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虎鑿花“剪紙”藝術風格探微

穆水芝 徐旭燁 黃炎飛 黃衛霞

麗水學院中國青瓷學院

一、踏虎鑿花“剪紙”藝術的起源

（一）自然環境

踏虎村以前叫望榔坪，據當地傳說，古時候，有一位風水先生路過住宿此地時說：“此地形狀是虎腳踏在羊背上，不吉。只有將虎鎮住，方能解羊之危?！庇谑亲彘L就將地名改為踏虎，在村寨對門南山上建山神廟，將虎形鎮住，以此來保平安。踏虎村位于瀘溪縣西北邊陲，與鳳凰、麻陽、吉首三縣市相鄰，坐落在雄山與八面山之間，地勢高寒、土壤貧瘠、難以耕種，導致當地村民生活艱難，從而使他們走上以鑿花為業、漫長的從藝之路。

（二）盤瓠崇拜

居住在“五溪”境內槧瓠部落的苗族先民，以狩獵采集為生，是養狗馴狗氏族，“他們稱仡狗為繁瓠”。由于獵狗具有通人性、狩獵、看家、護主人等特異功能，故而認為“繁瓠”是他們的保護神而崇拜之。而又有另一種版本將盤瓠的形象神化了，他們認為盤瓠為了苗族人民的安定去討伐戎吳部落。出于這些對盤瓠的崇拜與信仰，苗族人民創造了許多與此相關的作品，后來這種鑿花紋樣在苗族人民生活的各個領域中都有應用。

（三）服飾應用

隨著苗繡的興起，剪紙鑿花應時而生，從而使鑿花與繡花相輔相成。鑿花為繡花提供了繡模，也促進了苗繡朝著更加精美、更加高雅的藝術層次發展。

二、踏虎鑿花“剪紙”的藝術風格

（一）題材

踏虎鑿花的主題按照苗族人的信仰意識劃分，踏虎鑿花又可以分為圖騰崇拜主題、生肖崇拜主題和自然崇拜主題三類。

圖騰是遠古先民的崇拜物或氏族標志，被視為一個部落民族的保護神或氏族神。生肖崇拜是由于苗族的先民跟動物有著密切的關聯，生肖是在這些動物存在的前提下逐漸形成的。苗族人民把自然界中一些奇怪、理解不了的事物奉若神明，認為那些事物是有靈性的，是神的化身，所以對其產生了強烈的崇拜之情。

踏虎鑿花題材豐富廣泛，圖案題材與現實生活息息相關，這反映了苗族人民對大自然的熱愛、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其內容大致分為三類：一是表現自然現象中的花草樹木、魚蟲鳥獸；二是表現苗族的故事和傳說；三是驅邪避災、消除疾病、祭祀求福、喪葬等活動所用的題材。

現代題材主要分為以下幾類：一是以苗族人民平日里的生活習俗為題材的作品，如《沖糍圖》《苗寨六月六》《哭嫁圖》等；二是以湘西地區苗族人民農耕文化為題材的作品，再現了人們辛勤勞動的場景；三是以表現湘西地區代表性的景觀建筑為題材；四是以動物和苗族神話傳說為題材的作品。

（二）構圖

鑿花的構圖要與實際相聯系，鑿紙者既要抓住圖案的特點，又要對圖像的核心部分進行提煉加工，突出有特點的地方將其夸張，用簡潔的線條加以概括，這樣就能做到既不失原貌，又能美觀明了。鑿花構圖的布局要求平穩、嚴謹、疏密得當，尤其是民間服飾圖案刺繡的剪紙，要根據圖案的特殊外部形狀進行變形，全盤考慮，巧妙安排。它的構圖主要有圓形構圖、S形構圖、對稱性構圖等。

圓形構圖會讓人的視覺不由自主地聚焦于畫面中心，同時也使得作品看上去飽滿而富有張力，完全符合作者想要表達的喜慶氛圍，如《沖糍圖》。

“S”形構圖的好處就在于會加強畫面的空間感和層次感，在《苗寨六月六》（圖1）中，蜿蜒的人潮在畫面中構成了一條“S”形曲線，讓畫面看上去富有層次，也更加活潑和具有韻律感。

圖1 《苗寨六月六》 梁鐵/作

“對稱”也是踏虎鑿花所遵循的一條重要原則，指以假設的中心軸，使其上下左右均衡，有著強烈的節奏感。無論是動植物還是人體，處處都體現著對稱。雖然踏虎鑿花有很多對稱圖案，但也并不排除使用非對稱的圖案。用于刺繡的對稱圖案一般是鞋口花、圍裙花、褲邊花、帳檐花、被面花、枕頭花等。

（三）技法

踏虎鑿花既指鑿花成品，也指鑿花過程。踏虎鑿花，寓意在“鑿”，雕刻鏤空圖案，“鑿”是刀刻鏤空之意，當地人們把這種藝術稱為“鑿花”或“扎花”。鑿紙常用的工具有刻刀、刻板、紙張、磨刀石、紙釘、小鐵錘、粉袋等。刻，是鑿紙工藝中最為關鍵的一步。技藝嫻熟后刻出來的線條不僅方、圓、曲、直、粗、細變化自如，還整齊、勻稱、光潔、流暢、有力度，刀刀合縫，絲絲入扣，刀如筆行，花帶神韻。

