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國策 蔡多奇
研究生教育是我國學校教育制度內容中高等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培養高層次、高素質專門人才的精英教育。近些年來,由于全球經濟增長的滯緩,導致大量企業裁員,工作崗位減少,這加劇了大學生的就業競爭壓力,教育行業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更多的應往屆畢業生加入到考研隊伍中。而考生必須盡可能地提高自己的初試成績,才能確保可以順利進入到研究生復試,因此,在考研初試中涌現出大量高分段成績的考生。這些“考研內卷化”的現象還在逐年加劇,成為了近兩年來阻撓考研學子們成功“上岸”的攔路虎,而考研國家線也隨著考生數量和考生初試成績的提高而益發上漲。2022 年音樂類專業考研國家線以361 分(A 類考生)的劃定備受關注,該專業十年間分數線的漲幅竟高達46 分,而具備音樂類專業研究生培養的單位卻并不多,無法滿足有讀研需求的考生數量,因此,可以窺見我國音樂類專業研究生考試的難度越來越高。
考研人數直線式的持續攀升。2022 年全國碩士研究生考生報名人數為456 萬,較2012 年的165 萬人次猛增了291萬人,“考研熱”仍舊高燒不退。我國是全球高等教育體系規模最大的國家,高等教育的擴招是“考研熱”持續的誘因之一。2012 年,我國高等教育毛入學率為30%,碩士生招生52.13 萬人,而到2021 年高等教育的毛入學率與碩士生招收人數則翻了一倍,分別達到了57.8%和105.07 萬人。按照馬丁·特羅對高等教育發展的劃分,從入學率數據來看,目前我國高等教育已由大眾化階段進入高等教育普及化階段,高等教育中精英教育也逐漸轉為大眾教育。高等教育的普及化同時也加劇了畢業生就業的壓力,2021屆高校畢業生規模909萬,2022 屆高校畢業生規模預計1076 萬人,同比增加167萬。隨著高等教育的普及,本科學歷成為各企事業單位招聘的最基本要求,而具有研究生及以上學歷的員工就業優勢明顯高于本科學歷的員工。如薪資待遇方面將更優越,崗位選擇性也將更多,晉升空間更廣。研究生學歷成為就業剛需,提升自身就業競爭力成為應往屆畢業生選擇考研最主要的驅動力。在新東方聯合艾瑞咨詢共同發布的《2022中國大學生學習與發展白皮書》中關于“2007—2019 年中國大學生畢業去向”的調查數據顯示,2007年,20%的大學生選擇升學或擬升學,到2019 年,則有33%的學生選擇繼續升學。而在2022年,全國各研究生招生單位的招生計劃總數約110萬人,錄取率為24%左右,將有347萬名研考學子落榜。
專碩招生規模擴大成為主要趨勢,但音樂類專業研究生招生計劃增幅過于緩慢。近年來,我國研究生招生計劃逐漸全面轉向專業學位,2017 年,專業型學位碩士招生人數首次超過學術型學位碩士,2020 年,專業型學位碩士招生占比超60%。國務院學位委員會與教育部在2020年頒布的《專業學位研究生教育發展方案(2020-2025)》中,發展專業學位是我國現階段學位與研究生教育改革發展的戰略重點,預計到2025年,專業型學位碩士研究生招生規模擴大到碩士研究生招生總規模的三分之二左右,專碩招生規模的擴大成為主要趨勢。1977 年,《關于高等學校招收研究生的意見》的頒布,標志著我國恢復研究生教育制度,1978 年恢復研究生招生。藝術學碩士的招收則開始于1981 年,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具備藝術學碩士研究生招生與培養資格的院校寥寥可數,藝術學碩士研究生長年以來都屬于緊缺型人才。2005年,國務院學位委員會下達了關于《藝術碩士專業學位設置方案》的9號文件,決定設置包括戲劇、戲曲、電影、廣播電視、舞蹈、美術、藝術設計等藝術創作領域在內的藝術碩士專業學位,同年,中央音樂學院等32所高等院校獲批開展藝術碩士專業學位教育試點工作,開啟了音樂類專業“學碩”與“專碩”并重的培養模式。藝術碩士專業學位的增設,完善了我國音樂類人才培養學位體系,高學歷、高層次藝術人才缺口較大的局面略微得以緩解。藝術碩士專業學位在我國經過17載的發展,雖然越來越多的院校具備了音樂類研究生的招生與培養資格,各單位的招生計劃數量也在逐年增加,但增幅仍舊較為緩慢。如,截至2017年,在全國具備招收、培養藝術碩士專業學位研究生資格的220 個院校中,共授予藝術碩士專業學位9000 多人,僅占全國碩士生招生總人數的1%。招生計劃無法滿足音樂類專業讀研需求人數劇增之間的矛盾,是音樂類專業考研國家線提高的主要原因之一。
