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美玲 谷瑩佳 吳瓊
肺癌病情隱匿、進展快,患者預后尚不滿意,特別是中晚期患者5年生存率不超過15%[1]。多數患者確診后合并焦慮、抑郁、恐懼等情緒,降低治療依從性[2]。國際指南認為,有氧運動能提高心血管功能,提高生活質量[3]。如肺康復訓練能提高肺癌患者的心肺功能,改善疲乏癥狀[4]。近年來有學者指出,相對運動時間,運動強度與對機體功能改善效果的關系更密切[5]。高強度間歇運動(high intensity interval training, HIIT)在短時間內進行高強度運動,中間穿插短暫的低強度運動/休息形成間歇,進而重復高強度運動,對慢性病血脂、胰島素抵抗和心血管功能具有較好的改善作用[6]。但HIIT在肺癌患者中的應用較少。本研究探討HIIT對手術治療的肺癌患者呼吸功能、負性情緒、生活質量及生存期的影響。
一、研究對象
前瞻性收集并分析2016年6月—2019年6月我院診治的178例肺癌患者的臨床資料。其中,男性102例,女性76例;年齡(53.28±9.37)歲;BMI為(23.79±2.53)kg/m2;TNM分期Ⅰ~Ⅱ期56例,Ⅲ期122例;非小細胞肺癌(non-small-cell lung cancer, NSCLC)150例,細胞肺癌(small-cell lung cancer, SCLC)28例。納入標準:(1)均行手術治療,術后組織病理證實為原發性肺癌;(2)術后能按照指南治療者[7];(3)預計生存期超過6個月;(4)年齡<65歲;(5)無HIIT禁忌證。排除標準:(1)合并多系統腫瘤或腫瘤出現遠處轉移者;(2)精神異常或肢體運動障礙;(3)無法行手術治療者;(4)嚴重心肝腎功能障礙患者;(5)HIIT依從性差或后期失訪者。178例患者采用隨機數字表法分為運動組和對照組各89例。兩組患者的年齡、性別比例、臨床分期等無顯著性差異(P>0.05),基線資料均衡,具有可比性(見表1)。

表1 兩組一般資料比較(n=89)
二、方法
1 干預方法 對照組給予常規護理包括呼吸訓練、咳痰訓練、體操運動(上下肢外展、上舉、前伸等),以及中低強度運動,包括上下樓梯(每次5 min,休息1~3 min后繼續)、慢跑(10~15 min)等,每天3~5次,每周3~5 d,連續2個月。運動組:常規護理同對照組,同時給予HIIT。HIIT方法:通過功率自行車進行鍛煉。高強度運動期為進行15~30 s 全力沖刺,暫停15 s,然后重復上述運動,高強度運動5~10 min;間歇期為休息4 min,上述為1個完整運動。每天3~5次,每周3~5 d,連續2個月,詳細方法參照文獻[8]。康復師可根據患者的體力狀況,適當調整運動的強度和時間,并逐漸增大運動的強度、延長運動時間。運動期間,康復師應密切監測患者心率、血氧保護度變化,如有劇烈疼痛或明顯不適,應立刻停止運動。本文患者在運動時,未出現中止運動的病例。
2 療效評定 分別在運動前與運動2個月時,進行以下評定:
(1)呼吸功能 包括第一秒用力呼氣量(forced expiratory volume in one second, FEV1)、用力肺活量(forced vital capacity, FVC)、每分鐘最大通氣量(maximal voluntary ventilation, MVV)。
(2)運動耐力 采用6分鐘步行試驗(6-minute walking test, 6-MWT),要求患者盡可能快走,測定6min步行的距離。
(3)負性情緒 采用焦慮自評量表(Self-rating Anxiety Scale, SAS)評定焦慮程度,采用恐懼疾病進展簡化量表(Fear of Progression Questionnaire-Short Form, FoP-Q-SF)[9]測定對疾病的復發恐懼程度,評分越高表示程度越嚴重。
(4)生活質量 采用SF-36生活質量評分量表(the MOS item short from health survey, SF-36)[10]對患者的生活質量進行評定,其評分越高表示生活質量越高。
(5)炎癥因子 包括腫瘤壞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α, TNF-α)、C反應蛋白(C-reactive protein, CRP)。
三、隨訪
運動2個月后,對兩組患者進行隨訪。采用電話、門診或再入院的形式隨訪,每3個月隨訪1次,記錄患者總生存期(overall survival, OS)。
四、統計學分析