踏虎鑿花藝術注重對“線條”的刻鑿運用，這是其藝術重要的特征之一。它繼承了漢代的畫像石，畫像磚雄沉渾厚的鏤刻技法。以運用線條為主，結合點面來對物象進行塑造，讓作品呈現富有生命律動的活力與秀逸瀟灑的神韻。

踏虎鑿花表現紋樣的形式，是在二維平面上構成的。它常采用對稱、均衡等法則，使用連續、重疊、對比等手法，追求平面的裝飾效果，注重整體氣勢的飽滿和外輪廓的相似。

鑿紙分為陰刻法、陽刻法、陰陽混刻法以及陰陽分刻法四種方法。踏虎鑿花藝術還十分強調“陰陽”對比關系，也就是我們現在常說的“黑白”關系。在鑿紙中要處理好陰線和陽線、陰面和陽面的關系。如果一幅作品沒有處理好這兩種關系，就會造成畫面凌亂、主次不分的局面。而且圖案也會缺乏張力。反之，就能把畫面很好地統一起來，有一種韻律感、和諧感。

刻紙時，握刀要如同寫毛筆字時一樣，運刀時要膽大心細，力量要均勻得當，動作要協調穩重?？碳堩樞蛞话闶菑幕拥膬炔康酵獠浚瑥男〉酱?，從繁到簡，循序漸進。只有經過長久的訓練、精心的鉆研，才能得心應手。

（四）紋樣特征

“剪紙”紋樣的內容可謂豐富多彩，其中都圍繞生活打轉。青年男女的愛情、家庭的幸福和愿望、寓意美好的故事和傳說、吉祥的動植物都是剪紙花樣常見的主題。其主要代表的紋樣有蝴蝶紋樣、狗頭帽紋樣、鴛鴦采蓮紋樣、儺神紋樣、福壽紋樣、龍鳳紋樣、喜慶紋樣等，僅衣袖邊花就有近百種造型。

1.“龍鳳”

“龍鳳”紋樣（如圖2）在踏虎鑿花藝術中，是一種常見的繡花樣模。

圖2 龍鳳呈祥紋樣 黃靠天/作

在漢文化中，“龍”象征著天，代表著權力、高貴。它是天神，是一種能控制天地萬物神秘力量的化身，被視為吉祥之神靈?！傍P”代表女性高貴的地位和賢德，象征富貴吉祥、婚姻美滿等。所以“龍鳳”紋樣常應用在枕頭、帳檐、高腰圍裙上（如圖3）等。

圖3 圍裙花紋樣 梁衛華/作

2.“蝴蝶”紋樣

蝴蝶形象具有形象美、意蘊美、裝飾美的特性常作為角花與主體紋飾組合在一起， 起到烘托主體、裝飾主體、營造一種完美的象征吉祥、福瑞、平安如意的作用，常應用在門簾、帳檐、婚嫁喜禮、祝壽慶賀、祭祀儀典、定情物品等上面（如圖4、圖5）。

圖4 《喜幛花——雙龍呈祥》鄧興隆/作

圖5 《喜幛花——三喜興隆》黃靠天/作

3.借物象諧音取意喻義

諧音物象的造型較為嚴謹，要求對物象以寫實手法，具象、生動地模擬，才能達到準確的緣物寄情的目的。在表達意蘊上，需用兩個以上不同物象關聯的諧音組合而成。如將荷葉、白鶴、蓮花、蓮蓬組合在一起，取鶴（合）荷（和）蓮（連）芯（心）之諧音，組合成合和連心圖紋，以寓意夫妻恩愛。 如將白鶴換成白頭鳥，其諧音又轉換成《連心白頭》紋樣，寓意夫妻同心同德、白頭到老。在苗族婚嫁禮儀習俗中，常見的吉祥圖紋有“雙喜臨門”“連生貴子”“鷺鷥采蓮”“鳳穿牡丹”等。這些紋樣大多構圖飽滿、質樸熱烈，充滿世俗人情的溫馨，且寓意深長、耐人尋味（如圖6、圖7）。

圖6 氏族神蝴蝶紋樣黃生堂/作

圖7 《喜慶花——鶴（合）壽延年》黃靠天/作

4.受盤瓠崇拜影響的鑿花紋樣

盤瓠崇拜這種現象給踏虎鑿花帶來了廣闊的發展前景，產生了“狗腦帽花”“狗神帳檐花”“狗腦荷包花”“狗神圍裙花”“狗神枕頭花”等（如圖8）。這些受盤瓠崇拜影響的鑿花紋樣，幾乎在苗族人民生活的各個領域中都有應用。

圖8 狗腦荷包花紋樣 黃光松/作

三、結語

踏虎鑿花是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瀘溪縣特有的傳統技藝，為了推廣少數民族傳統技藝和拉動少數民族地區鄉村經濟的發展，需要我們對這項工藝進行傳承與保護。對踏虎鑿花的傳承不僅在于剪紙紋樣的傳承，更要注重其背后所蘊含的文化精髓的保護。現如今踏虎鑿花的傳承不容樂觀，需要我們對它多一分關注和保護，讓更多年輕人喜愛這門藝術，積極投身到踏虎鑿花的傳承中來，為藝術創作提供更廣闊的發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