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體質與癲癇難治性相關性探討

張青，楊洞洞，丁成赟，劉金民

（1.浙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浙江杭州 310000；2.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第一附屬醫院，北京 100048；3.北京中醫藥大學東方醫院，北京 100078）

癲癇是神經科常見的一種慢性反復發作性疾病，年發病率為64.1/10萬，終身患病率為7.6‰[1]，2015年的統計結果顯示我國約有980萬癲癇患者[2]。長期服用抗癲癇藥物（anti-epilepsy drugs，AEDs）和反復的臨床發作給患者及家庭帶來沉重的經濟、心理負擔。而且大約25%的癲癇患者對AEDs治療不敏感[3]，發展成為難治性癲癇（intractable epilepsy，IE）。治療IE的手術、生酮飲食、迷走神經刺激術以及精神心理療法等[4-5]價格昂貴，且療效有待進一步評估。

體質與癲癇發作密切相關，在非發作期誘發癲癇發作的體質因素長期存在，一旦體質偏頗到病理程度即可誘發癲癇發作[6]。在癲癇治療中辨識體質，改善和糾正癲癇患兒偏頗的體質有一定的臨床療效[7]。此外，體質類型對發作時辰有影響，通過對癲癇患者體質診斷可對癲癇的發作做一定程度上的預測，并進一步指導癲癇的時間治療學[8]。

癲癇的治療主要是非發作期的預防。體質作為一種長期存在的狀態，可能為癲癇的治療提供突破口。因此，本研究從體質與癲癇難治性入手，初步分析不同體質癲癇患者藥物控制情況及治療難易程度，以期為癲癇預后的判定、早期進行中醫體質干預提供依據?，F將研究結果報道如下。

1 對象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收集2014年9月30日至2019年1月1日在北京中醫藥大學東方醫院腦病科、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第一附屬醫院癲癇中心就診的癲癇患者，共322例。

1.2 病例選擇標準

1.2.1 診斷標準西醫診斷標準：遵照國際抗癲癇聯盟分類和名詞委員會推薦的《癲癇發作的臨床和腦電圖分類標準》[9]及《癲癇及癲癇綜合征的分類標準》[9]；中醫診斷標準：遵照1994年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制訂的《中醫病證診斷療效標準》[10]中癇病的診斷標準。

1.2.2納入標準①符合上述中西醫診斷標準；②病程在1年以上；③本人或家屬理解并同意參加本研究的患者。

1.2.3 排除標準①有神經功能缺損癥狀不能配合調查的患者；②合并有嚴重原發及繼發性其他系統性疾病的患者；③妊娠期及哺乳期女性。

1.3 研究方法

1.3.1 研究內容收集322例癲癇患者的一般人口學資料、癲癇發作及目前藥物治療情況，填寫中醫體質分類與判定量表，進行癲癇嚴重程度、是否為難治性癲癇及中醫體質的判定。

1.3.2 癲癇嚴重程度判定標準根據《癲癇發作嚴重程度分類表》[11]，分為無發作、輕度、中度、重度4級，有多種發作類型者嚴重程度按最重的類型分類。

1.3.3 難治性癲癇的判定標準符合2010年國際抗癲癇聯盟提出的難治性癲癇的定義[12]的患者即判定為難治性癲癇，其他的患者為非難治性癲癇。

1.3.4 中醫體質的判定標準參照2009年中華中醫藥學會頒布的《中醫體質分類與判定》（ZZYXH/T157-2009）標準[13]進行中醫體質類型的判定，如判定為“是”或者“傾向是”多種偏頗體質類型，該患者為兼夾體質，均予以保留。

1.4 統計方法應用SPSS 20.0統計軟件進行數據的統計分析。計數資料用頻數和百分比表示，9種體質的癲癇嚴重程度及是否難治的分布差異采用Pearson卡方檢驗、Fisher’s精確概率法，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 結果

2.1 基本情況322例癲癇患者中，男性189例，占58.70%；女性133例，占41.30%。年齡3～80歲。病程1～50年。發病年齡最小3個月，最大79歲。

2.2 抗癲癇藥物治療狀況及癲癇嚴重程度322例癲癇患者中，服用兩種及以上藥物的占到了46.27%（149/322），38.51%（124/322）為單藥治療，其余15.22%（49/322）的患者未服用藥物。在癲癇嚴重程度方面，其比例由高到低依次為重度[29.50%（95/322）]、無發作[28.57%（92/322）]、輕度[21.74%（70/322）]、中度[20.19%（65/322）]。在患者對藥物治療的反應方面，17.39%（56/322）為難治性癲癇，82.61%（266/322）為非難治性癲癇。

2.3 不同體質癲癇嚴重程度的分布情況在嚴重程度方面，平和質患者分布不同，無發作和輕度的比例較高（P＜0.01），而其他體質類型患者的癲癇嚴重程度分布情況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結果見表1。

表1 不同體質癲癇嚴重程度分布情況Table 1 Distribution of the severity of epilepsy in the patients with different TCM constitutions [例（%）]

2.4 不同體質癲癇治療難易程度的分布情況平和質、氣郁質、陽虛質在治療難易程度上分布不同，平和質難治性的占比低于非難治性，氣郁質、陽虛質難治性占比高于非難治性，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結果見表2。

