府開始實施地方自治改革,根據《關于省和縣地方自治機關條例》,建立省和縣兩級的地方自治會議和地方自治局。地方自治改革法令將城鄉民眾劃分為縣土地所有者大會,村社農民選民大會和城市居民選民大會。
1870年6月,進行城市自治改革,根據《城市條例》,規定城市管理機關為選舉委員會、城市杜馬和城市參議會。嚴格規定了選舉的財產資格。這些機構負責履行國家職能之外的事務,如修建教堂,管理居民衛生保健及實施牲畜防疫等。地方自治機構的成立,對推動經濟發展,醫療衛生和教育事業產生積極影響。《司法條例》頒布后,俄國進行司法改革,學習西方的法律原則。實行公開審理、陪審團制度、辯護制、律師制等,取消了肉刑和貴族在法庭審理中的特權。
“大改革”是近代俄國歷史發展進程中的重大事件之一,對俄國社會產生了巨大影響。當代學界多數學者肯定“大改革”具有極為重要的歷史意義。“大改革”使長久以來受地主禁錮的農奴獲得了人身自由,加強了俄國的軍事力量,提升了俄國的國力,極大地推動了俄國社會的自由化和俄國的現代化。“大改革”促進了俄國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形成,保護了俄國資產階級的利益,促進了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并引發了俄國經濟結構的根本性轉變。俄國由此開始從農奴制經濟轉向資本主義經濟,“大改革”確定了俄國社會政治經濟發展的基本原則和前進方向。
受俄國國情等諸多原因制約,“大改革”存在某些時代局限性。“大改革”存在諸多不足和負面影響,如由于農奴較為貧困,贖買土地對其造成了巨大經濟負擔,仍然難以在經濟上獲得獨立;又如由于土地減少、支付贖金和改革混亂等原因引發的農民騷動;作為沙皇政府支柱的地主階層利益受損而造成的不滿等。在“大改革”中俄國不可避免出現了社會動蕩,例如,農民暴動、民粹主義抬頭等。以俄羅斯民意黨為代表旨在以恐怖活動推翻沙皇制度的黨派和組織也漸漸開始出現。這為未來“反改革”政策的出現奠定了歷史基礎。
1881年3月1日,俄羅斯民意黨刺殺了亞歷山大二世。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當街遇刺和各種針對政府的恐怖活動引起繼任者亞歷山大三世的極度不安與恐懼。新皇亞歷山大三世認為亞歷山大二世的“大改革”是引發暴力事件頻發的根本原因。①Зайончковский П.А.Российское самодержавие в конце XIX столетия(политическая реакция 80-х - начала 90-х годов).Вопросы истории.1971г.,№3.С.169-172.其因忌憚自由派的恐怖活動而從冬宮遷出,前往距圣彼得堡47公里的加特契納宮居住,并加強了皇室成員的安保措施。因此,某種程度上俄羅斯民意黨刺殺亞歷山大二世事件是俄羅斯“大改革”進程中斷并走向趨于“反改革”保守道路的歷史發展拐點。
俄國史學界通常把亞歷山大三世(1881—1894)統治時期稱為“反改革”時期。亞歷山大三世“反改革”的特點是其偏離了其父亞歷山大二世的自由主義和社會創新改革的政策,力求回歸俄國的專制制度。亞歷山大三世堅持保守的統治思想,頒布穩健和保守的政令,使用各種手段加強自己的權力。同時,其受到俄國大多數貴族的支持。
俄國實施“大改革”后,經濟快速發展,但社會也出現了某些之前從未遇到的社會新問題。這些問題包括土地改革后農村財產不平等加劇、無產階級出現、資產階級興起,自由思想在學生和貴族中的流行等。可是,俄國政府還沒有做好應對快速發展和社會變革出現問題的準備。
19世紀后期,資產階級興起是俄國歷史上一個特別的新生現象。資產階級快速掌握了財富,導致沙皇政府重要支柱之一的貴族地主迅速破產。資產階級的興起動搖了專制社會基礎,使亞歷山大三世政府急需采取措施加強貴族的地位和其在地方政府體系中的領導作用。為了盡快平息日益活躍的社會各階層活動、穩定社會形勢、加強政府職能和提高理政效率,亞歷山大三世任用了Д.А.托爾斯泰和K.П.波別多諾斯采夫等人。亞歷山大三世更換大臣的目的在于維護沙皇專制制度和加強俄國社會穩定。在民間,亞歷山大三世依靠М.Н.卡特科夫和В.П.梅謝爾斯基來影響社會輿論。在官方,四位主要國務活動家影響著沙皇的內政決策,他們很大程度上負責沙皇政府制定國家政策。藉此,亞歷山大三世強化了俄國社會原有秩序和傳統政策的影響,深深抑制了俄國國內自由與變革勢力。
