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之杰：延后的爆雷時點

胡楠

近年來，銀之杰（300085.SZ）業績持續萎靡，2021年前三季度，其營業收入僅為9.03億元，同比增長-7.03%，扣非后歸屬母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5518萬元，同比增長-52.20%。

從單季度數據來看，上市公司甚至出現了單季度營業收入同比增速為負的情況。2021年第一至三季度，上市公司營業收入同比增長率分別為20.39%、-6.79%、-25.62%。

更為嚴峻的是，對于一家以軟件業務為主的公司來說，預收款項或者合同負債的增減變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與業績呈現“正相關性”。

據Wind數據，2019-2021年各期第三季度末，銀之杰賬面合同負債或者預收賬款金額分別為9506萬元、7378萬元、6504萬元，不僅持續走低，且最近一期數值甚至低于受疫情影響的2020年，這顯然暗示著上市公司業績大概率不會優于往年水平。

果不其然，2021年1月25日，銀之杰發布2021年度業績預告，其業績虧損程度進一步擴大，預計實現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約為-2.10億元至-2.60億元。由此來看，上市公司很有可能在經營方面出現了重大變動或者問題。

根據銀之杰在業績預告中的表述，導致其虧損擴大原因主要來自兩個方面：金融信息化業務受大型銀行客戶訂單波動性影響，營業收入較上年度有較大幅度的下降;移動信息服務業務受電信運營商通道成本提升及行業競爭的影響，營業收入、毛利率較上年度均有所下降，導致子公司北京億美軟通科技有限公司（下稱“億美軟通”）營業利潤出現虧損，根據公司對前期收購億美軟通形成的商譽進行的初步減值測試，擬對億美軟通計提商譽減值準備金額約1.27億元。

上述解釋乍看似乎均存在一定的合理性，據Wind數據，2021年，上市公司在金融信息化領域的競爭對手科藍軟件與長亮科技的業績也不同程度的出現了下滑的情況。

科藍軟件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比上年同期下降約22.79%至40.05%，長亮科技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相比上年同期下降約46.12%至63.99%。

不過，需要注意的是，對于導致銀之杰業績下滑的第二點原因，雖然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競爭對手的側面驗證，但相比競爭對手，上市公司移動信息服務業務經營情況的惡化程度明顯更為劇烈，而且億美軟通的商譽減值的時間點也頗耐人尋味。

據Wind數據，銀之杰的移動信息服務業務源于其多年前對子公司億美軟通的收購，2019-2020年及2021年上半年，億美軟通營業收入分別為6.33億元、7.44億元、3.29億元，凈利潤分別為4324萬元、69萬元、-1894萬元，毛利率分別為25.62%、13.02%、8.71%。

按照正常邏輯，在移動信息服務業務收入并未出現劇烈波動的情況下，其毛利率的下降是導致億美軟通業績下滑并出現虧損的主要原因，進而導致上市公司計提大額商譽減值準備。

而從產品口徑來看，移動信息服務業務由短彩信通訊服務產品與移動互聯網應用服務產品構成，其中又以短彩信通訊服務產品為主。2018-2020年及2021年上半年，上市公司短彩信通訊服務產品收入金額分別為5.20億元、5.14億元、6.41億元、2.95億元，占當期移動信息服務業務的比重分別為84.88%、81.21%、86.23%、89.87%，毛利率分別為20.64%、13.97%、6.40%、4.70%。由此可見，短彩信通訊服務產品毛利率的持續走低，才是導致億美軟通業績下滑的根本原因。

不過，有意思的是，同樣受運營商短信通道價格上漲影響，競爭對手吳通控股信息服務產品毛利率分別為21.72%、18.34%、9.88%、9.40%，夢網科技通信服務產品毛利率分別為24.11%、18.06%、15.54%、16.51%。

很明顯，雖然上述三家公司均受到了運營商短信通道價格上漲影響，但該影響對銀之杰業績所造成的結果有著顯著的不同。據公開信息，夢網科技提前通過產品的“云化”升級，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渠道成本上漲對公司毛利率的影響。吳通控股與銀之杰則是受成本上升影響，相關業務毛利率急劇下跌。不過，稍有不同的是，銀之杰相關業務毛利率下降程度更為劇烈。

