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未琪,饒克瑯
(1.廣州中醫藥大學附屬寶安中醫院研究生,廣東深圳518101;2.廣州中醫藥大學附屬寶安中醫院腎病科,廣東深圳518101)
慢性腎小球腎炎(chronic glomerulonephritis,CGN)簡稱慢性腎炎,是一組慢性、進行性腎小球疾病,以蛋白尿、血尿、高血壓、水腫為基本臨床表現,有多種起病方式,病情反復,疾病后期可致不同程度的腎功能下降,最終發展為終末期腎臟病(ESRD)。研究[1-2]證實,我國慢性腎臟病(chronic kidney disease,CKD)的原發病仍然以CGN為首。CGN具有起病隱匿、患病率高、知曉率低的特點,因此也導致CGN誤診率和漏診率極高,一旦確診,多已出現慢性腎功能不全,甚至尿毒癥,為患者和國家公共衛生帶來巨大的經濟負擔。饒克瑯教授結合多年臨床經驗,認為CGN蛋白尿的基本病機主要為脾腎氣虛夾有血瘀,治療應以健脾益腎、攝精化瘀為治療大法,自擬健脾益腎攝精化瘀方,在治療CGN蛋白尿方面具有一定療效。本研究旨在通過觀察健脾益腎攝精化瘀方治療CGN脾腎氣虛夾瘀證的臨床療效及其對蛋白尿的影響,評估該中藥方對體內高凝狀態及微炎癥狀態的影響,探索改善高凝狀態及微炎癥狀態與CGN蛋白尿的相關性,進而探討健脾益腎攝精化瘀方治療CGN脾腎氣虛夾瘀證蛋白尿的作用機理,為中醫藥治療CGN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現將研究結果報道如下。
1.1 研究對象及分組選取2019年6月至2020年12月期間在深圳市寶安中醫院腎病科門診及住院部就診的CGN脾腎氣虛夾瘀證患者,共60例。采用隨機數字表將患者隨機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每組各30例。本研究通過了深圳市寶安中醫院倫理委員會的審核批準,并且所有患者均簽署了知情同意書。
1.2 診斷標準
1.2.1 西醫診斷標準參照《腎臟病學》(第3版)[3]中有關CGN的診斷標準制定。①凡有尿檢異常(蛋白尿、血尿、管型尿)、水腫、高血壓病史,且病程綿長者,不論有無腎功能損害均可考慮診斷;②起病方式各不相同,可隱匿、慢性或急性起病,診斷可不完全依賴于病史長短;③除外繼發性腎小球腎炎后,方可診斷為原發性腎小球腎炎;④腎臟組織病理活檢檢查可確診。
1.2.2 中醫辨證標準參照2002年版的《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4]制定CGN脾腎氣虛夾瘀證的辨證標準。主癥:體倦乏力或身重困怠;少氣懶言;精神萎靡;食少納呆;胃脹或腹脹;顏面及肢體浮腫;小便次數或夜尿量較多;大便溏稀,次數增多。次癥:面色黧黑或晦暗;腰背酸痛,部位固定或伴刺痛;皮膚甲錯或肢體僵麻。舌脈:舌質暗淡或有瘀點,苔薄白或白膩,脈細或細沉或細澀。符合主癥2項或主癥1項和次癥2項+舌象+脈象,即可診斷為CGN脾腎氣虛夾瘀證。
1.3 納入標準①符合上述CGN的診斷標準;②中醫證型為脾腎氣虛夾瘀證;③合并有血脂異常,C反應蛋白(CRP)>5 mg/L;④年齡18~75歲,性別不限;⑤自愿參加本研究并簽署相關知情同意書的患者。
1.4 排除標準①不符合納入標準的患者;②腎功能異常的患者;③合并有其他部位感染或潛在感染的患者;④近3個月內服用過可能影響尿蛋白排泄的藥物,如糖皮質激素及有細胞毒性作用的藥物等,從而影響試驗準確性的患者;⑤對健脾益腎攝精化瘀湯和纈沙坦膠囊中任何成分以及其他多種藥物過敏的患者;⑥合并有腎動脈狹窄等原因導致無法使用血管緊張素轉換酶抑制劑或血管緊張素Ⅱ受體拮抗劑(ACEI/ARB)類降壓藥的患者;⑦合并有心、腦、肝、肺等重要臟器及血液系統等嚴重并發癥的患者;⑧惡性腫瘤患者;⑨精神病患者;⑩妊娠期和哺乳期患者;○1其他原因無法配合治療的患者。
1.5 脫落、剔除標準①入組后發現納入錯誤的患者;②依從性差,違反研究方案,未按要求服藥或自行加用其他治療措施的患者;③未能獲取完整臨床資料的患者;④出現重度不良事件和相關并發癥,無法繼續接受試驗的患者;⑤未完成規定療程而中途退出甚或死亡的患者。
1.6 治療方法
1.6.1 對照組給予西醫常規治療,包括:①CGN的相關健康知識宣教。②治療期間,要求患者規律作息,低鹽低脂優質蛋白飲食(鈉鹽攝入量3~6 g/d,若伴明顯浮腫及高血壓時,應控制在1~3 g/d)。③積極控制血壓,以血管緊張素Ⅱ受體拮抗劑(ARB)類藥物為主,給予纈沙坦片(北京諾華制藥有限公司生產,批準文號:國藥準字H20040217)口服,每次80 mg,每天1次,必要時加用鈣通道阻滯劑(CCB)類等其他降壓藥。血壓控制目標:尿蛋白>1 g/d時,血壓控制在125/75 mmHg以下;尿蛋白<l g/d時,血壓控制在130/80 mmHg以下。④避免使用影響腎功能及有腎毒性的藥物。4周為1個療程,共治療2個療程。