1881年4月29日(俄歷),亞歷山大三世頒布了《關于專制制度不可侵犯》的宣言,提出鞏固俄國國家的永久基石的歷史必要性,揭示了“反改革”的本質精神:“……相信專制政權的力量和真理,為了人民的利益,我們要穩固和保護它不受任何侵犯。愿我們那些感到困惑和恐懼的忠實臣民,以及一切世代信奉世襲皇權者,愛國者的心得以振作……。”①Манифест от 29 апреля 1881 года ?О призыве всех верных подданных к служению верою и правдою Его Императорскому Величеству и Государству, к искоренению гнусной крамолы, к утверждению веры и нравственности, доброму воспитанию детей, к истреблению неправды и хищения, к водворению порядка и правды в действии учреждений России? // 3-ПСЗРИ.Том 1.№ 118.С.53–54.受К.П.波別多諾斯采夫的影響,亞歷山大三世關于捍衛專制制度的宣言是沙皇政府開始“反改革”的信號。宣言公布第二天,持續改革派的內務大臣 М.Т.洛里斯-梅利科維、財政部長А.А.阿巴茲和國防部長Д.А.米柳京辭職。主張維護俄國世代傳統、強化專制權力,提升鎮壓社會動蕩強度的保守派К.П.波別多諾斯采夫逐漸進入沙皇政府決策核心。
亞歷山大三世統治初期,斯拉夫派想通過重新啟動縉紳會議來規避社會動蕩和革命浪潮。康斯坦丁阿克薩科夫在社會思潮改革方案中提出:“給政府行動的權力,所以,政府依據法律管理國家;給民眾民意權力,即民眾有言論自由。”保守代表М.Н.卡特科夫認為重提“縉紳會議”提案就是“煽動造反”。②Катков М.Н.Наша Конституция 1882 года // Московские ведомости.1882.№ 130.斯拉夫派嘗試影響政府的時間很短,這時Н.П.伊格納切夫正在擔任內務部大臣。在提議召開縉紳會議同時,伊萬阿克薩科夫曾提出遷都莫斯科并重振俄羅斯民族精神。同時,К.П.波別多諾斯采夫也提到這個提議,在一封寫給亞歷山大三世的信中他把宗教熱潮與莫斯科聯系在一起,認為提出實施縉紳會議的提案,會“誤導”俄國民眾,使民眾認為俄國將開始新的沙皇專制統治。因此,以東正教院事物大臣為首的“反改革”聯盟提出了保守、穩定和重新整頓社會思想的方案。1882年5月,Н.П.伊格納切夫辭職,召開縉紳會議的提議最終失敗。Д.А.托爾斯泰接任內務部大臣工作,他終結了斯拉夫派的希望。此后,俄國國家內政的政策主要由К.П.波別多諾斯采夫、內務部大臣Д.А.托爾斯泰和國民教育大臣И.Д.杰良諾夫掌控。
1885年,А.Д.帕祖欣在М.Н.卡特科夫的雜志《俄羅斯公報》上發表了一篇文章,其中寫道:“過去改革中的巨大罪惡體現在削減貴族莊園的特權上……現在的任務應是恢復被破壞的。”經過長時間的準備之后,一系列“反改革”政策在擬定后出臺了。
在社會政治領域,“反改革”加強作為政權支柱的貴族的力量。“反改革”重要內容之一是地方管理體系的調整和變化。1881年8月,俄國政府頒布了《保護國家安全和社會治安條例》,條例規定,在出現突發事件時,地方政府應立刻宣布當地處于“緊急狀態”。這實際上擴大了地方行政長官的權力,允許打壓激進性質的群眾運動,加強了垂直權力。1882年5月3日頒布的《五月規定》,以及后續頒布的《宣布戒嚴地區的規定》,對警察制度進行整改,提升了對內鎮壓能力。1892年,沙俄政府頒布了新的《城市條例》,進一步限制了城市市民的選舉資格,城市居民絕大多數失去了選舉資格。但條例加強了對城市自治機構的行政監管,省長有權控制和監督城市杜馬和城市執行局的活動。
1889 年,沙俄政府頒布了《地方自治局長官條例》,條例把農民事務機構和調解法庭的行政職權轉歸地方自治局長官,并規定俄國主要省份建立地方自治區,區下設縣。在縣級行政單位設立新的地方自治局長官,政府嘗試用這種方式加強貴族對農民自治機關的控制。條例廢除了地方治安法官的選舉,規定由內政部長從地方世襲貴族中任命地方自治局長官。地方自治局長官具有廣泛的司法和行政權力,一方面,地方自治局長官負責領導警察和監督地方法院,有權中止治安法官的判決和罷免治安法官;另一方面,地方自治局長官在其轄區內有權以濫用職權的理由免去地方官員的行政職務,任命鄉官,否決鄉會決議,對農民罰款和三天拘禁,并對納稅居民行使權力。
1890年6月,政府頒布了新的《省和縣地方自治機構條例》,加強行政部門對地方自治機構的管控,并試圖擴大貴族在地方政府中的影響。新的改革措施明顯縮減了地方自治機關的職能,剝奪了其對營業收入征稅的權利,還大量削減了地方自治機關的預算;此外,新規定頒布了一種新的地方自治機關建立程序。在農村,限制了部分地主選民的資格,調低貴族地主選舉的財產資格,擴大了貴族地主選民的范圍,農民沒有選舉代表的權利。
