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緣何成傳染病源？

李瀟

入冬以來，西安新冠疫情尚未平復，又報出多例出血熱病例。流行性出血熱又稱腎綜合征出血熱，是一種由漢坦病毒感染引起的急性傳染病，主要表現為發熱、出血和腎臟損害，屬于我國法定管理的乙類傳染病。

出血熱是北方冬春季節常見的傳染性疾病，以鼠等嚙齒動物為主要傳染源，人類主要通過接觸鼠的排泄物、分泌物等方式而被感染。我國東北在1930年已有出血熱的記載。1950年至1955年間，我國記載的出血熱病例僅有兩位數;1972年記載病例數超過1萬。近五年來，中國每年出血熱報告病例在1萬左右，約占全球報告病例的80%。

流行病學證據表明，在人口密度大、醫療衛生設施不佳的城市及城中村，人類感染疾病的風險更高。

有專家曾撰文表示，快速城市化進程會延長我國出血熱的疫情持續時間。出血熱病例數量的歷史變化是一個縮影，諸多研究顯示，城市化與動物源性傳染病密切相關。

動物影響人類生活

全球化智庫（CCG）學術委員會專家丁學良認為，傳染病與動物有密切關系。傳染病流行是人類文明進程所帶來的，它要成為對人類造成廣泛而深刻傷害的疾病，須具備一些基本條件。

據美國社會史專家麥克耐爾（W.McNeill）的敘述，人類與狗共患的疾病有65種，與牛共有的疾病有50種，與羊共患的疾病有46種，與豬共患的疾病有42種，與馬共患的疾病有35種，與家禽共患的疾病有26種——這些疾病基本上都是由動物身上的病菌傳給人。

在原始社會，人類以采集和狩獵為生，不與動物一起生活。而且，當時人口數量少，每個游獵群體只有幾十人。群體之間相對獨立，沒有密切而頻繁的聯絡來往。這在客觀上使得人類不太容易患動物源性傳染病，傳染病也難以流行。到了農耕文明時期，人類開始一起定居生活，馴化野生動物。此后，動物開始密切地影響人類生活。

動物本是諸多寄生蟲以及病毒的宿主。當人類與動物一起生活之后，人類患動物源性傳染病的可能性也高了很多。有些動物源性傳染病，人類與動物接觸就可能被感染。例如，人們可能因為接觸直接攜帶漢坦病毒的老鼠而感染漢坦病毒，引起出血熱。

除此之外，人類還可能通過其他方式被動物傳染病毒，包括糞便、唾液、進食、患病動物的尸體、受污染的氣溶膠等。其中，糞便可攜帶大量的細菌病毒。當動物糞便在人類生活環境中散播，或將塵埃污染后形成氣溶膠。堆積的垃圾，更為蚊子、蒼蠅、鼠類提供了活動天堂。

從村落演變為城鎮，城鄉之間的來往也變得愈發緊密，物種之間的交叉傳播變得更加頻繁而快速，人類離動物身上的病毒、細菌也更近了。

為什么某些來自于動物身上的病原體對動物無害，卻能對人類造成傷害？在長期的進化中，動物體內已經有抗體能夠抵御這類病原體的侵害。但人類此前未感染過這類病原體，一旦被感染，體內的免疫系統就會失效。

根據公開信息，人類60%的傳染病來自于動物。例如，艾滋病來源于猴子，天花來源于牛瘟，鼠疫來源于老鼠，狂犬病來源于狗，蛔蟲來源于豬，瘧疾、登革熱來源于蚊子。

城市化正反效應

那么，人類患動物源性傳染病，是城市化的錯嗎？諸多研究顯示，城市化進程會對動物源性傳染病疫情造成兩種相反的效應。

2020年4月24日，江蘇省南通市，社區志愿者在轄區綠化帶蚊蠅易滋生地懸掛滅蚊燈

一方面，隨著衛生條件、醫療防控手段等方面的改善提升，部分傳染病發病率明顯下降。

在新中國成立初期，我國在“預防為主”等衛生工作方針引導下，開展了第一次衛生革命，控制并消除了一些嚴重的傳染病。當時，上海地區每10萬人中大約有5700人得傳染病;到了20世紀末，這個數字下降到了330人。2011年左右開始，針對出血熱，青島市黃島區通過提高快診率、規范轉診、防鼠滅鼠、擴大疫苗覆蓋面、知識科普，區內報告病例越來越少。

另一方面，人們涌入城市，人口愈加密集，需要拓展城市面積，開荒伐木、建樓修路，這改變了動物的生存環境。人們乘著越來越快捷的交通工具，享受著越來越便利的物流，萬物的聯接愈發緊密。這一切，卻也為傳染性的發生與傳播創造了條件。

在城市化的進程中，一些原本得到良好控制的傳染病復發，如肺結核、流感、腦膜炎等。流行病學證據表明，在人口密度大、醫療衛生設施不佳的城市及城中村，人類感染疾病的風險更高。

一切在變化

城市化的同時，動物也在進化。南方醫科大學博士李奕基曾對廣州登革熱有研究，發現城市化引起的環境改變對白紋伊蚊的生態特點有很大影響。白紋伊蚊是登革熱的主要傳播媒介之一，它叮咬人類及其他動物，可以將動物身上的病毒傳染給人類。

原本，人們認為白紋伊蚊主要起源于森林邊緣，如樹洞、竹洞等。但現在這種蚊子幼蟲已經很好地適應了城市和郊區環境，能夠在廢舊輪胎、陶瓷及儲水容器等處生存。而且，城市中有了更多適合白紋伊蚊幼蟲生長發育的孽生地，還有更多的吸血宿主。隨著化學殺蟲劑的使用，蚊蟲對殺蟲劑產生了不同程度的抗藥性。

這些適應城市生活的動物聚集在城市公園、城郊綠地、建筑物角落等地，甚至在房屋內外與人類長期生活，給傳染病的發生與傳播帶來隱患。

一些新的傳染病也在不斷出現，如埃博拉、重癥急性呼吸道綜合征（SARS）、禽流感、中東呼吸綜合征（MERS）及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而且，病毒從動物身上傳遞到人體的過程中，可能產生突變，SARS、埃博拉、MERS等都曾發生變異。病毒也在適應城市與人類。

1978年，中國的城鎮化率是17.92%。2020年，中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達63.89%，城市數量達687個。“十四五”規劃綱要提出全面推進健康中國建設，我們期待新一輪“衛生革命”讓城市變得更宜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