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婭的13億罰單

何己派　鄢子為

13.4億元！

2021年12月20日，帶貨女王薇婭收到了一張稅務局開的罰單。

杭州市稅務局查明，在2019年至2020年期間，薇婭偷逃稅款6.4億元，其他少繳稅款0.6億元。

“接下來，大家先行回家休息，工資照發，公司會積極應對。希望大家一起陪伴薇婭度過最艱難的時刻。”一張薇婭公司內部微信群的截圖顯示。

薇婭原名黃薇，曾在安徽電視臺的選秀節目“超級偶像”獲得冠軍，當過歌手。這段藝人經歷，讓她面對鏡頭從容自如。

沒有作品和名氣，薇婭明星夢碎，回歸平淡生活，當起服裝店老板娘。

2012年，網購興起，電商猛烈沖擊下，店鋪生意急劇下滑。薇婭和丈夫董海鋒進軍線上，開淘寶店賣衣服。幾年摸爬滾打，薇婭夫婦的網店做得有聲有色。

閑暇時，薇婭做起了“淘女郎”（網絡模特），拍一件衣服200元，一天能拍一兩百件，也是一筆收入。“淘女郎”和淘寶運營人員接觸較多。2016年，薇婭收到平臺邀請，參加主播大戰，一戰成名——她賣出2萬單，贏了第二名一倍多。

2017年，董海鋒創立謙尋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直播事業進一步做大做強。這幾年，乘上電商直播的東風，薇婭殺出重圍，坐上帶貨女王的寶座，唯一能威脅到她地位的，只有李佳琦。

服裝店老板娘薇婭的商業模式變了，她成了品牌方和消費者之間強大的中間商。今年“雙十一”銷售啟動第一天，生意最好的時候，薇婭賣了82億元。

這82億元的GMV里，大概有20%的商品會被退貨，薇婭直播間實際成交額約65億元。

直播帶貨為輕資產模式，主要收“坑位費+傭金”。不同商品的抽傭比例不一樣，食品與百貨類的傭金占銷售額的10%-20%，國際美妝品牌8%-15%，國內品牌10%-35%，珠寶類有1%-5%。

薇婭屬于頂尖主播，傭金稍高一些，直播間所售商品以零食和美妝為主，如果按20%計算，那薇婭這天能賺到的傭金近13億元。

這只是單日銷售業績。“雙十一”共有20多天，粗略估算，傭金可能上百億元。

帶貨女王還有另一項收入“坑位費”，一般單個商品10萬-15萬元。

2020年“雙十一”期間，從10月20日晚至11月11日凌晨，《21CBR》記者做過統計，在淘寶平臺上，薇婭累計直播約1310件商品。就是說，一場大促銷，薇婭能收到坑位費上億元。

當然，這些錢沒有全進薇婭的口袋，她早不是單打獨斗，而是公司化運作。謙尋招納了數百人的團隊打理日常事務。

按照公司維度來作比較，據聯商網數據，2020年薇婭公司的310億元銷售額能在零售業排前列。

工資薪金、勞動報酬等個稅最高邊際稅率為45%，薇婭的收入適用該比例。偷逃和少繳稅款7億元，反過來推算，她2019年、2020年的個人所得至少超過15億元。

在一檔綜藝節目中，薇婭曾說：“不想當明星，明星沒我賺的多。”這是大實話。

此前1個月，朱宸慧（雪梨）、林珊珊兩位網絡主播因偷逃稅，合計被罰超9000萬元。很快，二人的社交媒體賬號被封、店鋪商品下架，全網封殺，不留退路。

如今，重錘的威力，也開始顯現在薇婭身上。

《21CBR》記者發現，淘寶APP上已無法搜索進入薇婭直播間，絕大部分商品已取消關聯“薇婭推薦”的關鍵詞。

從雪梨到薇婭，繞不開的一個話題，是直播帶貨的暴利，這或許也是主播們未能守住底線的催化劑。

4年前開始從事直播電商行業的李銳向《21CBR》記者感嘆：“主播的賺錢速度，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到。普通人發的是月薪，主播則是按小時、按分鐘來算錢。”

他透露，薇婭、李佳琦這種超一線主播，年收入可能遠在10億元之上。

假設一位主播一個月能帶貨5000萬元，按20%的傭金比例來算，即使不收坑位費，一年營收也能破億元。

“你說這些東西成本能有多少，大家心里有數。”李銳感嘆，行業早就有點畸形了，大家逐漸開始惡性競爭，做同一個類型產品的兩個品牌，比拼著出價，可選擇的主播并不多。

“一開始，很多主播不收坑位費的，慢慢數據起來了，大家開始競爭，主播嘗到了甜頭。商家會有怨言，但有什么辦法呢？”他說。

2021年5月，薇婭及其丈夫董海鋒以90億元財富值，成功登上“2021新財富500富人榜”。

2018年，薇婭的引導成交金額達到27億元;2019年，薇婭曾在接受采訪時表明銷售額超過百億元;2020年，薇婭的銷售額已達到驚人的310億元。相應地，其個人財富也水漲船高。

直播間的暴利，與主播們的花式避稅手段并生，某品牌直播部門工作人員曾向《21CBR》記者透露，其公司的一位兼職主播，打款的時候，每次都要求分三個賬號，“她爸的、她媽的還有她自己的，其實就是為了避稅”。

2021年下半年以來，圍繞網絡主播等高收入群體的偷逃稅行為，打擊力度明顯加大，此次直播“一姐”被罰，再次釋放直播行業強監管信號。

北京明稅律師事務所合伙人武禮斌向《21CBR》記者分析稱，國家稅務總局近年來持續關注新興行業高收入人群的稅務合規問題，尤其是頭部網絡主播。

同時，金稅工程的上線、大數據和互聯網技術的發展，使得稅務機關能對納稅人的稅務合規程度，進行更精準的評估和排查。

杭州市稅務局稽查局就薇婭事件的說明中，提到了一個細節，黃薇存在涉嫌重大偷逃稅問題，是“經稅收大數據分析評估發現”。

“自2018年以來，國家稅務總局多次強調，藝人和網絡主播成立的工作室，不允許核定征收。但從本次自查期間公布的一些典型案例來看，仍有部分藝人和網絡主播存在不合理的避稅、逃稅行為。”

武禮斌提到，典型的偷逃稅做法，包括利用工作室進行核定征收、在稅收優惠地區成立“殼公司”等。

2021年9月，國家稅務總局辦公廳發出通知，要求進一步加強文娛領域從業人員稅收管理。從鄭爽、雪梨、薇婭等人的偷逃稅案件處理看來，不論名氣，不論地位，一視同仁。

同時，規范治理亦留出一扇窗。上述通知提出，對2021年底前能夠主動報告并及時糾正涉稅問題的，可以依法從輕、減輕或者免予處罰。

據悉，上千網絡主播主播等主動自查補繳稅款。武禮斌表示，2021年年底之前，有一波補稅潮出現。

“高收入人群及相關行業公司和從業人員，應重視自身稅務合規管理，通過本次自查和稅務機關的納稅輔導，排查自身的稅務風險，重新審視、必要時重構自身的業務模式。”武禮斌說。

（應受訪者要求，李銳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