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即將來臨(組詩)

◎梁永利

暴雨即將來臨

五月初五的下午，互贈香粽的女人

輕聲說著包粽的手藝

我手里的竹篼葉

是上好的包粽材料

我記得，去年的鯉魚曾到河邊

尋找垂釣的朋友

——他熟悉龍舟

熟悉鯉魚跳躍前的情形

熟悉用粽米制成的誘餌

河面寬泛，蘆葦的長勢

比南風迅猛

近處的白鷺分成圈子，不掠翅

蛙鳴還在焦慮的等待中

垂釣的人獨自吃起盒飯

這時，幾塊烏云浮來浮去

我留戀粽香，沿河播一些汗水

我不知道這條河多遠

周遭馬上暗了，我害怕

想到一個人的名字

山寺內外

上山去跟菩薩學發呆

要花一整天。今年戴著口罩

大門的彌勒老在笑

住持每接一香客，敲鐘開示一段

側邊供桌，插花有玫瑰、康乃馨和含苞的桃花

沒找到可以打坐的地方

我捐了新年利市，走出寺外

一位打算出家的美女

問我，下山的路，抄哪條最近

折多山懸崖

折多山給我打了心結，飄揚黃絲帶

連接藍天上云霞構筑的陷阱

諸多殊勝，側身而過

懸崖，相守足跡成為孤本，一翻開

或許散頁，會浪費貪生怕死人的笑

絕路豎起來，不計千仞

蘑菇趴在石皮邊，吃飽風塵

世間饑渴多年，養生菌大片死亡

石猴也一樣，它望穿盛月的峰臺

松柏用枯枝刮開尋寶的線路圖

柔光無處可照，星星趕緊離開黑夜

我誤會了采藥的飛鳥。它的一粒糞

是如何肥沃窮人的耳目，如何療治

高峰側身斷臂或象征旅途的疲憊

云朵稍坐片刻，它比峭巖邊的野花

輕松并悠閑著。雨淚時常抹面而過

我快樂時，懸崖很美

它做夢都想迎接我的墜落

一切過往

在鐘點的間隙，無法畫出光陰的重量

我已經混淆一匹馬的飛奔和驢的鳴叫

夢將美好藏起來，玫瑰花獻給酒

哦，我的愛人曾是花蕊的私生子

整整一年，我垂頭喪氣，一滴雨到訪

龜裂的紅土，顯現六角圖形

冒芽的草十分慚愧

談起綠色，那個遙遠的綢緞

覆蓋了盛夏

我沿著南渡的河床

收拾厭世者丟棄的言語

可能是書本里太多的信條

可能是古時候尚未破譯的繞口令

對岸不是樹林的招搖，一只死鳥

充當醋意十足的角色

蒼山對日暮的關懷，需要幾噸的寂靜

我偶爾聽到故舊的簫聲，夾雜

酒，茶，月色，這世界云淡風輕

唯是荷鋤的父親，離走西部經年

我未盡孝，未盡忠，未報國

無數次側目，這一切過往

尚存泱泱大道

我的果園

從葉子上掉下的時間

有的枯黃，有的翠綠

紋路深入葉尖，露珠透亮

美好的一天，離開了色欲

靜靜地觀看一只蟲繭，潔身自好

它裹緊微風。另一只剩下翅膀

扇動黑夜漏出的光

我的果園顯得頹廢，草作亂成團

它缺少真切地修剪

部分浮在空中的碎片

或許雜糅五月的蟬和花粉

流浪犬多了兩只，吠聲濃重

盡管它認識的東西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