1.6.2 治療組在西醫常規治療的基礎上給予加服健脾益腎攝精化瘀方治療。健脾益腎攝精化瘀方組成:黃芪30 g、黨參15 g、熟地黃15 g、山藥15 g、山茱萸肉15 g、茯苓15 g、牡丹皮10 g、雞血藤15 g、芡實20 g、桑螵蛸10 g、丹參20 g、玉米須15 g、金櫻子15 g、石韋15 g。可根據患者具體情況隨癥加減(每次加減藥物不得超過3味):若水腫明顯者,加豬苓15 g、薏苡仁20 g、澤蘭15 g;若腰痛明顯者,加續斷15 g、杜仲15 g;若伴有血尿者,加小薊15 g、仙鶴草15 g;若大便不通者,可適量加大黃炭以通利大便。上述中藥均由深圳市寶安中醫院中藥房提供。每日1劑,常規煎取400 mL(由深圳市寶安中醫院煎藥室統一代煎),分早晚2次溫服,每次200 mL。每周復診1次,連續服藥4周為1個療程,共治療2個療程。
1.6.3 注意事項為進一步確保入選病例符合納入標準,受試者將進行為期7 d的洗脫期,洗脫期只給予基礎治療。
1.7 觀察指標
1.7.1 中醫證候評分參照2002年版《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4]制定CGN脾腎氣虛夾瘀證的中醫證候量化評分表,按癥狀的輕重程度分無、輕度、中度、重度4級,主癥分別計0、2、4、6分,次癥分別計0、1、2、3分。觀察2組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的變化情況。
1.7.2 相關指標檢測分別于治療前后對患者進行空腹抽血,檢測24 h尿蛋白、尿微量白蛋白、總膽固醇(TC)、甘油三酯(TG)、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DL-C)、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DL-C)、超敏C反應蛋白(hs-CRP)等相關指標。觀察2組患者治療前后各項檢測指標的變化情況。
1.7.3 安全性觀察治療前和治療結束時查患者的血、尿、大便常規及肝功能、腎功能、電解質、心電圖、雙腎彩超、腎動脈彩超,定期監測患者血壓(每天記錄至少1次),隨時記錄不良反應發生情況。
1.8 療效評價標準
1.8.1 疾病總療效判定標準參照王海燕主編的《腎臟病學》[3]中的相關內容制定。臨床控制:尿常規檢查顯示蛋白轉陰性,24 h尿蛋白定量正常。顯效:尿常規檢查蛋白減少2個“+”,或24 h尿蛋白定量減少≥40%。有效:尿常規檢查蛋白減少1個“+”,或24 h尿蛋白定量減少<40%。無效:臨床表現與上述實驗室檢查均無改善或加重者。總有效率=(臨床控制例數+顯效例數+有效例數)/總病例數×100%。
1.8.2 中醫證候療效評價標準參照2002年版《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4]制定,根據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的變化情況評價療效,計算公式(采用尼莫地平法):中醫證候積分減少率=(治療前證候積分-治療后證候積分)/治療前證候積分×100%。臨床控制:中醫臨床癥狀、體征消失或基本消失,證候積分減少≥95%;顯效:中醫臨床癥狀、體征明顯改善,70%≤中醫證候積分減少<95%;有效:中醫臨床癥狀、體征有較大好轉,30%≤中醫證候積分減少<70%;無效:中醫臨床癥狀、體征無明顯改善,甚或加重,中醫證候積分減少<30%。總有效率=(臨床控制例數+顯效例數+有效例數)/總病例數×100%。
1.9 統計方法應用SPSS 24.0統計軟件進行數據的統計分析。小樣本計量資料經Shapiro-Wilk正態分布檢驗,正態分布資料以均數±標準差(±s)表示,組內自身治療前后比較采用配對樣本t檢驗,組間比較采用兩獨立樣本t/t’檢驗;非正態分布資料以平均秩和及四分位數[R(P25,P50,P75)]表示,自身治療前后比較采用WilcoxonZ檢驗,組間比較采用Mann-WhitneyU檢驗。計數資料以率或構成比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或Fisher精確檢驗;等級資料組間比較采用秩和檢驗。變量間的相關性分析采用Pearson相關性檢驗。