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 旻
(重慶大學 重慶 401331)
民國時期的新聞史研究在整個我國的新聞史研究中占有先導地位,誕生了許多研究新聞史的出色學者和新聞史研究著作,其中黃天鵬和他的《中國新聞事業》就是典型代表。《中國新聞事業》以中國新聞史為研究對象,屬于通識類的新聞史研究著作,其不但對中國新聞事業的產生和發展做了詳細清晰的概述,為我國新聞史研究提供了充實的史料,同時著作中所體現的黃天鵬本人的新聞學術史觀,也為我國當代新聞史研究提供啟示。
黃天鵬是民國時期最有貢獻的新聞活動家之一,他的新聞活動不僅體現在其實踐經驗的豐富上,還體現在其對新聞理論的深刻見解和對新聞事業發展規律獨到的認識上。黃天鵬豐富的實踐活動和海外留學的經歷使得他對新聞業的發展有著比別人更深刻的認識,也正是因為這些積累和沉淀,他更清楚新聞史對于新聞業發展的重要作用。因此,他成為了中國第一個將新聞史作為研究對象加以考察的學者。他一直秉持著“為學術而學術”的研究理念,不但對新聞業的發展做梳理和歸納,嘗試對新聞學術史進行歷史分期,同時十分重視史料的搜集和整理,對我國的新聞史研究有著突出貢獻。
《中國新聞事業》是根據黃天鵬在日本的碩士論文《支那の新聞事業》增訂而成。1930年由上海聯合書店在國內出版,全書共326 頁,其中附錄155 頁。該書在日本也有編印版,由東京新聞社出版。全書共計七章,記述了新聞事業的起源、變遷等歷史發展過程,總結了中國新聞事業的現狀,并對新聞事業的將來做了推測,附錄部分還有對當時報刊等統計和調查記錄,為今后的新聞學研究提供了豐富的史料。汪太玄公在本書的序中評價此書為“總攬無邊,發前人所未言,尤有獨見之識。”
《中國新聞事業》作為黃天鵬最重要的一本著作,反映了他的學術理念和研究史觀。本文根據其具體內容,總結出了以下特點。
在本書中黃天鵬以一種史論結合的方式,以理論為基礎,對新聞業發展進程中的種種現象做具體闡釋。他首先對新聞學本身的理論部分做了詳細闡述。“新聞事業之特質如何,此為治新聞事業者所應首先認識者也。”在闡述新聞業特質時他不但闡述了中國的相關論述,也結合了歐美、日本等國家對于該部分的論述,使其對理論的闡述更加全面完整,以期更好的指導學術研究。之后的章節都結合新聞理論基礎,對新聞事業的發展狀況做更為學術性、專業性的分析和解讀。黃天鵬在談及新聞之特性的時候就提到了“一般性”,他認為新聞不是給少數人看的,而是給大多數人看的。“一般云者,新聞紙之內容須有一般之興味,供給與一般人閱讀者也。”他的《中國新聞事業》就很好地貫徹了這一特性。整本書的語言平實易懂,會使用一些較為形象生動的比喻供讀者理解。比如他在說新聞事業之重要性的時候,就將新聞事業比作晨餐。在“新聞事業與人生”這一章節中,他試圖尋找新聞事業與人生的聯系,啟發眾人。“曰人類精神之食糧,曰人群活躍之記錄,曰人生享用之一種”。
本書所包含的內容非常充實,除了基本新聞理論的陳述以外,對新聞事業的過去、現在和將來都做了很詳細的說明。他將新聞事業的過去分為起源、變遷和勃興,對每個階段新聞事業所呈現出的特點、代表報刊等都做了非常詳盡的總結和記錄。在談及新聞事業之現狀時,包括了新聞事業的各個部分,如報館的組織和內容,經營方針、廣告、印刷、發行情況、紙張、制度、副刊、雜論等,涵蓋面非常之廣。除了對中國新聞事業的現狀做總的概述和總結以外,黃天鵬對當時具有代表性的七大城市的新聞事業近況也做了詳細的分析和歸納。“全國新聞事業之中心,在四五年以前,以上海與北京對峙,各有其特點。上海為全國經濟之樞紐,商業發達,廣告收入,歲論百萬,營業賴以獨立,且去都較遠,有匯聚租界,未受政治之影響,申新兩報有悠久之歷史,已樹良好之基礎。政治記載稍遜北京,而經濟消息遠非北京所能及。”黃天鵬結合每個區域的歷史背景、地理位置、政治形勢等特點對它們各自的報業發展近況做了分析和概述,由此可見地區發展與新聞事業變遷的緊密聯系。同時,也對各區域的報紙,按照時間順序做了記錄和闡釋,包括創辦時間、創辦人、發行情況、影響等多個方面。通訊社、新聞教育運動、新聞界集團等與新聞事業發展息息相關的內容也是本書所涵蓋的內容,包括各通訊社的特點和目的、大學新聞系教育、報童工讀學校、新聞教育著作等新聞教育相關的內容以及記者團體,如英國的新聞紙會,還有報館合作的例子如美國美聯社、日本的新聞聯合社等。
