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退市

楊松　曹彥君

紐交所上市156天后，滴滴出行（DIDI.US）要結束它的美股之旅。

2021年12月3日早上，滴滴出行官微消息稱：“經認真研究，公司即日起啟動在紐交所退市的工作，并啟動在香港上市的準備工作。”

過去5個月來，這家沉默的網約車巨頭，首次對外發布公司業務重大調整消息。

上海正策律師事務所律師董毅智告訴《21CBR》記者，中概股采取私有化退市，是大部分公司在遭遇監管或者管理危機之后首選的方式。

“如果被動退市，將對公司造成非常大的負面影響。”董毅智解釋說，“私有化，屬于退市安排中較為普遍、得體的一種。”

匆忙上市，再匆忙退市，審查處罰的結果也尚未落地，等待滴滴的不只是退了再上的折騰，還有更加復雜的競爭環境。

滴滴是融資最多的互聯網科技公司之一，第一次上市，卻突然且詭異。

2021年6月11日凌晨，滴滴向美國證監會提交IPO申請書，僅用不到20天時間，便悄悄上市，發行價定為14美元，發行3億多股ADS，共募集資金44億美元。

至暗時刻旋即到來。

2021年7月2日，滴滴遭遇審查，停止注冊新用戶，產品在應用商店下架，旗下共有 25個App被下架。

當月12日，滴滴在寫給投資人的公告中坦承，產品下架對中國區收入產生負面影響。很快，七部門聯合進駐滴滴開展網絡安全審查。

隨后，公司便進入靜默期，既沒有發布新公告，連微信公號、微博等平臺，也鮮見新的內容。

產品下架，營銷活動消失，滴滴8年時間用真金白銀打出的市場份額，快速流失。

根據交通運輸部的數據，2021年8月、9月，滴滴出行的訂單量分別下滑了21.1%、0.6%。

“有些平時在多個平臺跑單的網約車司機，這段時間在滴滴上的接單量沒那么理想。” 網約車行業資深研究員、網約車觀察主編劉政表示，這部分搖擺的司機會轉戰到其他平臺。

《21CBR》記者打到的多輛滴滴網約車的司機稱，沒有新增用戶，訂單量不如之前。

產品遲遲無法上架，也影響到滴滴老用戶的體驗，尤其期間換手機的用戶，要想辦法轉移出App，否則無法繼續使用，大大增加使用成本。

董毅智告訴《21CBR》記者，滴滴此前在美股處于“兩面夾擊”的狀態。

一方面，美國在加強PCAOB審核。“美國長期對中國的互聯網企業比較感興趣，尤其是在財務數據真實性方面，這也導致滴滴在招股書中包含了部分敏感信息。”他說。

另一方面，中國對于數據安全的監管趨嚴，先后出臺多部法律法規，對數據保護的態度已經非常明顯。

“滴滴的上市，顯然沒有平衡好這兩層關系。” 董毅智評論說。

截至2021年12月2日美股收盤，滴滴報7.8美元/股。相較IPO時的16.65美元開盤價計算，公司股價跌幅達53.15%，市值蒸發約超300億美元。

不過，交通運輸部2021年10月份的數據顯示，滴滴的訂單量在回升，同比增長了7.5%，它的基本盤尚未受根本沖擊，份額確實在被蠶食。

這輪風波前，滴滴是網約車市場的絕對霸主，日訂單一度達到2500萬單左右，市場份額在九成以上，而其他多數平臺的日訂單量一般不足百萬。

2021年7月-9月國內出行訂單量比較。來源：交通運輸部

滴滴沉寂，網約車行業嘈雜起來，二線平臺重燃熱情，抓住窗口期，開始新一輪擴招、優惠券發放，以T3出行、曹操出行和美團打車最為起勁。

T3出行的陣仗尤其大，2021年10月也剛完成77億元A輪融資。

“T3出行最近招了很多司機，7月開始，給用戶發很大優惠力度的優惠券。”有用戶表示，它給予新用戶100元的補貼。

有T3出行員工在脈脈透露，產研同學主動實行“007”全月無休，全員開啟“戰斗模式”。

曹操出行在2021年9月融資38億元，也為新用戶提供三張無限制的專車12元優惠券，并用更低的抽成、更高額的補貼招攬司機。

2021年7月上旬，美團打車App也重新上架，開通服務的城市已超過100家，補貼力度同樣不容小覷：價格1.9元的優惠套餐，包括三張4元券及兩張8.5折券;價格3.5元的套餐，包括五張6元券。