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2組患者的基線資料比較治療組30例患者中,男19例,女11例;平均年齡(38.13±8.77)歲;平均病程(4.67±1.30)年;腎功能指標:肌酐(69.22±11.34)μmol/L,尿素氮(4.93±0.96)mmol/L。對照組30例患者中,男15例,女15例;平均年齡(41.17±11.14)歲;平均病程(4.28±1.14)年;腎功能指標:肌酐(67.70±13.71)μmol/L,尿素氮(5.19±1.42)mmol/L。2組患者的性別、年齡、病程、腎功能指標等基線資料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2.2 2組患者的疾病總療效比較表1結果顯示:治療8周后,治療組和對照組的疾病總療效的總有效率分別為86.67%(26/30)、53.33%(16/30),組間比較,治療組的疾病總療效明顯優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

表1 2組慢性腎小球腎炎(CGN)患者的疾病總療效比較Table 1 Comparison of overall disease efficacy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chronic glomerulonephritis(CGN)patients [例(%)]
2.3 2組患者的中醫證候療效比較表2結果顯示:治療8周后,治療組和對照組中醫證候療效的總有效率分別為86.67%(26/30)、56.67%(17/30),組間比較,治療組的中醫證候療效明顯優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

表2 2組慢性腎小球腎炎(CGN)患者的中醫證候療效比較Table 2 Comparison of TCM syndrome efficacy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CGN patients [例(%)]
2.4 2組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比較表3結果顯示:治療前,2組患者的中醫證候積分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2組患者的中醫證候積分均較治療前下降(P<0.01),且治療組對中醫證候積分的下降作用明顯優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

表3 2組慢性腎小球腎炎(CGN)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比較Table 3 Comparison of TCM syndrome score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CGN patient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 [(R(P25,P50,P75),分]
2.5 2組患者治療前后尿蛋白水平比較表4結果顯示:治療前,2組患者24 h尿蛋白和尿微量白蛋白水平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2組患者的24 h尿蛋白和尿微量白蛋白水平均較治療前有所下降(P<0.05或P<0.01),且治療組對24 h尿蛋白和尿微量白蛋白的下降作用均明顯優于對照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4 2組慢性腎小球腎炎(CGN)患者治療前后尿蛋白水平比較Table 4 Comparison of proteinuria level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CGN patient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 [((P25,P50,P75)]

表4 2組慢性腎小球腎炎(CGN)患者治療前后尿蛋白水平比較Table 4 Comparison of proteinuria level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CGN patient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 [((P25,P50,P75)]