1892年6月11日頒布的新《城市條例》,城市自治機構的選舉規則被改變,實施選民財產資格制。選民的財產資格提高了,選民的數量減少了一半,同時,提高了地方自治會議里貴族的比例,貴族代表在縣地方自治局的比例為55%,在省地方自治局的比例為90%[1]182。
沙皇政府不斷加強貴族階層力量。亞歷山大三世統治時期,沙皇再次確認其至高無上的權力,享有頒布法律、任命官吏、監督官吏等權力。同時,在國家政治生活中貴族享有壟斷地位。在軍隊、地方自治管理和法院中貴族占據絕對優勢地位。根據相關統計,1897年,在一等至四等文官總計955人,其中,3/4為世襲貴族,占735人。軍隊中絕大多數軍官為貴族,在騎兵軍官中貴族占96.3%,在步兵軍官和炮兵軍官中貴族分別占90.5%和88.7%[1]153。普通民眾幾乎沒有權力。1885年3月,沙俄政府創建貴族土地銀行,為貴族提供貸款。銀行貸款期限設立為兩種,即36年7個月和48年8個月;1890年6月,銀行調整了貸款期限,即最短貸款期為11年,最長可達66年6個月。貴族土地銀行初期的優惠貸款利息為5%—6%,至1897年降至3.5%。銀行開辦第一年(1886年)便向貴族地主投放6 900萬盧布的貨款。同年6月,政府頒布了《農業雇工條例》,提升了貴族地主雇傭工人的權力。政府利用貴族土地銀行和相關政策向貴族提供貸款和資助,積極扶持貴族地主經濟。
政府要求貴族承擔積極傳播東正教信仰、對國家忠誠以及扶植國民教育的義務。政府特別關注提高東正教教會和神職人員的威信。為此,沙俄政府創建了13個新的主教職務,重新開放了以前關閉的教區,恢復了俄國西部地區教會兄弟會,興建了新的教堂和修道院。強化教會作用有助于加強俄國社會的保守思想意識,維護俄國社會穩定。政府不僅鎮壓革命和自由主義的出版物,同時,還打壓與沙皇政府方針政策不符的出版物,政府要求保守派的思想與活動符合國家實施的“反改革”原則。
在農業經濟層面,政府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農村的社會緊張局勢。1881年,沙皇政府降低了贖金,因為農奴從依附關系解放出來支付的贖金比按照義務支付的贖金多。1882年,沙俄政府組建農民土地銀行,并向農民提供專項貸款,支付農民獲得以前地主的土地,政府借助農民土地銀行部分地解決了農民獲取小塊土地的問題。在農民土地銀行的扶持下,1883—1900年間農民獲得了約500萬俄畝土地。除了減少農民的贖金之外,還廢除了自彼得一世時期以來征收的人頭稅。1883年起,農民的人頭稅改為國家代役租,即合并了土地稅和租賃稅。1895年實施新身份證制度和1899年取消連環保,減少了對農民流動的限制。
在工業發展領域,“反改革”時期沙皇政府采取相應措施,調整勞資關系,嘗試工廠立法,并第一次為工人制定了單獨的法律,其中很多法條在當時具有進步意義。1882年至1886年,政府連續四次頒布關于雇傭童工、女工、夜班工人、限制處罰工人,以及巡視和監督工廠的立法執行等法規。禁止雇傭12歲以下童工,禁止婦女和未成年人上夜班等。1886年6月的法令規定工人最高罰款,禁止利用購物券以及商品代替盧布等。同時,俄國在“反改革”期間緩解了政府預算緊張狀況,并在“反改革”期間經濟出現較快發展,如1886—1892年,俄國的冶金產量增加了一倍,修建鐵路,鐵路網長度增加了47%;1895年,修筑橫跨歐亞的西伯利亞大鐵路已至貝加爾湖。“反改革”期間,俄國發展經濟的政策與措施雖然在落實上存在不足,但在當時具有很大的進步意義。
在國家教育發展上,“反改革”加大政府對教育、出版和司法等管控和監督。沙俄政府出臺了加強大學行政管理的措施。1884年8月23日(俄歷),政府頒布了新的《俄羅斯帝國大學總章程》。該章程旨在廢除大學自治,恢復對學生的監督,將大學重新置于政府和督學的嚴密監視和控制之下,嚴格地限制了大學會議和教職工會議的權限。此外,校長和院長由國家教育部長任命,不再由學校理事會選舉產生。教授等職位的任命只重視其對政府和國家政治的可信度,而非學者本身學識與才華。①Ивкина Т.В., Подольская И.А.Система подготовки научно-педагогических кадров российских университетов по университетским уставом 1863 и 1884 гг.Научный Вестник Уральской Академии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й службы.2009г.,Март.Выпуск № 1(6).С.122-125.1887年3月,在暗殺亞歷山大三世未遂事件之后,沙皇政府進一步加強了對高等學校的管控和壓制,嚴格監視大學生的活動,改變大學生的社會成分,勸退自由主義大學生,提高大學入學限制,大學學費從每年度10盧布提高至50盧布。