一、兩組呼吸功能和運動耐力比較
兩組運動前FEV1、FVC、MVV無統計學差異(P>0.05),運動2個月時,兩組FEV1、FVC、MVV均高于運動前(P<0.05),且運動組高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兩組呼吸功能比較
二、兩組運動耐力和生活質量比較
兩組運動前6-MWT、SF-36評分無統計學差異(P>0.05),運動2個月時,兩組6-MWT、SF-36評分均高于運動前(P<0.05),且運動組高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兩組運動耐力和生活質量比較
三、兩組負性情緒比較
兩組運動前SAS、FoP-Q-SF評分無統計學差異(P>0.05),運動2個月時,運動組SAS、FoP-Q-SF評分均低于運動前(P<0.05)。對照組運動2個月時,SAS、FoP-Q-SF評分與運動前無顯著性差異(P>0.05)。運動組運動2個月時,SAS、FoP-Q-SF評分低于對照組(P<0.05)(見表4)。

表4 兩組SAS評分和FoP-Q-SF評分比較
四、兩組炎癥因子水平比較
兩組運動前TNF-α、CRP水平無統計學差異(P>0.05),運動2個月時,運動組TNF-α、CRP均低于運動前(P<0.05)。對照組運動2個月時,TNF-α、CRP與運動前無顯著性差異(P>0.05)。運動組運動2個月時,TNF-α、CRP低于對照組(P<0.05)(見表5)。

表5 兩組TNF-α、CRP水平比較
五、兩組生存期比較
178例患者平均隨訪(28.0±12.6)個月。運動組中位OS為27.6個月,對照組中位OS為24.9個月。兩組中位OS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Log-RankP=0.267)。
HIIT通過短時間的高強度運動可以達到長時間中等強度有氧運動帶來的益處,且具有耗時短、不受運動環境的限制、具有多種運動方式、無需高花費的優勢,患者的可接受性和依從性較高[11]。隨著我國醫療技術水平的提高,腫瘤患者對生活質量的要求逐漸被重視。HIIT能否提高肺癌患者的生活質量尚未得到證實。本研究對上述內容進行了初步探討。
改善心肺功能,提高生活質量:Ghardashi-Afousi等[12]研究顯示,腫瘤患者給予HIIT干預后,其心肺功能均得到不同程度的提高。Toohey等[13]對惡性腫瘤患者給予HIIT干預,發現相對常規運動,HIIT組患者的生活質量提高得更顯著。本研究結果與上述報道相符。可能的機制:(1)高強度的運動能緩解呼吸機疲勞、改善肺順應性;(2)能加快氧代謝和血液循環,協調全身肌肉,減少肺不張;(3)能促進過氧化物酶體增殖物激活受體γ輔激活因子1α的表達,進而使氧供應增強,運動耐力提高。
緩解負性情緒:調查顯示,肺癌患者普遍合并焦慮(73.6%)[14]、恐懼疾病進展(77.93%)[15]。既往研究顯示,HIIT干預8周后,糖尿病患者的焦慮、抑郁癥狀均顯著減輕[16]。目前,HIIT能否改善肺癌患者的焦慮、恐慌情緒尚未見報道。本研究結果顯示,運動2個月后,運動組SAS、FoP-Q-SF評分低于對照組,提示HIIT亦能改善肺癌患者的負性情緒。可能機制:(1)在運動過程中,需患者專注投入,能減少負性情緒的干擾;(2)運動能影響杏仁核功能,促進多巴胺和血清素分泌,促進快樂情緒的產生;(3)生活質量的提高、身體不適的改善,有助于減輕焦慮和恐慌。
降低炎癥因子水平:腫瘤患者往往呈現慢性炎癥狀態,且多種炎癥因子水平可預測腫瘤患者預后[17-18]。本研究結果顯示,運動2個月后,運動組血清TNF-α、CRP均降低,而對照組未見降低。提示,HIIT能改善肺癌患者的慢性炎癥狀態。可能機制:HIIT通過促進骨骼肌運動,刺激抗炎因子IL-10的產生,進而降低TNF-α、CRP水平[19-20]。
對生存期的影響:本研究運動組的中位OS較對照組有稍微延長,但無統計學差異。提示,HIIT對肺癌患者生存期方面的療效有限。雖然其能改善患者的呼吸功能、降低炎癥因子水平,但肺癌是進行性疾病,人體存在復雜的內環境通路,可能通過多種途徑促進疾病進展。雖然其生存期無明顯改善,生活質量提高了,亦能從中受益。
綜上所述,HIIT能改善肺癌患者的呼吸功能,提高生活質量,緩解負性情緒,降低炎癥因子水平,但對其生存期無顯著延長作用。本研究局限性:(1)樣本量較小,且為單中心研究;(2)HIIT已存在多種方式,哪種運動方式最好需進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