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艷平
云,是上寨千年不變的訪客。
從江西省新干縣麥?鎮熊家嶺果園小徑攀登而上,抬頭便見山頂云霧繚繞,仙氣飄飄,如夢如幻。上寨的云似從天而降的精靈,集結成輕紗幔帳,游走浮動,輕靈白凈,濃郁深沉。它們覆蓋在竹林上,幾枝高聳的竹尖兒輕輕一刺,便把云朵刺破,肥雨簌簌。
我腳步輕輕,唯恐聲音大些,擾了千百年來聚落于此的傳統民居,唯恐聲音大些,攪了民居里耄耋老者的清靜時光。上寨傳統建筑集中成片,整體多為二坡屋頂,清一色的青瓦磚墻。黃土磚、青黛瓦,連排分布,戶戶以廊道連通,一卷贛派山村聚落圖正緩緩打開。
眺望四周,上寨左右護山環抱,重巒疊障,形成了一道道天然屏障,使整個村落前有護守,后有倚靠,外人先必須越過大山,方能進入。其閉合式地形,滿足防御需求,也滿足了人們心理上對安全的需要,足見上寨先祖們的智慧。想當年,蔡叔度后裔云游于此,草結詩廬,是怎樣的心境?清靜幽深,村落是否因此而添了幾分古意與詩意。而當王老八揭竿行道,抗租抗賦,并借“上蔡”這塊“詩廬”寶地安營扎寨,上寨又烙下富有歷史風云與村莊血性的骨骼與紋理。
春雨霏霏,上寨的云朵開始吐露心事。撐著油紙傘,遁形在逼仄的麻石小巷,亦步亦趨,步步如蓮。我想在這方寸之間,感受這片土地的深沉與溫度,感受它的血性與沉靜。古老的村落宛若時空中的一滴水,我在這頭,它在千年百年的那一頭。我沉醉于這太古的時光中。
青瓦磚墻的民居多半虛掩著門,一束亮光從泛著粗糙紋理的木門里奪門而出,我的腳步停了下來。推開木門,豁然開朗,天光從天井里傾瀉下來,黃泥磚塊裸露著,磚塊上懸掛著衣物、斗笠等各色物什。房梁赤裸裸地橫在頂端。油紙畫,小面鏡,原始木床,一切都烙上了時光的印記。由于海拔高,天氣濕冷,民居正廳燃著炭火。耄耋老者端坐在炭火盆旁,觀看屋內唯一帶有現代氣息的彩色電視機。炭火映照耄耋老者褶皺的臉,裊裊煙霧中,竹篾上新焙的筍干開始起褶扭曲。
留下來,走出去,已成為上寨兩種分裂而又共存的狀態。留下的是村落的長者與堅守者,已婚已育者帶著孩子外出求學或謀生。而上寨以最豁達包容、古樸純澈之態目送遠行者,安養憩息者。這里被喻為長壽村,這里的老人多為耄耋老者。當他們面帶笑容邀我進屋賜座看茶時,我知道,上寨的心是溫暖的。
與上寨同在、青春跳躍的是村落西北部的龍眼窟瀑布。瀑布名字雖然有幾分不討喜,但當穿過竹林,一片清心立于瀑布前,一簾清瀑掛于你眼端,一場靈魂的無聲對話升騰開來。它奔騰于蔥郁的竹林山巔,摔斷在陡坎間,最后匯集成束跳落在竹林深潭中。水花四濺,干凈純澈。四周竹海茫茫,松濤陣陣。“今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此情此景,堪比電影《十面埋伏》里的浩瀚場景。而此處埋伏的是上寨的風、上寨的云、上寨的精靈以及上寨的人。瀑布靈動萌發,澤被四方子民。
上寨,你是佛祖一場未醒的人間夢呢!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