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秀的人，心在高處
——黃怒波《珠峰海螺》讀后

◎周濤

什么人可以稱之為優秀的人？

有名嗎？我以為不然。浪得虛名者而今多如過江之鯽，什么人都敢打出“著名”二字，真乃“世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羞煞“著名”二字。

有錢嗎？亦以為不然。家藏成噸鈔票者也不乏人，這錢財是貪污的還是受賄的？為什么不敢堂堂正正亮出來？來路如果不正，哪里談得上優秀。

有權嗎？恐怕也不盡然。如果為官一方不能造福于人民，德不配位空話連篇，這種人又優秀在哪里？

當今世界，優秀的人十分罕見。

“黃怒波算得上一個”。這是我讀了由人民文學出版社2021年五月新出版的黃怒波的長篇小說《珠峰海螺》后，發自內心的感慨：“優秀的人，心在高處！”依我之見，這部將近四十萬字的長篇小說只有黃怒波能寫出來，別人再有本事也寫不了。誰有三次登頂珠穆朗瑪峰的經歷？誰又有創始中坤集團、躋身福布斯排行榜的商場征戰、斗智斗勇的切身體驗？整部長篇交錯在兩種極端環境中，珠峰，離天最近的地方，是天堂也是死地；商場，距塵世最近的地方，同戰場一樣殘酷，成王敗寇，生死存亡。書中，寫登山的過程，那份熟悉精通，非三次不足以寫出；寫商場上的明爭暗算、機關復雜、氣魄格局，絕不是憑想象可以完成。這個黃怒波，曾以“駱英”為筆名寫了十幾年新詩，出版詩集、散文集十余種，是北京大學的文學博士。作為一個企業家，能有如此的文學創作已經不容易了，不料竟然突破藩籬，一下拿出一部這樣厚重精彩的長篇力作！格局大的人雄心大，沒有什么東西能夠擋住他。優秀的人，心在高處，首先是因為，優秀的人一定活在大處！

心在高處，也曾經差點兒死在高處。他現在活得好好的，雖然他在珠峰頂上瀕臨死亡之際說過：“早就不想活了！”那時，他是坐在8750米的高度等死。

一個登上福布斯排行榜的人，一個擁有中坤集團這樣大型企業的人，他為什么不樂意坐享其成、歲月靜好，而去冒著生命危險完成七大洲高峰的攀登并徒步到達南北極點，其中三次登頂珠峰？

是不是優秀的人就是這么與眾不同？是不是因為企業家天生具有喜歡冒險的性格？還是真正的男人總是想要征服那些遠比自己強大、永恒的存在？也許是，也許不是。

但是黃怒波這么做是有他的人生軌跡可循的，他的童年、少年生活可以說慘痛得難以想象。他既不是什么“紅二代”，更不是什么“富二代”，他有一段關于父親的表述，“他們把他埋在荒灘時他還睜開了眼睛，濃濃的眉毛，厚厚的嘴唇。因為是敵人，不配享有墓碑因而父親像一條狗無名地腐爛。后來，革命又勝利了，他被宣布無罪，賠償了三千元人民幣。可是，至今我并不知道如何解救他被五花大綁的靈魂。”

還有一段關于他自己的，“已經記不清少年時被批斗過多少次了，但我記得我從來沒有低過頭。他們讓我的同學拿著木頭槍押我打我，下臺后我就抄起凳子把他的頭打破；當然也記不清少年時被痛打過多少回了，但我知道我從來沒有告過饒。”

就是這個當初生活在寧夏最底層的少年，究竟怎樣逆襲成了今天的博士、董事長、登山英雄？此中的苦難、血淚、疼痛和屈辱，誰又能想象得出來呢？經歷了這么多磨難之后，他沒有沉淪，沒有就勢變得比野蠻更野蠻，比殘忍更殘忍，而是選擇了向上走，往高處去。“希望在野蠻之后做一個文雅的夢，喚醒我們作為人的‘一種尊嚴的沖動’。”

現在的黃怒波身高一米九二，身形健美，儀表堂堂。在當代作家中，除了馮驥才先生，我沒見過比他更帥的。他臉上沒有多少文人氣，而是更像一個角斗士，雄健、沉穩、警覺、大氣。我喜歡這樣的形象，從文的人為何就要有一副文人的樣子呢，一點矜持，兩分傲慢，三分防范，十分小心，當今文人，多似刺猬。其中有些相當優秀的，但這個行當使人不夠全面。優秀的人在今天已經類似瀕臨滅絕的珍稀動物，非常罕見，必須保護。

優秀的人，這是個非常明顯而又難以測定的事，在不同的人那里可能會有不同的認識。但是鷹比雞飛得高遠，海燕比企鵝更敢邁向暴風雨，水獺比樹懶更會建筑自己的家園，這是毫無疑問的。

一個國家，一個民族，需要更多優秀的人，脊梁骨、頂梁柱，銳利的眼睛、奔跑不息的腿，智慧的大腦，勇敢的心……這才有偉大復興的希望，這才是中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