一家長期服務于美團的獵頭公司告訴媒體，美團打車在招募高端人才，傾向于尋找L9級別的人，比如用戶運營負責人，這個級別年薪百萬元。

短期內，它們均不足以真正挑戰滴滴。

不過，確有一個身影正在慢慢逼近滴滴——聚合平臺高德。

目前，高德已聚合100多家網約車平臺，陽光出行、T3出行、神州專車等多個高增長平臺均入駐了高德。

“從單量上看，高德算是這幾家平臺中增長最多的。”劉政告訴《21CBR》記者，沒有自營司機的高德，模式最為靈活。

有消息稱，依靠聚合模式和免抽傭，高德已是“妥妥的第二名”，其訂單量在400萬-500萬間徘徊，大體相當于滴滴現有單量的1/4-1/3。不過，高德方面表示該訂單數據不實。

其間，滴滴并沒有跟隨競爭對手，推出大規模優惠活動。不過，據劉政透露，滴滴對司機的條件變得寬松了些，2021年8月，還上線了司機收入報告，以透明賬單顯示乘客支付款項與司機收入金額。

它的對手們，現在又迎來一個關鍵的時間窗口。

2021年12月以后，進入網約車市場的冬日旺季，滴滴產品尚未恢復上架，如果審查結果較晚發布，它們能進一步搶食份額，鞏固戰果。

就滴滴而言，搶回份額未必是最優先的，首先要籌集資金完成退市，盡快再上市，并妥善處理相關的糾紛。

在易觀汽車出行行業高級分析師何奇看來，退市僅是個開始，面對投資人的損失，一系列的起訴也避免不了。

2021年7月，調查消息一發布，美國律師事務所稱，將代表滴滴的投資人，對其發起“集體訴訟”，因為滴滴上市涉嫌發布具有嚴重誤導性的商業信息。

“這種糾紛在舉證責任上，更多分配在滴滴一方。”風控領域專業人士李方告訴《21CBR》記者，滴滴有責任證明自己沒有問題。

除了潛在的賠償，滴滴要回購在美發行的股票，支付可能的罰金，都不是一筆小數目。

截至2021年3月，滴滴賬面持有234.68億元（35.82億美元）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加上IPO募集的超44億美元，合計有500億元的現金。尚未可知的是滴滴這段期間的運營狀況。

滴滴已在節流，收縮戰線，減少投入，其社區團購平臺橙心優選已爆出大幅裁員。

李方預計，滴滴可能會引入新的戰略投資人來緩解資金壓力。

據劉政觀察，T3、曹操出行等新融資的網約車平臺，投資方背景主要集中在汽車主機廠商以及國資。他認為，滴滴后續有可能會引入國資。

在香港二次上市，也會拿到一筆錢。

對滴滴而言，為軟銀等投資方提供退出渠道，港股也是僅剩的選擇。從爆出赴港上市的時間看出，滴滴也在安撫這些戰略投資方。

據鳳凰科技援引知情人士稱，滴滴出行的目標是在2022年3月左右，在香港提交IPO招股書。

李方稱，若按此時間節點算，滴滴的上市速度算是比較快的，因其在美股上市才100多天，有著成套的完整資料，“在符合香港上市規則下，只要監管層審核過程快，上市進度會很快”。

不利的是，香港科技股整體低迷，若數月內無起色，不算一個好的時間節點。

何奇依然看好滴滴，他認為，如果走得順利，滴滴回歸港股后價值會快速顯現。畢竟其在網約車市場根基深厚，自動駕駛未來也有想象力。

現在，美股退市的命運板上釘釘，最大的懸念在于，滴滴的審查結果何時公布。

（應受訪者要求，李方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