①P<0.05,②P<0.01,與治療前比較;③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
組別對照組治療組例數/例30 30 30 30時間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24 h尿蛋白/(mg?L-1)30.60(356.25,607.00,969.50)34.93(324.00,507.00,738.50)①30.40(422.00,547.00,843.50)26.07(182.50,338.00,558.50)②③尿微量白蛋白/mg 32.07(158.80,333.05,435.03)35.02(87.23,168.45,335.68)①28.93(140.38,252.95,425.90)25.98(58.08,128.20,188.00,93.00)②③
2.6 2組患者治療前后血脂水平比較表5結果顯示:治療前,2組患者的TC、TG、HDL-C、LDL-C水平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治療組患者的TC、TG、LDL-C水平較治療前下降,HDL-C水平較治療前升高,而對照組僅TG水平較治療前下降,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或P<0.01);組間比較,治療組對TC、LDL-C水平的下降作用和對HDL-C水平的升高作用均明顯優于對照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5 2組慢性腎小球腎炎(CGN)患者治療前后血脂水平比較Table 5 Comparison of blood lipid level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CGN patient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 (±s,mmol?L-1)

表5 2組慢性腎小球腎炎(CGN)患者治療前后血脂水平比較Table 5 Comparison of blood lipid level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CGN patient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 (±s,mmol?L-1)
①P<0.05,②P<0.01,與治療前比較;③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
組別對照組治療組例數/例30 30 30 30時間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TC 5.29±0.84 5.21±0.89 5.35±0.57 4.73±0.54②③TG 1.61±0.65 1.37±0.32①1.48±0.59 1.26±0.37①HDL-C 1.18±0.29 1.26±0.26 1.17±0.23 1.43±0.31②③LDL-C 3.60±0.54 3.60±0.70 3.42±0.40 3.28±0.48①③
2.7 2組患者治療前后hs-CRP水平比較表6結果顯示:治療前,2組患者的hs-CRP水平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2組患者的hs-CRP水平均較治療前下降(P<0.05或P<0.01),且治療組對hs-CRP水平的下降作用明顯優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6 2組慢性腎小球腎炎(CGN)患者治療前后hs-CRP水平比較Table 6 Comparison of hs-CRP level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CGN patient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P25,P50,P75),mg?L-1]

表6 2組慢性腎小球腎炎(CGN)患者治療前后hs-CRP水平比較Table 6 Comparison of hs-CRP level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CGN patient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P25,P50,P75),mg?L-1]