19世紀70年代,俄國政府允許資產階級建立城市小學并負責維護,擴大城市各階層兒童就讀。政府督察和監管小學,學區督學負責管理學校。由督察提議和督學批準后任命校長,校長每年必須向督學提交校內情況報告。學校教師必須經政府機構檢查與確認后聘任。學校設立教學委員會并管理學校教師。經督學批準后,小學校可以選舉關注和支持學校發展的名譽校長。
俄國政府規定中學由教育部批準開辦。中學分為兩種,普通中學和初級中學,其中,初級中學是一種不完全中學。中學由學區督學直接控制,由政府、社會和個人負責維護。教育部規定中學可以設名譽校董一名,任期三年。中學教工必須遵守校內生活和教學的規范,并使用教育部批準的教科書,如發現教師在教學活動中存在偏差則會報告上級部門。教師需要對學生在課堂和課下的行為進行監督和報告。②Шелепко Г.А.:Система управления общеобразовательными учебными заведениями в период контрреформ.Естественно-гуманитарные исследования №8(2),2015.c.66.但是,城市底層階級的兒童很難就讀于中學。
1884年,新的《學區學校條例》頒布,俄國政府對初等教育進行全面改革。“反改革”取消了所有世俗初等教育,并以教會學校取而代之。其中第二條規定:“鞏固人民信仰基督和遵循東正教教義,教授神學基本知識。”學校主要教授東正教教義,教會斯拉夫語和圣詠,其他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的科目則被置于次要地位。
俄國政府嚴格管控學校的自由思想和政治性活動。在嚴苛學校管理的同時,責令各級學校改變和減少教學內容。公辦學校的督察在教育管理系統中基本扮演了警察的角色。公共教育史研究員А.Е.茲維亞金采夫寫道:“督察員被卷入政治對抗,與所謂教師‘不可靠’的表現作斗爭,忘記了學校事務;這些督察員要么……發起沒有上級批準的反教科書運動,限制小俄羅斯語,這在考試中對兒童的思維方式有害。”③Шелепко Г.А.:Система управления общеобразовательными учебными заведениями в период контрреформ.Естественно-гуманитарные исследования №8(2),2015.c.65.加強紀律的改革措施消除了部分自由思想,許多不滿者的活動轉入暗處,成為社會問題的隱患。
在思想傳播上,加強對新聞和出版業的監督和管理。1882年8月,沙皇批準了《出版暫行條例》,條例規定了嚴格的報刊監督和檢查制度,內務部嚴格管控報刊發表的文章。1883—1884年間,俄國政府查封了所有激進的和多數具有自由主義傾向的報刊,其中包括《祖國紀事》《呼聲報》《祖國報》《莫斯科電訊報》等自由派的代表性報紙。“反改革”時期大量書籍被查禁,出版社有隨時被審查和被關閉的危險。
在社會活動家方面,М.Н.卡特科夫是“反改革”時期舉足輕重的保守派社會活動家。雖然其并未在沙俄政府中擔任公職,但其影響力毋庸置疑。對此,Н.П.吉利亞羅夫-普拉托諾夫認為,圍繞М.Н.卡特科夫及其《莫斯科新聞報》形成了一個討論俄國內政和外交的輿論中心。在與社會各界人士與組織的持續論戰中,該中心的輿論力量不斷壯大,其呼聲獨立且具有一定的權威性。俄國政府對這種非官方性質的輿情和呼聲不能置若罔聞,④Н.А.Любимов:Михаил Никифорович Катков.(По личным воспоминаниям) Н.А.Любимов.Русский вестник.1888.№ 2.с.14.//Э.А.Попов:《Департамент М.Н.Каткова》новационные технологии общественного влияния на курс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й политики реформируемой России,Вестник Сургутского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го педагогического университета,2020.