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播儀式感視域下線下社交游戲的魅力

劉 微

（山西大學新聞學院 太原 030031）

一、線下桌游：對青年網絡亞文化的商業收編

根據互聯網公開數據顯示，2019年我國劇本殺市場規模超過百億元；2020年受疫情影響，市場規模增至117億元，同比增長7%。[2]線下社交游戲的盛行，是網絡社交游戲的現實復刻。將二者聚合在一起的是游戲人群對青年亞文化的認同。之所以將線下社交游戲的流行定義為一種青年亞文化現象，是因為其具有解構性、反傳統、邊緣性等亞文化特征。以劇本殺為例，該游戲是將經典的推理劇本改編，將劇本中特定的情節元素提煉融合，形成多種風格的開放式劇本供多人參與實現，涉及游戲規則、互動形式、故事情節和人物設定等原創設計的方方面面。

帶火劇本殺的是各種懸疑綜藝和燒腦神劇，例如《明星大偵探》《無心法師》等爆款懸疑類視聽節目。擁有劇本殺的桌游吧則為劇粉和綜藝粉們提供了線下體驗機會。北京、上海、深圳、鄭州等網紅城市桌游吧的遍地開花，美團、大眾點評平臺上形形色色的桌游吧、推理館入駐及花樣翻新的熱門評論等讓人們看到了新興線下游戲實體店的資本藍海。根據艾媒咨詢的公開數據顯示，目前劇本殺已經成為當下青年人間主流的線下娛樂方式之一，選擇用戶占比36.1%。在科技元素、角色換裝、主持人等加持下，劇本殺實景游戲體驗以及社交屬性，愈發成為吸引并維持用戶的重要因素。[3]一種青年人間懸疑風格游戲的線上火爆到線下開花，體現了資本對懸疑文化的商業收編。

二、女仆陪玩：桌游文化中不可或缺的儀式祭司

美國傳播學者詹姆斯·凱瑞在其著作《作為文化的傳播》中首次提出了傳播的“儀式觀”概念。傳播的儀式觀產生于人類社交活動，通過儀式性的傳播，人與人之間彼此增進理解和溝通，進而創造和維系人類共同認同的文化，從而發生整合社會的正向功能。 與實用主義關于傳播的傳遞觀不同，詹姆斯·凱瑞對傳播新的定義讓我們看到傳播不僅僅是信息的流通和傳遞，更是人類群體互動的體現，是將社會或社區凝結為整體的合力。傳播的目的不應該是控制受眾行為，而應是維系人類社會和諧團結。

從傳播的儀式定義看，桌游等線下社交游戲作為一種青年亞文化，具有滿足玩家社交需求的功能。如果把劇本殺等游戲當做一種玩家們共同完成的儀式傳播，那么女仆執事則是儀式的主持人。桌游吧、推理館等往往會推出女仆助理服務，游戲中，身著cosplay服裝的女仆充當儀式主持人的角色，大家在女仆的引導下進入角色、沉浸在燒腦的劇本中，共同參與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

儀式觀的核心思想是傳播將參與者凝結到一起，共同打造并維系一種文化，從而保持社會的正常運轉。桌游等線下社交游戲火爆的主要原因就是年輕群體的社交需求。桌游之所以能夠滿足青年人的社交需求，在于玩家共同參與的儀式感營造了一種社交氛圍。參與游戲的人員在女仆的引導下，根據自己在儀式中扮演的角色做出一系列選擇行為，大家相互溝通交流，共同使得完整的游戲得以進行。

儀式是人類學和宗教學的概念，儀式起源于神話，代表人類對世界的體驗。儀式作為意義的象征，是人類的文化存在。傳播作為人們共享意義、構建社會的方式，也是一種文化存在的方式。圍繞著劇本，玩家們像是在參與女仆祭司正在主持的彌撒，在共同的文化傳播活動中，每個人都得到了精神的社交滿足。

三、角色扮演：在儀式傳播中深度沉浸自我

從宗教的角度來看，一場儀式的舉行是祭司帶領信徒們進行的典禮狂歡。熱衷于線下社交游戲的青年人群，在開始游戲之前，也會領取到自己在游戲狂歡中扮演的信徒角色。在女仆祭司的主持下，每個人根據自己的角色定位行動，從而進入并完成整個游戲故事。角色讓玩家們深信自己在游戲中的重要地位，相信游戲里的故事是走進游戲里的故事前提。

