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的心是一朵蓮花

王力

天剛蒙蒙亮，上海市的一家超市已上好了瓜果蔬菜、魚蝦水貨。彤紅的辣椒、白嫩的鮮藕、圓滾滾的蘿卜、荸薺茨菰、山藥芋艿，熱熱鬧鬧，紛然雜陳。棗紅色的烤鴨正成排晾掛在架子上，油潤發亮，鮮香撲鼻。

趕早買菜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來來往往。魚兒在水里游得自在，十幾千克的大鯉魚正躺在案板上。許多老大娘帶著一臉笑意，菜籃子中馬上裝滿了蔬菜海味和雞鴨魚肉。

一切仿佛都很平常，但這家超市，有些奇怪之處。

想想平日里逛超市，蚊子就像個江洋大盜，飛檐走壁，隨風潛入夜，觸物細無聲，伏在果蔬堆里，冷不丁地給你一咬。它們借鑒游擊戰爭技術，敵駐我擾，敵進我退，敵疲我打，讓買菜大媽們無可奈何。可是，在這家超市里，就算站上半個小時，也不見有幾只蚊子。

原來，這兒有位蚊子見了都得繞著走的“滅霸”女俠——有害生物防治專員，她就是44歲的浦賽紅阿姨。

浦賽紅阿姨的臉洗得清清爽爽，雙眼有光，一團青絲整齊地盤在腦后，身著素凈的鈷藍色員工短袖，腳踩一雙青鞋凈襪。近日，關于她向顧客免費發放自制《蚊蟲作息表》的報道火爆全網，受網友熱議并被頻頻點贊：

“5∶00——黑暗處，還在睡覺;

6∶00——花園和綠化帶，找對象、精力十足;

9∶00——陰暗、有水的地方處，再睡一會兒;

12∶00——積水處，飛了一上午又餓又困;

15∶00——陰涼處、草叢，睡午覺;

18∶00——花園和綠化帶，找吃的;

19∶00——你家或你家門口，想跟你回家;

23∶00——你的房間，嗡嗡嗡，找吃的;

…………”

這份《蚊蟲作息表》饒有生趣，字里行間暗藏著浦賽紅阿姨十多年來日日夜夜的辛苦觀察。一開始滅蚊，她只是用最基礎的蒼蠅拍，慢慢地，物理、化學工具一起上。她嘗試過50多種工具。為了消滅蚊蟲，超市從外到內設有“六扇門”：捕蚊籠、門簾、粘蟲紙、風幕機、粘蟲帶、滅蚊燈，采用“海陸空”全包圍技術殲滅蚊子軍。而這份傳遍大江南北的《蚊蟲作息表》，是她根據10多年來的滅蚊經驗，從2021年8月初開始正式構思，花了一個星期左右完成的。

浦賽紅阿姨說：“秋季有一個蚊蟲出沒小高峰，就想在這之前做出來。”為了確保內容的準確性，她還特意咨詢了公司的培訓老師。除了電蚊拍、蚊帳等常用驅蚊法之外，她還與大家分享了許多其他居家滅蚊妙招。如“色誘”蚊子法：蚊蟲有聚光感，偏愛黃色，所以不妨在家中準備一些黃色有黏性的紙張并低空懸掛。“一個晚上后，黃紙會粘上不少小蟲。”此外，她還建議可以放置一些廢棄的飲料瓶，其中加少量蜜糖，內壁涂抹洗潔精，這樣滅蚊絕對卓有成效。

這些方法細致得讓人嘆為觀止。可實際上，超市招的有害生物防治專員薪資水平一般，浦賽紅阿姨本不必如此狠下功夫。為了減輕超市的蚊蟲，她主動在超市200米范圍內殺蟲。于是，有人勸她：“外面捕住的蟲子都不知道是誰家的，管那么多干嗎？”但浦賽紅阿姨沒有敷衍了事。附近飯店、物業的垃圾桶，她仍然主動定時消殺，街邊綠化帶都擺上了捕蠅籠。

浦賽紅阿姨盡心盡力，在平凡的崗位做著不平凡的事。她說：“有時候看到顧客小孩的臉、眼睛、嘴巴被外面的蚊子咬得起包，很讓人心疼。”我想，當她看到不再因為蚊蟲叮咬而變成“大耳朵圖圖”和“大頭兒子”的小朋友們，在超市里和家人們一起挑選商品、活蹦亂跳時，也會會心一笑吧。

浦賽紅阿姨的生活，不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但一定是心之所向，細水長流。崇尚物質文明的許多人，常常把生活過得囫圇吞棗，在“摸魚”“劃水”中得過且過，輕浮過活。但是，這些人忘了，生活的廣袤從來不被世俗的框架所束縛。林徽因曾說：“如果我的心是一朵蓮花，正中擎出一支點亮的蠟，熒熒雖是那一剪光，我也要它驕傲地捧出輝煌。”生活的豐富只系于內心，在內心蘊藏快樂的人，總是豐沛繁華的。“滅霸”阿姨心甘情愿地收集著工作的點滴苦辛，卻“以中有足樂者”，悄然釀出了生活的醇酒。

顧客們已經散了，超市里響起閉門音樂。我們能想到，浦賽紅阿姨會在那里做最后一道消殺。從卷簾門的縫隙里，有隱隱的燈在泄露，映得這間超市充溢著薄薄的、十分柔和的、藹然的清暉——在那里，她所愿意給予的溫暖，也帶給了她千萬人的點贊和自己內心的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