黃天鵬在本書的寫作中善于將中國與西方的情況作對比,以一種更為全面、完整的視角去看待新聞事業的發展。在各部分的論述中,他企圖在中西比較中找出共同點和不同點,更加客觀理性地認識中國新聞事業發展的規律。在講官報濫觴的時候,他就談及歐洲情形:“歐洲情形,亦正類是:當羅馬凱撒大帝之世務工戰績,并耀一世之時,乃刊行。”也曾多次將中國報業與日本報業作對比,他認為兩方出現報紙的時間都差不多,但發展有別,其原因值得我們深思。在第四章中專門有一節講國際報業之影響,他將中國報業的發展放在國際報業發展的大背景下加以分析,其視角更為寬廣和宏大。在本書中,他也善于使用實例去支持其觀點。比如在他強調新聞事業公共性的時候就舉了《每日新報》的例子,以實例來說明“新聞紙者人類公共之機關者。”在預測我國新聞業發展的時候,他就舉了《申報》的例子,他認為申報之發展可以證明中國新聞事業之發展,所以對該館各方面情況作了詳細的附述。
這本書不僅是理論闡釋和歷史發展的記錄,在整個寫作過程中,黃天鵬結合自身的經驗和現實的具體情況,對新聞理論以及新聞歷史發展做出評價,融入他自己的思考,幫助讀者對其內容有更為深刻的理解和把握。在論及當時的新聞教育時他就對燕京大學的新聞系做出評價:“燕京大學之新聞學系為較為規模之組織。”在談及新聞事業現狀的時候,他結合當時的具體形勢,做出原因的客觀闡釋和評價。在他講新聞事業發展趨勢的那一節,他認為我國新聞事業勢頭很猛,新聞業的發展充滿希望,同時闡述了原因,即國人對新聞事業的關注以及研究的興趣、新聞界自身的努力和改革,各報紙都各有所長,重視人才、經營、內容等。“新聞事業,日漸發達,但僅有形勢,精神上則極枯燥,政治之中心,因在斯地,而輿論之中心,卻在北方。有識之士,均云昔日輿論之中心在京滬,而今日輿論之中心在天津,誠的論也。”黃天鵬善于對現實情況做真實的闡述,善于用批判性眼光看待問題,敢說敢做,一針見血。這也是他“為了學術而學術”精神的體現。在這本書中,他也大量引用國外學者的觀點和言語,并結合實際對他們的言論進行評價和論證,提出自己的見解。在談及新聞商品化的時候,也是先擺國外的論調,再結合實際談自己對于新聞事業之正鵠的看法。黃天鵬這種夾敘夾議的寫作風格讓本書又多了幾分可讀性,也可見其新聞史研究的通透和深刻,同時也為我們看待新聞事業的發展提供了更全面的視角。
“任何一個學科要想發展,都不能割斷其自身的發展歷史。”對于新聞學而言也是如此,而黃天鵬是第一個將這種觀念貫徹到實踐中的人。他對新聞史的重視展現了他強烈的學科歷史意識,在當時是非常難得可貴的,這種學科史觀提高了我國新聞學研究的專業化和學術化水平,也促進了新聞知識的普及和傳播。而《中國新聞事業》作為一本通識型的新聞史著作,以其充盈的史料和平實的語言為我們呈現了20世紀30年代以前的中國新聞事業發展的全面圖景,同時黃天鵬以他獨到的見解和成熟的眼光為我們看待新聞事業提供了新的視角。在這本書中,黃天鵬總結歷史、立足當下、展望未來,通過對過去的總結和對現狀的闡述,對新聞事業的未來做出預測和推斷,繼往開來,展現了其出色的先見觀念。新聞事業的發展就是在這樣一代又一代具有高度社會責任感和學術領導力的學者的推動下不斷向前的。正如黃天鵬所言,新聞事業之發展趨勢應“憑既往之歷程,著鞭努力前進,亦必呈猛進之鉅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