№3.с.44-45.К.А.斯卡利科夫斯基評價М.Н.卡特科夫道:“在歐洲社會中,М.Н.卡特科夫占據了一個非常顯著的社會地位,只有伏爾泰的地位能與之相提并論。”①К.А.Скальковский,М.Н.Катков: Скальковский К.А.Наши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е и общественные деятели.СПб., 1890.с.134.Э.А.Попов:《Департамент каткова》новационные технологии общественного влияния на курс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й политики реформируемой России, Вестник Сургутского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го педагогического университета,2020,№3.с.44-45.這一評價不免有些夸大,但也足以反映М.Н.卡特科夫在沙皇俄國的地位和社會影響力。在亞歷山大三世“反改革”期間,М.Н.卡特科夫參與了很多政治活動。他十分重視國家項目及其具體實施。在一定程度上,М.Н.卡特科夫借助自己的政治影響力營造了一個有利于一般保守政策實施的環境。“反改革”加強打擊自由派及其輿論活動,保守派占據了輿論主流地位,對當時的俄國社會產生了直接影響。
М.Н.卡特科夫的活動對沙俄政府大臣К.П.波別多諾斯采夫產生了很大影響。早在1881年雙方就已經有密切的信件來往。1881年4月29日,由К.П.波別多諾斯采夫撰寫的《亞歷山大三世即位宣言》發表了,這是新王朝發展政策的綱領性文件,標志著保守派勢力的勝利。
在亞歷山大三世的“反改革”期間,沙皇俄國提高了自身在國際政治和國際關系領域中的影響。俄國不是通過對外軍事侵略和戰爭途徑達到的,而是通過穩定國內社會形勢、擴大工業發展潛能,突破國際封鎖政策實現的。主要表現為逐步接近法蘭西共和國,于1893年與之簽訂反德協定,設計并構建了與德奧意三國相互對立的俄法同盟。為防范和避免法德兩國間戰爭,于1887—1890年間醞釀并簽訂了俄德再保險條約。俄國政府重振黑海艦隊,加強海軍防務。19世紀80年代之前,沙皇把土庫曼斯坦余下部分并入俄國,并最終兼并了中亞地區。1885年,俄國與英國簽訂協議,明確了俄國和阿富汗之間的邊界,緩和了俄國與英國之間的矛盾。相對穩定的國內外形勢為俄國工業革命順利進入第二階段提供了保障。
從經濟領域的發展角度,“大改革”時期,俄國經濟增長速度是歐洲國家中較低的國家之一。俄國工業生產總值從世界的第二或者第三位降到了第五位。“反改革”期間,亞歷山大三世限制了前任政府的自由主義改革政策,選擇了加強中央集權的發展道路,加強國家對經濟的干預,發展國家基礎設施建設,保護民族工業,強化農業改革,發展采礦業,建立機械制造業,重組銀行領域。“反改革”期間俄國成為世界上經濟增長速度最高的國家之一。在亞歷山大三世統治末期,俄國進入國民經濟世界強國之列。
以往蘇聯史學界傳統觀點認為1881至1887年俄國處于經濟蕭條狀態,但相關檔案統計數據表明,在此期間,俄國所有工業領域均出現了大幅增長。英國歷史學家A.米洛爾和C.索爾認為,自1880年以來,“俄國的工業增長是歐洲最快的國家。”②Milward A.S., Saul S.B.The Development of the Economics of Continental Europe.1850-1974.L., 1977.P.424.亞歷山大三世兩任財政部長Н.Х.本格和И.А.維什涅格拉德斯基實施靈活的進出口關稅保護政策,積極推進財政改革,扭轉了國家長期的財政赤字,實現了預算盈余。③Росси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ческий словарь.С.192-196, 282-283.自1893年起,沙俄帝國開始了經濟大增長。在俄國歷史文獻中,這種經濟發展被稱為“俄羅斯的經濟奇跡”,工業領域的年均增長率為9%。至19世紀末,世界工業生產中俄國的占比增加到了7%。④В.Г.Тюкавкина.История СССР, 1861-1917.М., 1989.С.195.
