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色生香

賈華平

那年秋季開學，我成了一名鄉村語文教師。鄉村小學不大，一到五年級一共十個班，二百多個孩子。

我最發愁的是教孩子們寫作文。很多孩子摸不住寫作的門道，不知道咋寫，出個題目，要么寫出來一篇流水賬，要么從其他地方抄些文字，東拼西湊弄成了“四不像”。為了讓他們學會觀察，掌握描寫景物的方法，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我帶領孩子們到田野上采風。

天空碧藍，白云悠悠，高粱紅紅的，谷子綠瑩瑩的，飽滿的高粱高昂著頭，沉甸甸的谷穗低垂著腦袋，它們像在憧憬著豐收的景象。孩子們嬉鬧著，奔跑著，仿佛一只只出籠的小鳥，似乎已經忘記了我布置的任務和我交代給他們的觀察要點。只有輝這里走走，那里看看，用筆在本子上記著什么，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走到輝的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什么呢？”見我好奇著問他，輝揚起稚嫩的笑臉，羞澀地看了看我，手不自然地捏著衣角，然后低下頭，臉紅紅的。

幾天后，輝交給我一篇《彩色的秋天》，他寫道：“秋天是黃色的，漫山遍野黃澄澄的菊花;秋天是紅色的，滿樹紅艷艷的石榴;秋天是白色的，那云朵一樣白生生的棉花開在大地上……”語文課上，我讀了輝的作文。我問孩子們想不想知道這是誰寫的，大家異口同聲地回答說：“想！”

我讓輝到講臺上說一說自己是如何寫出來這篇作文的，囁嚅了半天，輝說不出來一個字。

“放輕松一點。當時你怎么想的，現在就怎么說！”有了我的鼓勵，輝張口說話了。他講了自己如何仔細觀察和思考的，用事實告訴大家觀察的重要性，孩子們報以熱烈的掌聲。我明顯感覺到了輝的自信，后來，輝成了語文課代表。

又有一次上勞動課，我帶著孩子們去幫助五保戶。男孩子幫忙抬水，女孩子打掃衛生，見張奶奶頭發臟了，我彎腰掬水，給張奶奶洗頭。這時候，輝進來了，他盯著我一動不動，直到我給張奶奶洗完頭，輝說：“老師，您給張奶奶洗頭的樣子，真美！”

輝上大學后，我們聯系少了，聽說他畢業后，在外地當老板，生意做得不錯。再后來，聽說他放棄了風生水起的生意，不顧家人反對，回村承包荒坡種果樹，村里不少人笑話他“吃飽了撐的”。

我是接到輝電話后，專門回了一趟老家，看了看輝的果林，像當年鼓勵他寫作文一樣，鼓勵他埋頭做好自己認準的事。

不知不覺又有幾年時間過去了。輝的水果闖出了名堂，上市的鮮桃，色艷、個大、肉厚、味甜，常常供不應求。輝不光讓自己的錢包鼓了起來，還帶動著幾十戶村民共同走上了致富路。

“賈老師，您在家嗎？桃子熟了，我在樓下，給您送點嘗嘗鮮！”午睡剛醒，輝的電話打了進來。

打開屋門，一股桃香氤氳，輝拎著滿滿一籃桃子，笑瞇瞇地望著我。

那一刻，當老師的自豪和幸福，瞬間飛到了我的臉上，甜到了我的心里。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