詹姆斯·凱瑞通過揭示“傳播”（communication）與“共同體（社區、社群）”（community）之間的關系（傳播建構社群），拓展了傳播的定義，認為傳播包含了將人們聚為一體的文化。他充分論證了傳播的內容是符號的意義，而不只是發生傳播的動機或是傳播所服務的目的。他致力于重塑傳播學研究的使命，從試圖探尋傳播行為的確定性規律轉為單純而更具挑戰性的學術目標——通過理解他者的言說來拓展人類的交談。

以經典的桌游故事狼人殺為例，游戲玩家們通過抽取卡牌將參與游戲的人分為兩個對立的陣營：狼人陣營和好人陣營。好人陣營由平民和神職人員組成。神職人員的身份設定可窺見宗教儀式的身影。神職人員作為連接神與人的溝通中介，在儀式傳播中起到橋梁紐帶的作用。

“天黑了，請閉眼”是狼人中儀式感十足的話語。當游戲的主持人說出這句話時，就意味著一輪人與狼之間殺伐的開始。

狼人殺等桌游通常需要參與者共同聚集在臨時形成的游戲社區中，彼此以投票和技能來消滅所有隱藏身份的敵對方；敵對方則以誤導和誘殺來投票淘汰所有好人獲得勝利。投票環節具有莊重的儀式性。因為每個人都可以通過投票決定他人在游戲中的生死，而玩家的游戲命運也在投票中被他者裁決。投票所做決定的依據是游戲社區中與他者交談獲得的線索做出的。

在詹姆斯·凱瑞關于傳播儀式觀的定義中，“社區”和“文化”是其闡釋儀式傳播概念的基礎。狼人殺游戲中，玩家們基于共同的游戲文化，在領取到各自的角色后，是通過相互的交談來推動游戲進行的。比如指認誰該出局以及理由。這種游戲里玩家便是典型的儀式傳播情景。因為它包含了對殺人游戲文化的認同、游戲中的語言傳播基于虛擬的狼人出沒的“村莊”社區、彼此間通過理解和表達與他人的言說共同促成游戲故事的開展進而維系游戲社區和諧等。

四、提供劇本：為玩家定義儀式傳播情境

傳播的儀式觀不是信息傳遞行為，而是共享信仰的表征，以共同體為基礎，強調文化的共享，目的在于在共同參與中創造并維系社會。以新聞為例，新聞作為一種儀式為社會提供整體的形式和秩序——人們關注新奇、偶然、反常，在對大眾傳播媒介，如電視、報紙、廣播等的接觸中與社會秩序保持一致，社會運行得以維護。

在線下社交游戲中，原創劇本是商家吸引消費者的一大撒手锏。風格靈活多樣、情節跌宕起伏的劇本為游戲玩家提供了場景豐富的故事情境。在這個情境中，每個人根據角色表現自我，共同推動游戲的進行。劇本為線下游戲里的儀式傳播提供了社交情境，這個情境就是依據傳統社區雛形搭建起來的，是人與人之間對談、交流的語言流通情景，也是傳播過程中傳-受雙方共同維系的儀式發生現場。

以深受線下游戲喜愛的推理類桌游為例，玩家們在選擇好自己想要扮演的兇手或偵探角色之后，根據人物劇本開始行動。虛擬謀殺案中的人們或是把自己劇本中要求透露出來的信息以發問、閑聊等方式透露給其他玩家，或是在出現某些事件、公共線索時互相討論，之后指證兇手并給出動機和作案手法，最后公布真相。劇本此時就是游戲社區里的秩序和規則，是玩家的行動指南，將游戲社區里的所有玩家框定在一個共同的儀式環境中。

結語

人類作為一種社會性生物，生活在與他者共同構筑的社區中，社會交往是其永恒的心理需求。桌游等線下游戲憑借其強大的社交屬性和功能在青年群體中流行開來，個中緣由在于游戲中的女仆陪玩、角色扮演、情境定義等元素能夠契合青年人當代生活的社交需求。而層層游戲環節中的儀式感則是提供、營造游戲社交氛圍的決定性元素。

在美團等生活類平臺應用上呈井噴式擴張的桌游店家向人們預示著線下社交游戲已成為青年群體聚會娛樂場所中的新寵。人群聚集的地方也是容易帶來流量和注意力經濟的地方。尚處于資本藍海地帶的線下社交類游戲還有前景廣闊的發展空間。無論是對于頂層社交者中的資本方而言，還是對于處于提供線下消費底端的桌游吧等店鋪經營者而言，除了以原創內容吸引顧客外，基于儀式感的線下社交游戲產品設計和經營不失為良好的探索方向和銷售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