農產品出口增加。1880年俄國谷物輸出為28 700萬普特,1896年輸出量為44 400萬普特,黃油出口產量增長2倍。農產品加工業保持快速發展,農業機械使用更為廣泛。持續改進農業生產技術和引進農業機械,大幅度提高勞動生產率;農業種植和農產品加工不斷擴大雇傭勞動力數量,其中以成年男性為主。19世紀80年代,俄國農民出現了富農、中農和貧農十分明顯的分化。俄國農村經濟成分活躍,探索沿著俄國漸進地過渡到資本主義農村經濟的道路[1]128。
收回私人興建鐵路權力,實施國家統一修筑鐵路的政策,這反映了亞歷山大三世“反改革”政府經濟政策具有一定的統籌性。堅持俄國官辦鐵路建設方針,贖買私人鐵路,至1895年,俄國鐵路總數的60%為官辦鐵路。政府重視并加強了工業和戰略鐵路的建設。完善俄國中部地區的鐵路,建成東里海地區鐵路,把克拉斯諾夫斯克到安集鐵路延至阿富汗邊境地區。19世紀90年代,鐵路建設進入提速階段,至1891年,俄國鐵路總長度達28 093俄里。俄國鐵路的快速建設直接擴大了國內市場,刺激了農業產品的生產,促進了工業品的銷售市場。通過興建西伯利亞大鐵路,移民西伯利亞和遠東地區的人數迅速增加,這一地區逐漸成為歐俄地區糧食的主要供給基地。
1877—1878年俄土戰爭結束后,受戰爭和軍事訂貨銳減的影響,1881—1883年俄國經濟出現局部危機。亞歷山大三世調整經濟政策和支持國內經濟發展,營造良好的國內投資條件,在俄國的銀行業和工業生產中引進國外資本。從1887年起,俄國工業生產出現回升,工業領域出現了新的發展。重工業比重增加了,生產集中程度加強了。1887年,重要煤礦頓巴斯的煤炭開采量占俄國總產量的47%。巴庫石油工業區逐漸形成,這些成就為俄國重工業的快速發展奠定了基礎。
19世紀80年代初,俄國基本完成了向工廠的過渡。1886—1893年,俄國九大工廠區的工人已占俄國工人總數的71.75%。這時,俄國雇傭工人人數接近1 000萬。他們在俄國經濟發展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俄國工業資產階級在經濟中的作用日益增長,1882年俄國召開全俄工商業代表大會。沙皇亞歷山大三世通過國有鐵路建設、革新軍隊裝備以及擴建海軍等,鼓勵和扶植俄國工業發展,資產階級參政議政的要求提高了。
同時,非常值得注意的是,在亞歷山大三世“反改革”期間,出現了風起云涌的社會運動。1885年,莫羅佐夫工人大罷工,推動了馬克思主義在俄國的傳播,馬克思主義小組以及“勞動解放社”等組織的活動滲透到了工人運動中。亞歷山大三世政府鎮壓革命激進主義,限制社會底層階級子女接受教育,頒布工廠法律法規鎮壓工人運動;嘗試保留農村村社,1893年限制村社內部土地重分;1893年還禁止出售和抵押村社農民的土地,農村社會分化嚴重;城市定居點和城市居民數量增加,城市化更進一步。這些都是“反改革”期間俄國社會不容忽視的現象。
亞歷山大三世“反改革”的實質并不是徹底廢除1860年代進行的“大改革”,而是對其進行減速和重新組織。應該承認俄國社會并沒有回到俄國“大改革”之前的過去。沙皇政府進行地方政府機構的若干改革,并沒有廢除這些地方機構運作的主旨和基本原則。在某些方面,亞歷山大三世對地方機構的改革進行了必要的修正。例如,1892年,沙俄政府頒布了一項新的城市規則,提高了專業人員和開明人士參加政府機構選舉的比例。亞歷山大三世嘗試轉變彼得一世的歐化以及亞歷山大二世自由主義的統治模式,他加強沙皇專制統治,打擊官員腐敗,提升沙皇政府的職能。對社會各界實施嚴格的監督和管控思想意識的政策,穩定了沙皇政權和國內形勢。俄國經濟實現了持續快速的發展和一定程度上的跨越。