①P<0.05,②P<0.01,與治療前比較;③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
組別對照組治療組例數/例30 30治療前33.63(5.38,6.17,6.89)35.52(5.40,6.07,6.70)治療后28.37(5.25,5.77,6.45)①25.48(5.09,5.55,5.95)②③
2.8 治療前尿蛋白水平與相關指標的相關性分析表7結果顯示:根據Pearson相關性分析,CGN患者24 h尿蛋白水平與TC、TG、LDL-C、hs-CRP呈正相關,與HDL-C呈負相關,相關系數分別為0.352、0.455、0.339、0.741和-0.284,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或P<0.01)。

表7 慢性腎小球腎炎(CGN)患者24 h尿蛋白與相關指標的相關性分析Table 7 Correlation analysis of 24-hour urinary protein and related indexes in CGN patients (r)
2.9 安全性分析治療期間,2組患者均未發生過敏反應和明顯的毒副作用,患者的各項安全性指標均無明顯變化。
目前,西醫治療慢性腎小球腎炎(CGN)大多從生活方式干預、控制血壓、激素及免疫抑制劑的應用、預防感染等方面入手。在控制血壓方面,本研究所選用的纈沙坦是血管緊張素Ⅱ受體拮抗劑,其在擴張血管的同時,還能夠促進水鈉代謝,雙管齊下,既能滿足腎病患者控制血壓的需求,又能降低腎小球濾過率,減少蛋白排出,延緩腎間質纖維化,具有一定的保護腎臟的功能,是臨床上治療CGN蛋白尿,尤其是CGN蛋白尿合并高血壓的首選降壓藥[5]。有研究[6]顯示,纈沙坦能通過競爭性拮抗受體介導的腎上腺球細胞醛固醇分泌而發揮降壓作用,并能與腎臟受體結合,降低腎小球毛細血管壓,進而改善腎小球滲透壓,從而對腎臟起到有效的保護作用。但單藥治療存在療效不一和出現不同程度副作用等問題。因此,治療上,應選取安全有效的中西醫聯合治療,以減少尿蛋白、保護腎功能。
高凝狀態是指血液黏稠度異常升高的狀態。現代研究表明,CGN患者的高凝狀態大多是由于凝血因子異常激活、脂代謝異常、蛋白質大量丟失等原因導致,其伴隨疾病發生發展的始終。高凝狀態下,血液黏稠度異常升高,大量微血栓形成,腎小動脈供血、供氧降低,腎組織纖維化加快,最終導致腎小球硬化,蛋白尿形成。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DL-C)是一種運載膽固醇(TC)進入外周組織細胞的脂蛋白顆粒。其來源的主要途徑是由極低密度脂蛋白(VLDL)異化代謝轉變而來,次要途徑是由肝臟合成后直接分泌至血液中。LDL-C可被氧化成氧化低密度脂蛋白(OXLDL)。當OX-LDL過量時,其攜帶的膽固醇便積存在血管壁上,日久易致血管動脈粥樣硬化,血流動力學改變,并進一步導致各種血栓栓塞性疾病。倪小秋等[7]在觀察腎活檢的111例患者后發現,在老年CGN導致的CKD 1~2期患者中,血脂異常的患者較血脂正常患者尿蛋白、腎小管損傷更重,腎微血管病變程度更高。有研究[8]顯示,隨著CGN患者的疾病持續進展,TC、LDL-C等脂質代謝指標也持續升高,提示脂代謝指標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CGN患者的預后并可用于療效的評估。
體液免疫和細胞免疫介導的炎性反應是CGN的主要發病機制[9]。C反應蛋白(CRP)由于半衰期短、血清含量極低,對機體炎癥反應變化敏感,是臨床極佳的炎癥反應標志指標[10]。有研究[11-12]證實,低水平的CRP就可誘導腎小管上皮細胞凋亡,加速腎小管萎縮和腎臟纖維化的過程。超敏C反應蛋白(hs-CRP)、白細胞介素6(IL-6)的表達能夠通過誘導炎癥反應的激活,增加炎癥因子對腎小球基底膜組織的損傷,進而導致腎臟濾過功能的障礙。
高凝狀態及微炎癥狀態除了都是導致CGN疾病進展的原因,高凝狀態和微炎癥之間也存在相互作用,造成惡性循環,加速尿蛋白漏出。血脂升高時,血液黏稠度增加,導致高凝狀態產生。高凝狀態下,機體凝血機制異常激活,導致微血栓形成,腎臟灌注不足,血管內皮細胞損傷,釋放大量炎性介質,加重微炎癥狀態[13];而hs-CRP水平升高,機體在微炎癥狀態下,炎癥因子大量釋放,促進機體脂質沉積,加速微血栓形成,加重高凝狀態[14-15]。研究表明,CRP作為體內炎性因子介導而合成的一類急性蛋白,能夠和修飾的脂蛋白如hs-CRP結合,從而催化M1巨噬細胞極化,引發炎癥效應,最終導致巨噬細胞滲透進入脂肪和硬化斑塊中,從而損傷體內血管內膜結構,推動高凝狀態的發生和發展[15]。因此,美國心臟協會和疾病控制中心推薦將CRP和TC水平一起作為預測未來動脈粥樣硬化事件發生的指標[16]。在高凝狀態與微炎癥的相互作用下,腎動脈持續缺血缺氧,導致小球纖維化,大量尿蛋白漏出,腎功能損傷。因此,改善患者高凝狀態和微炎癥狀態對治療慢性腎小球腎炎,減少尿蛋白具有積極的作用。
