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驗生活 體驗民心

■熊化冰

記得2015年“勝利日”閱兵的英模部隊方隊中，第一個走來的是“劉老莊連”的掛槍方隊。鮮紅的軍旗，整齊的正步，雄壯的口號，展示了這支享有“鐵軍”威名英雄部隊的風采。劉老莊連的前身是新四軍3師7旅19團4連。1943 年春，為掩護主力部隊和群眾轉移，4連在劉老莊一帶與3000多日偽軍展開激戰，拼至彈盡糧絕，全連82人全部壯烈犧牲。2022年5月4日上午，天氣清涼，筆者和許亞玲、徐建軍、祖明莊、馬志晨、盧蓓蓓、唐海鵬、史沭南等八人組成的江蘇省淮海劇團《天下民心》劇組，又一次來到“紅色革命基地”淮陰劉老莊“八十二烈士紀念館”瞻仰革命烈士，體驗生活。江蘇省淮海劇團新創了一臺大型革命歷史現實題材的淮海戲《天下民心》，該劇以參加過“支前”的淮海戲老前輩真實事例為素材，展現了當年蘇北地區淮陰劉老莊的農民馬前進、應采蓮等熱血青年，以劉老莊八十二烈士為榜樣，自覺加入“支前大軍”，為支援淮海戰場的人民解放軍，冒著炮火硝煙，甘愿拋頭顱灑熱血，用小小獨輪車為前方部隊運送戰斗物資和生活用需的感人故事。

我想，我們演《天下民心》，最重要的是要把革命先輩們為民族獨立、人民解放而一往無前的英雄主義精神演出來，把一切為了黨和人民利益而無私獻身的精神演出來。走進了“劉老莊八十二烈士紀念館”，最先映入眼簾的是賀綠汀于1944年作詞譜曲的《劉老莊連歌》：“抗日救亡動刀槍，戰斗在淮陰的劉老莊。八十二位英雄漢，抗擊千余敵人小東洋。為人民戰斗，為祖國解放。光榮的劉老莊連，萬古千秋美名揚。”人民音樂家賀綠汀先生一生以音樂為武器，踐行了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游擊隊歌》《嘉陵江上》《全面抗戰》《上戰場》《弟兄們拉起手來》《保家鄉》《中華兒女》《勝利進行曲》《還我河山》都是充滿戰斗熱情的歌曲。毛主席稱贊《游擊隊歌》寫得好。其美妙的旋律，動人的音符，流淌在人民的心里，留在中華民族優秀的文化寶庫中。這首1944年作詞譜曲的《劉老莊連歌》，體現了賀綠汀先生為歌頌英勇的劉老莊連的藝術家之心。今天，我作為一個戲曲演員，更應該用心用情，用藝術之心去演好《天下民心》。此時恰好有一位老人站在不遠處，看見我們一行人，便主動走過來搭話。一問方知老人的父親便是當年劉老莊戰斗的地方后勤人員，頓時讓大家肅然起敬。老人是紀念館里的義務“宣講員”，對劉老莊八十二烈士的事跡如數家珍，聽說我們是《天下民心》劇組成員，主動為我們當場誦唱《劉老莊連歌》，喑啞低沉的歌聲中流淌出的鏗鏘力量令聞者動容，瞬間把我們帶回到國難民殤的抗戰時期。革命烈士犧牲的情景，劉老莊人民懷念烈士的心情，深深感動了我們，青年演員們不停地用紙巾擦拭淚水。我想作為演員，只有學好英雄，才能演好英雄，才能對得起死去的烈士。

走進紀念館陳列室，我被一張黑白老舊照片吸引，照片中一位老人，頭戴破氈布瓜皮帽，滿臉滄桑，胡須雜亂，一看便知是地道的劉老莊窮苦百姓。可是照片中的他卻滿眼含笑，表情如沐春風。我正在尋思，就照片上的生活情形來看，實在找不到他絲毫可以高興的理由？忽然我發現，原來和他緊緊站在一起的那位青年肩扛步槍，帽子上有一顆五角星。再細看，他衣領上還鑲嵌著三顆形狀不一的小五角星，講解員告訴我們，這正是當年劉老莊支前小車隊成員留下的歷史的照片。我瞬間讀懂了老人笑容背后隱含的意義：黨為人民，民心向黨，是我們黨克服艱難險阻，打敗一切強大敵人的力量源泉。