把亞歷山大三世與亞歷山大二世的統治相比較,一方面,相對“大改革”時期,“反改革”時期改革的速度和進程有所減慢,但改革的絕大部分成果得到了社會認可。另一方面,官方的民族主義意識形態得到了發展。在К.П.波別多諾斯采夫的影響下,以《關于專制制度不可侵犯》的宣言為代表,俄羅斯帝國的保守立場不斷加強。這期間,沙皇政府繼續強化沙皇專制制度,并將沙皇權力擴展至無限制的程度。沙皇政府強調專制制度的優勢,并稱其為沙皇俄國歷史上唯一合法的政權形式。目前,俄羅斯學者認為,“反改革”時期中央集權統治和國家干預經濟的發展模式更適合當時俄國的發展。
沙俄政府收緊的路線與當時國家管理體制的發展狀況有關,也與政府地方管理面臨的困難和矛盾有關。在“大改革”期間,沙俄政府創建具有行政權力的地方自治機構并沒有加強管理效能,相反還在很大程度上加劇了地方管理的混亂。所有地方政府都充滿了二元論與矛盾。在“反改革”時期,沙俄政府放緩“大改革”的速度,采取措施糾正地方政府的管理政策,設立地方自治局長官職位,令其能夠領導農民自治機構,加強了地方政府的威信。
“反改革”時期俄國社會出現了新的特點。其一,社會等級制度基礎逐漸崩潰,貴族不再是社會階層流動的唯一渠道。作為社會階層上升新渠道的資產階級開始出現;其二,出現社會新精英階層。例如,社交媒體中的知識分子和輿論界的精英領袖等。盡管新精英階層人數不多,但正在逐漸破壞貴族對政治活動的壟斷。他們的影響力日漸增加,并努力與貴族爭奪地方自治和市選舉組織的代表權力;其三,在社會思想方面,俄國社會出現了保守主義和自由主義的思想陣營。隨著政府與社會之間出現新的互動渠道,制定和實施國家政策的機制也出現了新的變化;其四,М.Н.卡特科夫作為先行者,通過期刊出版機構和其他形式期刊有組織地傳播公眾的倡議;出現實施慈善救助和教育管理的公共協會;組建新型私立教育機構。
俄國社會發展的新舊秩序更迭與新趨勢相結合,為俄羅斯帝國公民社會基礎的形成創造了條件。以М.Н.卡特科夫為代表的非政府機關對沙皇政府決策產生影響的現象值得注意。這證明了,即使是非議會制的君主專制國家,媒體和公共機構也能對政府施加強大又靈活的公眾輿論壓力,確保了公眾對政治的關注與參與。仔細觀察М.Н.卡特科夫的活動,發現他與沙皇政府之間的影響具有雙向性。一方面,М.Н.卡特科夫并非沙皇政府內的權力掌控者,但其出版刊物由于符合沙皇政府對于社會輿論控制的要求而獲得支持,占據了當時俄國社會輿論的領導地位。另一方面,沙皇政府需要М.Н.卡特科夫進行社會活動,加強社會穩定性,收集來自民眾各個階層的訴求和意向。
在亞歷山大三世“反改革”期間,俄羅斯沒有卷入地區或者世界的戰爭之中,因此,民眾稱亞歷山大三世為“和平締造者”。除了打擊自由派和革命者的活動外,當代俄國社會及俄國史學界對亞歷山大三世的歷史評價大多是正面的。大臣С.Ю.維特在其回憶錄中寫到:“不能否認亞歷山大三世受教育程度所限,但我卻不能同意有人把他看成冥頑愚昧之輩……他勤儉節約對于解決俄國的財政問題提供了難以估量的幫助……作為一位君主,亞歷山大三世為他臣民的福祉,以及大俄帝國在國際上的威信曾作出過重要的貢獻。”[7]俄國畫家、藝術史學家與美術評論家А.Н.別努阿認為:“……沙皇亞歷山大三世是簡單,善良,甚至是親近的。”①Бенуа А.Н.Мои воспоминания.В пяти книгах.т.1 и т.2.Изд.второе, доп.М., Изд."Наука" 1990.