CGN屬于中醫學“慢腎風”“尿濁”“水腫”“腎消”“腎勞”等范疇。古今醫家普遍認為,慢腎風是在飲食不節、七情內擾、勞累過度、外邪侵襲等內外因共同作用下誘發,脾腎氣虛是其基本病機,本虛標實、虛實夾雜是其主要病機特點,患病日久多夾痰、濕、瘀、毒等,使得病情反復,纏綿難愈。因此,在治療CGN時,應以標本兼治為原則,以健脾益腎、攝精化瘀為治則,多從脾腎著手,以健脾益腎取效;配伍固澀收斂藥,以助收斂精微;佐以少量補血活血藥物,避免久病致瘀,腎絡瘀阻,最終達到減少尿蛋白,保護腎功能的目的。健脾益腎攝精化瘀方是饒克瑯教授在結合大量文獻及多年臨床經驗的基礎上組成的有效方劑。其在臨床上緊扣健脾益腎、攝精化瘀的治則,創立健脾益腎攝精化瘀方,該方主要由參芪地黃湯合水陸二仙丸加味而成。方中黨參補中益氣、養血生津,補而不燥;黃芪重用,大補元氣,補益后天之本,滋養氣血生化之源;熟地黃滋陰補腎,填精益髓;三藥合用,益氣健脾,滋陰補腎,共為君藥。山茱萸肉補養肝腎,并能澀精;山藥補益脾陰,亦能固精;芡實、茯苓健脾除濕,益腎固精;桑螵蛸縮尿止濁、益腎固精,共為臣藥。配伍牡丹皮、雞血藤、丹參針對血瘀,活血通絡;并佐以玉米須、石韋利水消腫。縱觀全方,補而不燥,補中帶瀉,瀉而不峻,寓補于瀉,攻補兼施,標本兼顧,共奏健脾益腎、攝精化瘀之功效,從而有效減少尿蛋白,延緩腎小球硬化,保護腎功能。
現代藥理學研究表明,黃芪甲苷能通過下調腎小球系膜細胞核轉錄因子κB(NF-κB)及FN蛋白的表達水平,抑制Toll樣受體4(TLR4)和NF-κB介導的炎癥,從而減輕腎小球系膜細胞增生,延緩腎小球的損傷,達到抗腎纖維化的作用[17-18]。黨參能夠提高中樞神經系統的興奮性,進而降低機體疲勞感;而將黨參與丹參聯合使用能夠在不對前列環素I2(PGI2)造成不良影響的基礎上抑制血小板聚集[19-21]。熟地黃中的磷酸二羥丙酮可激活巨噬細胞,從而阻斷ERK1/2及NF-κB的信號通路,抑制炎癥介質產生;而熟地黃中的毛蕊花糖苷對腎毒血清腎炎小鼠有良好的治療作用[22]。山茱萸肉具有雙向免疫調節作用,能夠有效抑制機體炎性反應,還能改善凝血,抗血小板聚集[23]。此外,其成分環烯醚萜苷類,具有降血糖、調血脂的作用,能有效抑制蛋白質早期糖化產物產生[24]。山藥中的ω-6和ω-3多不飽和脂肪酸(PUFA)分別能夠降低血清中的TC水平和TG水平,進而能有效促進腎臟修復[25]。茯苓中的茯苓多糖具有抗氧化應激反應和免疫調節作用,還能夠抑制炎癥介質基因的表達和炎癥因子的釋放,增加抗炎因子水平而發揮抗炎作用[26]。桑螵蛸具有抗利尿、抗過氧化脂質以及調節免疫的作用[27]。紀孟姣等[28]通過提取牡丹皮中的有效成分組成化合物4a~4e,并通過藥理實驗,證明化合物4a~4e對二磷酸腺苷(ADP)誘導的血小板聚集具有一定的抑制作用,并呈現明顯的調血脂作用和較強的降低TC水平的作用。雞血藤的水提純劑能增加血流量,降低血管阻力,抑制血小板聚集;水煎劑還可降低實驗動物的TC水平,對動脈粥樣硬化病變有明顯抑制作用;而水提物及酊劑有較好的抗炎作用[29]。有研究[30]表明,雖然丹參與黃芪干預腎小球腎炎發生的靶點不同,但黃芪、丹參聯用可通過促進內源性抗纖維化因子極性蛋白-3的表達而保護腎小管,延緩腎間質纖維化的進展,并呈一定的量效關系。玉米須能夠拮抗實驗性糖尿病腎病(DN)大鼠轉化生長因子-β1和纖維連接蛋白的表達,調整細胞外基質的降解和合成,因而能夠減少尿蛋白,保護腎功能[31]。
本研究結果顯示,治療8周后,治療組的疾病療效和中醫證候療效均明顯優于對照組,且治療組對24 h尿蛋白、尿微量白蛋白、TC、TG、LDL-C、hs-CRP水平的下降作用及對HDL-C水平的升高作用均明顯優于對照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表明健脾益腎攝精化瘀方不僅能顯著改善CGN脾腎氣虛夾瘀證患者臨床癥狀,還能夠降低尿蛋白、血脂和hs-CRP水平。據此可認為,健脾益腎攝精化瘀方治療CGN蛋白尿的作用機理可能如下:一方面降低血脂,從而降低血液黏稠度,改善腎臟微循環,減輕高凝狀態;另一方面,能降低hs-CRP水平,減輕微炎癥狀態,從而減少尿蛋白的漏出,保護腎功能。確切的機制有待進一步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