瞻仰過“八十二烈士紀念館”后，當地一位同志建議我們去隔壁不遠處的“影視基地”看看。帶著好奇，我們一行來到這個由私人承包建造的影視基地，得知我們的目的后，基地老板說：“你們為宣傳我們劉老莊來的，門票全免，分文不收。”我們頓時被感動了，被這位劉老莊人的耿直、善良和淳樸感動了。走進基地，我們發現原來這是依照當年劉老莊的村莊原型修復改建的，土坯茅屋，泥墻上掛的“高木幾”“草帽”“草席”，還有鍋碗瓢盆等，大多是當年原物。走進一間四合院，發現這個四合院和我們《天下民心》戲的第一場場景幾乎一模一樣。我急忙和唐海鵬（扮演三括子）說：“看到沒有，你就想象你坐在這個上面彈三弦。”對徐建軍：（扮演應升）說：“你從這個門里出來，看到三括子，踢他三弦。”又拉著史沭南（扮演馬武）和盧蓓蓓（扮演劉愛武）比劃說：“你們倆就從這個門進來，看到應升欺負三括子，定計調侃應升。”大家立即在現存的場景中“演”了一小段《天下民心》的片段，把一旁的老板和幾位游客看得樂不可支，連喊“好，真像！”行至院外，見不遠處有一棵粗壯的桑棗樹，祖明莊（扮演李守城）一見也馬上入戲，他大聲喊道：“采蓮，我們小時候還一起爬過桑樹吃桑棗子的呢？”，許亞玲（扮演采蓮）即興對答：“你那時候還鼻涕邋遢的呢”。這一唱一和把大家逗得大笑不止……我想，生活才是演員最好的“體驗”，觀眾才是對藝術表演的最好評判者。

不遠處一架舊式木制獨輪車立刻吸引了我們。一縷朝陽穿過破舊的茅草縫隙，斜映在屋檐下獨輪車舊木轱轆上，轱轆上的鐵釘在光照下隱約折閃出零星的反射，仿佛在宣示著它曾經的悲壯與榮耀。據介紹，這架獨輪車已有上百年歷史，而且與中國北方和西部地區的平面獨輪車不同，它的做工更細膩，結構更實用，造型更獨特。它的車身長兩米左右，最寬處一米多一點，高一米二三的樣子，最奇特的是它突出車身近一半的大木輪，這個木輪是全車最主要的承重體。木車轱轆包括輪子與外圈，與外圈相連接是輻條和中心軸。眼前這架車轱轆的外圈先是用堅實的柏樹木拼接成圓圈形狀，再在最外層用鉚釘固定。這種木材需要“橫性”，就是橫向受力不會碎裂。它的輻條，也叫車軸，是八棱（不是圓柱形），用栲木做的，這種木材需要“豎性”，就是縱向受力不會折斷。在突出的車轱轆上加上形似大板凳的保護“外套”，這樣既不影響轱轆的運轉，還能讓車身的載物容量更大。大家圍著這架獨輪車左看右看，一個個嘖嘖稱奇，贊不絕口。

獨輪車是《天下民心》戲里的核心道具，為了讓大家找到真正推獨輪車的“勁頭”，我提議每個人都推著跑幾圈，結合導演設計的推車形體和身段，找找舞臺上推車的那個“范”，大伙歡呼雀躍，躍躍欲試。史沭南和盧蓓蓓搶先試推，還沒走兩步就左右搖擺，不到五六米就側身而倒，其他同事也每個人都試著推了幾圈，大家都逐漸掌握了推車技巧。其實難度并不大，但要掌握好平衡，腰部力量運對，基本就可以掌握。通過現場學習，推車時需要雙腿微屈、腰部微弓、雙臂微抬等架勢形狀，讓大家有了真切體會。這對我們舞臺上的推車藝術形體、機巧的表演有著重要的借鑒意義。

不知不覺一個上午過去了，臨近十二點，我們依依不舍地告別了劉老莊，乘車返回淮安。從大家的興奮狀態和喜悅表情可以看出，今天上午近四個小時的學習和體驗，對我們《天下民心》劇組演員，尤其是青年演員的思想觸動很大。回來的路上，大家意猶未盡，就景說戲，就“劉老莊連歌”，說《天下民心》的“好風光”，就獨輪車，說舞臺上的小推車……一個個爭先恐后，暢所欲言。對每一個感人事例，每一個景物，都與《天下民心》劇中的人物和場景對照。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大聲“爭論”，我想起“體驗派”鼻祖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說過的話：“演員應該在舞臺上想人物所想，思人物所思，努力去進入人物，然后表現出人物的情感。”斯坦尼體系非常強調演員對生活的觀察和體驗，他要求的不是模仿形象，而是“成為形象”，生活在形象之中，并要求在創造過程中有真正的體驗。體驗生活，體驗民心，我們的收獲也必將在即將上演的淮海戲《天下民心》的演出中，綻放出藝術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