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應輝景

有人說，時間久了，一切就會習慣。剛搬過來住的時候，我就擔心，窗外緊挨著馬路會不安靜，后來發現，這是多余的。

很多事物看起來好像完全消失，其實不然，它正與我們自身融為一體。魯迅先生在《秋夜》里提到：“在我的后園，墻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另一株也是棗樹。”而我的窗外，同樣栽種著兩株樹，一株是香樟，另一株也是香樟。七八年來，長得蓊蓊郁郁，高了好多。暮春時節，一絲絲新綠，微微搖晃，像是一群遠道而來的訪客。一朵朵碎碎的小花，米粒般大小，卻很精致，一股幽幽清香，徐徐飄來，我喜歡這種不俗的香氣。有幾次，在景區里看到有樟樹原木售賣，但苦于重量，不便攜帶，只好作罷。去年，父親外出旅游專門帶回兩塊原木，我把它放置在書柜里，這近距離的香氣，隱隱環繞著，總能讓我想起一株樹不竭的生命氣息。

天地是仁慈的，日出日落，晨起暮歸。窗外是一副永不止息的卷軸。

仲夏時分，站窗邊，偶有南風徐來，舒適愜意。午后兩三點，一輛綠色大卡車總會準時停靠在窗外。車上裝載著滿滿的西瓜，賣瓜老板個子高挑，皮膚黝黑，開朗健談，稱是瑞安閣巷人。他笑談，自己種瓜賣瓜選瓜很有一手，他說沙園里種出來的瓜，個頭不大，每次新鮮采摘，新鮮趕賣，自然品質就不一樣了。人們大都不討價還價，老板總會替前來賣瓜的客人精心挑選，聲響清脆的，個頭勻稱的，瓜蒂鮮綠，就是好瓜！不放心的，也總有叫他切開看看，瓜瓤鮮紅，一陣清爽瓜味，撲鼻而來。我總覺得，挑一個好瓜，同樣需要用手、用眼、用心去體悟，這也是一門小小的哲學。他說，今年因為雨水多，搶收搶賣，等賣完園里所有的瓜，就安心了。一天天過去，窗外依舊翻動著波瀾不驚的每一頁。

去年初秋的一個傍晚，我同樣站在床邊向外眺望。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不一樣”的窗外，剎那間，我仿佛知道了些什么，但又沒過多想象。

窗沿下，兩頂紅色的雨篷高高撐起，雨篷下面是一片沉寂，偶爾聽見有人搬動桌凳的聲響。我稀罕地隔著紗窗向外看，幾分鐘后，一位三輪車夫提下兩個花籃……一樓住著一位阿婆，想來至少半年沒見到了，就這樣在我最初最簡單的認知里，我想，她應該悄悄離開了。不多久，雨篷下面傳來一聲聲“南無阿彌陀佛”的念響聲，我甚至有點小怕，但很快又平復了下來。

一縷縷香燭的氣味，隱隱飄來，這原始又古老的清香，緩緩彌漫在天空中，唱著最后的挽歌。

責任編輯：趙利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