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恒軍
2020年9月,賈平凹出版了自己的第17部長篇小說《暫坐》,講述了一群現代都市女性在精神上相互慰藉、依偎的故事。小說以生病住院直至離世的夏自花為線索,以暫坐茶莊的海若為視角,描繪了獨特的女性群像,借紅樓般的夢幻景象,識得起伏的人間世。作品一經出版,引起了文學評論界的廣泛討論,并給出高度的肯定和積極的評價。
作為賈平凹的新作、力作,2021年,小說入選《揚子江文學評論》2020年度文學排行榜,名列長篇小說榜第三名。據《2021年中國圖書海外館藏影響力報告》顯示,小說以館藏38家的成績,在2021年度中文圖書海外館藏排名中位列第三。
《暫坐》書寫了別樣的都市女性群像。小說展現了一個沖破體制、走出家庭的新都市女性群體在物質追求與精神皈依間徘徊、掙扎的群像狀態。作者依托西京城不同的建筑文化空間進行嵌套式敘事,賦予了人物更多的獨立性和自由性,并通過對新時代閨蜜群生存狀態、精神狀態的全面刻畫,動態展現了時代精神的演變,以及當代都市女性獨特的文學書寫。小說所塑造的女性群像,是有著鮮明時代烙印的一群追夢人,她們“生得活色生香與暗流涌動,死得不可控制與凄迷憂傷”。小說展現物欲橫流、騷動不斷的大都市生活及都市女性隱秘而真實的精神世界,她們既獨立又孤獨、既體面又痛苦、既自由又迷茫。可以說,賈平凹為讀者觀察都市生活和都市女性提供了全新的體驗視角,為都市女性文學的書寫提供了新的范式,是有意義的、創新性的突破。
《暫坐》呈現了現實主義的突圍。小說雖然不是典型的現實主義敘事結構,但若是從歷史、經驗與知識普適性角度來界定宏大敘事,那么小說無疑是具備宏大敘事基質的,但作者卻用歷史的具象性和生命的多樣性對現實主義的宏大敘事進行了消解與重構。青島大學文學院教授王金勝說,在小說中,賈平凹放棄了傳統以社會宰制個體的超級敘事,不再“只描繪外顯的社會歷史”,而是將文學與歷史置于同一語境內,在倫理維度與意義訴求的內在邏輯支撐下展開“超現實敘事”。具體來講,小說對市井民生和女性生命狀態的非典型化敘寫,是典型的寫實,而對都市生活和人物內心的細膩刻畫,并融入作家心性、超然與悲憫,則是一種寫意。可以說,小說所構筑的文本世界是一個既有人間煙火又有神性觀照的存在。某種意義上講,賈平凹在面對現實主義、宏大敘事時代消解的這一現實時,開始從人們最本真的現實生活入手,積極尋求中國現代性悖論結構中生命書寫的現實主義突圍。
《暫坐》表達了眾生的烏托邦映射。《廢都》之后17年,賈平凹再次將目光聚焦城市,以女性烏托邦為透視鏡,觀照整個人世間的悲苦,呈現了獨有的人文景象。在小說中,諸多有故事的女子紛紛登場,在“暫坐”的相遇中鉤織了一幅悲喜閨蜜圖。伊娃帶著期望而來,最后卻帶著失望而去,似是看遍了人間百態,但又滿懷希冀。正如季進所講,在這個如同紅樓女子世界的新閨蜜世界中,茶樓所看皆是艱苦與沉重,就如同人們眼中那些微不足道的動物,同樣艱辛。可以說,深入閱讀小說后,似乎明白了作者所要講述的是一個時間寓言,從春到夏的短暫交匯中,從女性烏托邦的崩塌中,如其所言,“明白了凡是生活,便是生死離別的周而復始地受苦。在隨著時空流轉過程的善惡行為來感受種種環境和生命的果報。也明白了有眾生稱有宇宙,眾生之相即是文學”。換句話說,賈平凹借女性主義的新現實主義書寫,映射了整個社會、時代的諸多異變,有城鄉的,有兩性的,有自我的,有人際的……悲憫中得見關懷。
《暫坐》雖然是新作,但也是“賈氏風格”的沿襲,在“變”與“不變”中傳承著其海外傳播的優秀因子。他的“溝通幽冥”的敘事風格,是典型的陌生化寫作策略,其發源于古典文學的敘事樣式,激發了讀者的閱讀興趣與文化期待,并促進了中國民族經驗的世界認同。他的詩化小說的審美追求,整體散發著感傷、溫婉、詩化的美學氣息,能夠引發受眾對美的廣泛共情,進而達到一種深層的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