在經濟發展和提高軍隊實力等方面,“反改革”不僅沒有削弱俄國國力和俄國軍隊戰斗力,反而使其有所增強。亞歷山大三世“反改革”時期,俄國軍隊一直推進軍隊現代化建設,戰斗能力大幅加強;俄國海軍新建了114艘新軍艦,其中包括17艘戰列艦和10艘戰列巡洋艦,一躍成為僅次于英法的第三強艦隊;俄國財政狀況也得到了顯著改善;俄國經濟出現持續增長態勢,成為歐洲最大的農產品出口國,俄國國內正逐漸實現工業化和現代化,大型資本主義工業快速發展。俄國政府規定禁止第一等級的政府官員、省長、市長、檢察長和其他擔任要職人員在商貿和工業企業任職,制定文職人員的制服著裝,提高官僚機構的行政紀律。俄國在煤炭業、鐵路筑造和紡織業領域扶持本國工業發展的特惠政策,促進了生鐵冶煉增長了三倍,俄國成為世界上煤炭和石油開采增長速度最快的國家。在重工業發展速度方面,雖然俄國占據了世界第一位,但是俄國仍然是一個農業國家,并且無法趕超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
然而不可否認,“反改革”的許多政策對俄國社會產生了很多負面影響。這些政策包括鞏固沙皇專制制度,禁止大學自治,取消女性受高等教育的權利,初等教育宗教化,限制底層人民教育權,試圖將農民束縛在土地上并且取消其選舉權等;這些政策加劇了社會的不平等程度,并且嚴重限制了俄國的自由化發展。А.Н.博哈諾夫在評價亞歷山大三世的思想時寫道:“沙皇并不暴躁,也沒有卷入任何沖突事件,但沙皇的名字經常與許多貶義綽號使用。其原因非常簡單,亞歷山大三世不佩服西方,不崇拜自由平等思想。沙皇認為,照搬外國的秩序并不是俄國的福祉。”在西方資本和文化處于先進狀態的19世紀末期,俄國政府的思維放緩了社會思想進步的進程,加劇了國家專制化的程度。這再次加深了俄國與西方文明間根源上的矛盾,導致了俄國日后的政治災難。
蘇聯時代的史學家П.А.扎伊翁奇科夫斯基、Ю.Б.索洛維約夫,以及Б.В.維連斯基等對“反改革”持有負面觀點。但就其時代背景而言,俄國自由化對沙俄政權造成了威脅,其中尤其以恐怖活動和農民暴動為典型。任何政府都不能容忍其社會存在試圖推翻自身的勢力,所以“反改革”采取的政策主要旨在維護社會穩定。如果從“反改革”時期實際效果角度,那么,由于加強社會秩序,恐怖活動的數量的確有所減少,俄國民意黨正是在該時期內停止了活動。但在徹底解決農民問題上,沙皇政府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并沒有起到理想中的成效。雖然沙皇政府對農民采取了減稅政策,但大多數問題要么沒能解決,要么再次產生,這些問題包括農民貸款負擔重,生活艱難,失去已經獲得的選舉權,自由流動受到限制等。因此,農民階層成為沙皇政府統治的不穩定因素之一。最后,農民成為革命運動中一支舉足輕重的力量。
亞歷山大三世的“反改革”并沒有對俄國的自然科學、社會科學以及藝術等造成過多的不良影響。雖然以新的《俄羅斯帝國大學總章程》為代表的一系列規章限制了大學的自由性,并對自由派報刊進行封殺。但恰恰在“反改革”時期,俄國在科學和人文領域有了不可小覷的發展。例如,在А.Ф.莫扎伊斯基的帶領下,制造了國內首架飛機并進行試飛;Я.С.波波夫在俄國無線電收報機中首次使用了天線傳送字碼;俄羅斯軍隊裝備了新式的莫辛納甘步槍;К.Э.齊奧爾科夫斯基設計了新結構全金屬飛艇,其科學研究奠定了噴氣理論的基礎;在托木斯克新建了大學,以及開設特列季亞科夫畫廊等。
總之,亞歷山大三世的“反改革”統治在很大程度上延續了亞歷山大二世時期的輝煌,在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都有進步表現。“反改革”的負面措施大多集中在試圖維護社會穩定和控制社會思想等方面。然而,采取強硬的鎮壓措施只是暫時將問題隱藏起來,而并沒有解決,這成為之后俄羅斯社會矛盾激化的重要誘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