過多高分段考生抬高了音樂類專業考研國家線的標準。隨著研究生考試報名人數的增加,高分段考生的人數也越來越多,初試的“過線”不一定代表復試能“上岸”。在招生單位復試錄取辦法中,要求根據年度招生計劃及專業分布情況,設定相應復試比例,如果通過考研國家線初試的考生人數超過復試比例,那么一部分考生則無緣進入到復試環節,不得不面臨著調劑到其他院校的窘境。考生要想在眾多過線考生中脫穎而出進入到考研的復試環節,就必須拉高自己的初試總成績,才能提升自身競爭力。如2022 年,在南方某師范大學音樂學院公布的碩士研究生招生復試方案中,音樂與舞蹈學專業擬招碩士生人數為28名,按照1:1.8的復試差額比例,流行音樂文化方向初試合格最低分數線竟高達388 分,遠遠高于教育部公布的音樂類專業考研國家線劃定的361分。在招生計劃增幅趨于穩定的前提下,研究生考試報名人數的暴增,催發了考研初試階段越來越多的高分段考生人數,考生間的競爭愈發“內卷化”。音樂類研究生初試高分段扎堆現象的愈演愈烈,考研國家線大幅度的上漲絕非偶然,且會長期保持在一個較高的分數線上。
自1977年我國恢復研究生制度以來,已有近半個世紀的發展歷程,音樂類研究生的報考人數以及分數線的增長,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我國改革開放以來高等音樂教育高質量的迅猛發展。同時,隨著本科教育的普及化,“考研熱”的持續升溫,音樂專業本科教學“功利化”、考研“應試化”、考研培訓熱潮等諸多教育問題也隨之而來,產生的主要弊端表現為以下幾點。
音樂考研“應試化”不利于本科學生綜合素質的全面發展。高學歷人才的增多,對于我國社會的發展和進步是具有積極作用的,但部分學生從大一入學便將“考研”作為本科階段唯一的學習目標,而某些高校為了提高“考研率”,將高等教育衍變成以考試為目的的應試教育,大學校園淪為考研基地,這有悖于高等教育人才培養的基本價值導向。考研只是實現人生理想的一種途徑,學生應樹立正確的考研觀,根據自身實際的情況理性選擇考研。“應試考研”產生的一系列不良效應,導致學生知識結構單一,忽視了學生綜合能力的培養,不利于學生科研和創新能力的提升。為了提高“考研率”,學校過于重視考研課程的教學而忽視了培養學生綜合素質方面的課程,考研考什么,學校就教什么,這嚴重偏離了高等教育人才培養的本質,也未走出“應試教育”的藩籬。另外,“偏科”現象在音樂類專業本科學生中便普遍存在,很多學生專精于某一項技能,但音樂綜合素養知識卻極其匱乏。如1998 年起,央視舉辦的第八屆青歌獎賽中開始增加了綜合素質和音樂知識考題的環節,對于一些音樂基本常識,很多參賽選手卻無法回答出來。藝術素養與文化素養對于音樂類專業的學生來說缺一不可,但是為了考研,很多學生只顧潛心研究技能而忽視了文化素養以及人文內涵的學習,這也不利于日后進入研究生階段學術研究能力的提升。
音樂類專業單一的招考模式不利于拔尖型人才的選拔。普通招考和報送推免是我國研究生招生選拔主要的兩種方式。所有學科普通招考均分為初試和復試兩部分,對學生進行考核,初試以兩門公共課:外國語、政治,以及專業課的筆試為考核方式。而音樂類研究生又可以分為技能型為主、純理論性為主以及技能與理論結合為主的三大類方向。技能類方向主要包括聲樂、器樂、指揮、視唱練耳等,純理論類方向主要有音樂史、音樂人類學、音樂美學等;技能與理論結合方向有作曲、音樂教學法、音樂科技等。這些方向的研究生在入學考試初試中均采用公共課(政治、外國語)加專業課筆試的形式進行,但各方向試卷內容區別不大,尤其在綜合性院校以及師范類院校,初試的專業基礎課科目采用的幾乎都是中西方音樂史、作品分析(包含和聲和曲式)。針對初試科目的固定化,考生只需將考試科目的指定教材死記硬背下來,便可以考到較高的分數,音樂類考研“應試化”“高考化”的弊端由此顯現出來,這種考試機制不適合音樂技能拔尖型人才的選拔。國家應在音樂類研究生招生中,根據不同研究方向確定初試考試科目的內容與難度,大力推行“申請–審核+統一考試”的方式,并給高校更大的招生自主權,為錄取更多優秀生源創造條件。