據Wind數據，吳通控股的移動信息服務業務也是由收購而來的子公司北京國都互聯科技有限公司（下稱“國都互聯”）運營，針對運營商資費價格變動，吳通控股在2020年對國都互聯計提商譽減值準備4.26億元。

另外，2019-2020年及2021年上半年，國都互聯營業收入分別為19.43億元、20.91億元、10.63億元，凈利潤分別為1.84億元、9206萬元、4245萬元。

通過對比可以看出，無論是從業績變化角度，還是毛利率變動角度，億美軟通相關業務數據的下滑程度均顯著高于國都互聯。那么問題來了，2020年，為何銀之杰未對億美軟通計提商譽減值準備，而僅在年報中提示了可能發生商譽減值的風險呢？

更有意思的是，從2020年第四季度開始，銀之杰的實際控制人張學君、陳向軍、李軍，董事馮軍、何曄，以及前副總經理許秋江卻開始減持公司股份，截至2021年年末，上述人員合計減持1151萬股，總價值約為2.49億元。

如此巧合的節奏，很難不讓人對銀之杰商譽計提的時點表示關注。

除了業績方面的問題，銀之杰在關聯交易方面也同樣存在值得關注之處。

據歷年年報數據，北京華道征信有限公司（下稱“華道征信”）為銀之杰的參股公司。2015年，銀之杰首次向其提供相關技術服務，截至2021年上半年，上市公司累計向華道征信提供技術開發服務金額為9663萬元，對其應收賬款余額為5695萬元，應收賬款壞賬準備期末余額為1708萬元。

為了方便比對，可以將對華道征信所計提的應收賬款壞賬準備進行還原，“還原后”對其應收賬款總金額為7403萬元。這也就是說，從2015年至2021年上半年，銀之杰對華道征信所提供的技術服務僅收回2260萬元，占其銷售總額的比重僅為22.38%。

更為重要的是，自2020年開始，上市公司就開始對華道征信應收賬款進行單項計提壞賬準備，計提比例高達30%，計提理由為公司連續虧損，這顯然不是什么好兆頭。另外，企查查顯示，2018-2020年，華道征信參保人數分別為70人、52人、41人，參保人數的減少也從側面驗證了華道征信出現了經營方面的問題。

2020年銀之杰僅提示了億美軟通存在商譽減值風險，而在2021年才真正計提，此舉是為了掩護內部人減持？

無現金流支撐的關聯交易在短期內的確可以為上市公司帶來一定的收入，但這種收入也只是賬面數字而已，對于銀之杰而言，其對華道征信的應收賬款就屬于這種情況，一旦華道征信基本面進一步惡化，那么上市公司必然會提高對其應收賬款的壞賬計提比例，這無疑會使得銀之杰本已羸弱不堪的業績雪上加霜。

持續的業績萎靡，必然會導致上市公司出現資金鏈緊張的問題。據Wind數據，截至2021年三季度末，銀之杰賬面貨幣資金為2.96億元，交易性金融資產為9440萬元，短期借款高達4.47億元。

值得一提的是，銀之杰賬面的貨幣資金并非均為可以隨時調用的資金。據公開信息，2017年7月，銀之杰以銀行數據分析應用系統建設項目、銀行數字化轉型解決方案項目等名義成功募集資金3.62億元。因募投項目進展緩慢，截至2021年9月30日，上市公司對募集資金項目累計投入金額僅為1.23億元。這也就是說，公司貨幣資金包括2.45億元的項目募集資金，如果將這部分資金給予扣除，那么銀之杰可動用的資金還剩多少呢？

另外，從歷史數據來看，2018-2020年及2021年前三季度，銀之杰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值分別為9719萬元、-5343萬元、1.45億元、-9980萬元，結合資產負債表數據，即便是按照上市公司現金流狀況最好的年份，上市公司短期償債壓力依然不容小覷。

針對上述問題，《證券市場周刊》記者已向上市公司發出采訪函，截至發稿公司方面未進行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