表2 不同體質癲癇治療難易程度分布情況Table 2 Distribution of epileptic intractability in the patients with different TCM constitutions [例（%）]

3 討論

癲癇是一種慢性腦病，部分患者需長期服用多種抗癲癇藥物（AEDs）來控制發作，且療效欠佳。本研究發現，46.27%的患者服用兩種及以上藥物，17.39%為難治性癲癇，說明AEDs并不能完全控制癲癇發作。反復的臨床發作給患者造成生理、心理的創傷，長期服用AEDs引起的不良反應，以及患者對癲癇診斷的羞恥感及其伴隨的認知功能減退、情緒障礙、睡眠結構紊亂等，使患者的生活質量大大下降[14-16]。此外，癲癇患者猝死率為千分之一，難治性癲癇患者猝死率更高[17]，每年超過3次強直陣攣發作、服用3種以上AEDs是猝死的高危因素[18]，直接加重了社會、經濟負擔。

患者的體質不同，對藥物的敏感性和耐受性也不同，因此部分患者對AEDs耐藥，或出現過敏、肝腎功能損害等不良反應[19]。臨床醫師在“辨病”選擇AEDs時，應權衡患者的性別、年齡、體質量以及對藥物的耐受性和反應性，根據患者體質的差異做到“因人施治”。癲癇的治療以非發作期的預防性治療為主。體質雖是人體相對穩定的特性，但體質是可調的，通過調節體質治療癲癇也有確切的臨床療效[6]。根據“體病相關-體質可調”理論指導下的慢病防控方法[20]，若能明確不同體質癲癇患者藥物治療狀況，尋找出癲癇嚴重性、難治性的保護性和危險性體質，做到慢病預測，然后在疾病早期進行調理體質的預防性治療，在疾病中晚期進行結合辨病、辨證的中西醫結合治療，將會大大提高癲癇患者的治愈率，減少AEDs的使用數量、治療周期及不良反應。

本研究發現，平和質癲癇患者在癲癇嚴重程度、是否難治方面分布不同，以無發作、發作程度輕以及非難治性癲癇為主，說明平和質是保護性體質，患者嚴重程度輕，藥物治療效果良好。盡早開始體質干預，使癲癇患者體質趨于平和是治療的目標。

氣郁質和陽虛質在是否難治方面分布不同，難治性癲癇的比例較高?；颊甙l作控制不佳、長期服用多種AEDs，帶來一系列壓力讓患者產生沉重的心理負擔，增加了形成氣郁質的可能。氣郁化火生風，風火相煽，上升巔頂或橫竄肢體脈絡，導致意識障礙或肢體抽搐；氣郁又可形成瘀血、食郁、痰郁、濕郁等，風火夾痰、夾濕、夾瘀上擾清竅，又增加了癲癇發作的可能性。臨床上有學者認為痰氣郁結是癲癇的主要病因[21]，而且肝主風、主動、主疏泄，據此，馬融教授首創疏風止痙方，從風、郁入手治療難治性癲癇患兒取得了良好的臨床療效[22]，提示了氣郁質在癲癇發病過程中的主導性及從郁治療的有效性。

陰虛陽亢導致癲癇發作容易理解，但本研究發現陽虛質患者難治性癲癇比例較高。難治性癲癇患者往往病程較長，久病多虛，長期服藥、反復發作，導致元陽受損。正如《醫理真傳》所云：“陽氣過衰（即不能制陰），陰氣過盛（勢必上干），而陰中一線之元陽，勢必隨陰氣而上行”[23]，上沖頭腦則神閉，加之元陽耗損，相火不足，君火不溫，心主神明的功能亦受損；或腎陽不足，不能溫煦脾陽，脾臟失于運化，痰濕內生，上擾清竅，陽虛陰盛而致癇病發作。臨床治療癲癇時要注意觀察陽氣的虛實，若辨為陽虛質，一是提示可能難治，二是在調理時應注意固護陽氣。正如張介賓所言：“癲癇證無火者多，若無火邪……且復有陰盛陽衰及氣血暴脫而絕無痰火氣逆等病者……或干姜桂附之類，皆必用?！瘪R丙祥教授認為癲癇患兒易陽氣不足，溫補脾腎之陽是治病求本之法[24]，更是對陽虛質患兒調理體質重要性的良好佐證。

綜上所述，平和質癲癇患者藥物治療效果良好，而氣郁質、陽虛質難治性傾向高。因此，對于氣郁質、陽虛質患者，應該高度警惕，合理地選擇藥物，盡早進行體質干預，使之趨于平和，阻止其發展成為難治性嚴重性癲癇。

本研究也存在一定不足，如瘀血質、特稟質例數偏少，后期研究中可擴大樣本量進行深入分析；其他偏頗體質，如痰濕質、濕熱質、氣虛質、陰虛質在癲癇患者所占的比例并不低，但本研究中以上幾種體質的癲癇患者難治性和非難治性差異無統計學意義。除了樣本量的影響外，體質類型、遺傳基因與癲癇藥物治療效果的關系也可以作為后期重點研究的方向，開展隊列研究，尋找癲癇患者體質、基因與難治性、疾病嚴重性的因果關系，尋找生物學靶點，將更有利于癲癇患者體質治療的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