總的來說,音樂類研究生初試中對不同研究方向的考生采用統一的考核標準,沒有考慮到考生研究方向的特殊性,難以選拔出專業技能水平和理論能力較強真正適合攻讀音樂類碩士學位的學生。這也是我國音樂類研究生初試選拔機制存在的弊端之一,初試分數上線是攻讀碩士研究生的基本條件,但不是作為判斷學生讀研能力的唯一標準,而是應該以考生的專業技能水平、學術研究潛力、思想政治以及道德品質等綜合素質的考核為主。
互聯網線上研考培訓熱潮一定程度上加劇了考研“應試化”。在“考研熱潮”的刺激下,我國考研培訓行業得到了迅猛發展。從1993 年北京萬學教育集團衍生出了我國第一個研考培訓項目——海文考研,隨后,文都、文登等一大批考研培訓機構應運而生。2003 年“非典”來襲,考研培訓機構基于無法集中學生統一授課的困難,以新東方教育為代表的考研培訓機構開始發展在線教育,嘗試以錄播課的形式開展線上授課,線上教學模式也由此逐漸被考研學子所悉知。歷經20 余年的演變,考研培訓機構由淡出單一的線下培訓形式衍化為當下主要的四大類型:線上教學考研培訓品牌,如考蟲、考研幫;線下教學考研培訓品牌,如易研教育、文碩教育;OMO(Online Merge Offline)線上線下融合發展的模式品牌:如新東方在線;OAO(Online And Offline)線上線下兼有的模式品牌:中公考研在線、文都考研。從以上四種模式可以看出,考研機構的培訓形式已從早期單一的線下面授課階段,發展到了與線上直播課、錄播課相結合的混合模式階段。而OMO 模式利用現代信息技術打通了時間與空間阻礙所產生的考研復習壁壘,比另外三種課程培訓模式更具有靈活性、綜合性和適用性,培訓效率會更高,將是未來幾年考研培訓行業的主流趨勢,以及考研學子們參培的最優選擇。
近年來,許多考研培訓機構的線下面授課程逐漸轉型為線上直播或錄播的授課模式。各考研培訓機構線上授課從早期單一的外國語、政治等公共課培訓,細化到如今各學科考研專業課的相繼增設,實現了專業課與公共課的全覆蓋。如,針對音樂類研究生考試,新東方在線就開設有中西方音樂史、曲式和聲、藝術概論等多門藝術類考研相關的專業課。據調查,我國考研學子的考前參培意愿較強,2020年全國研考培訓機構用戶對于考研專業課培訓的需求為39%,年齡段多集中在21-24歲之間,經濟學專業用戶以18%的占比為研考用戶本科(專科)分布最多的專業,藝術學專業用戶占比為5%。線上授課模式拓展了教學時間與空間的維度,通過網絡平臺實現了課程載體的信息數字化、教學組織方式的多樣化,以及教學資源的多元化,讓考研復習資料的傳遞變得快捷、便利。從考研培訓機構的角度來說,錄播課可以反復觀看,降低了場地租金等辦學成本,也提高了企業的營業利潤。從考生角度來看,網絡課程使備考更加靈活,節省了家校往返的時間,緩解了備考產生的情緒壓力,提升了復習效率。但從育人的角度來看,培訓機構是以盈利為目的,帶有商業性質的民營企業。通過考研培訓機構短期具有針對性的培訓,雖然許多學子如愿以償通過研究生初試,但是專業基礎知識不扎實,也會阻礙其今后的學習與學術能力的發展。
總之,隨著我國社會經濟與教育水平的不斷提高,各用人單位對高層次藝術創新人才的需求更加迫切,在用人學歷標準方面也提高了門檻。加快建設藝術類研究生教育是文化強國的需要,音樂類研究生的擴招已成為新時代研究生教育改革發展的趨勢。參加考研培訓也成為眾多學子成功“上岸”的必經之路,在互聯網高速發展的Z時代,OMO模式能將考研線上與線下課程的融合發展發揮到極致,受到考研學子的廣泛關注,是近幾年考研培訓市場的主流趨勢。研究生考試報名人數與高分段考生人數翻倍增長等“內卷化”現象的不斷激化,讓就業形勢變得更加嚴峻,未來幾年的考研熱度也只增不減,音樂類專業考研國家線仍將居高不下。面對考研“應試化”“高考化”,我國本科教育的人才培養目標定位,以及研究生招生考試的選拔形式,正面臨著不少嚴峻的考驗,這也關系到我國“十四五”規劃期間高質量教育體系的建設和高等教育目標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