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洋,李興軍,張友祥
(濰坊科技學院農圣文化研究中心,山東壽光 262700 )
2002年,聯合國糧農組織(FAO)在全球環境基金(GEF)的支持下,聯合有關國際組織開展了一項全球性的重要農業遺產系統保護項目,旨在世界范圍內建立傳統農業生產系統和景觀、生物多樣性、知識和文化保護體系,并從中汲取應對當代發展所面臨的挑戰的經驗,實現人類未來福祉的可持續發展[1]。其在聯合國相關網站的官方表述為“Globally Important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GIAHS)”。閔慶文等[2]出于和世界遺產類型(自然遺產、文化遺產等)在語言表述上接近,從而提升影響力的考慮,將其漢語表達暫定為“農業文化遺產”,沿用至今,并指出今后可能會隨著項目的深入推進以及世界遺產委員會的因素發生改變。事實上,這一概念的話語權表達正在發生激烈的演進[3]。截至目前,該項目已經評選出50項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GIAHS),我國占有15席,居世界之首。項目運行以來,如何更加高效地保護傳統農業系統和景觀一直是關系當下和人類未來的重要課題。該研究探討在農業文化遺產相對脆弱的系統中嘗試植入旅游的保護因子、這種動態性保護的必要性以及農業文化遺產資源的旅游開發方略應該踐行的動態保護機制,旨在為相關研究提供借鑒。
農業文化遺產不同于一般意義上的人類遺產,主要是因為強調保護傳統農耕體系對解決今天乃至未來人與自然可持續發展的價值[4],總體上,農業文化遺產資源內涵豐富,體量巨大,具有高效能的綜合開發和利用價值。從已經入選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的具體項目來看,其資源載體主要類型涉及林木型、稻作系統、茶作系統、旱作系統、農業水利工程等[5],也有學者從大農業組成結構的角度,分為種植業、牧漁系統、農林復合系統以及農業工程系統[6]。概括來講,這些分類體系主要是基于傳統農業生產系統內在的資源消耗和產出,農業文化遺產資源主要應包括特定農業產出物、土地地貌及其利用機制、農業景觀、傳統知識、系統孕育的民俗信仰等社會文化資源。
如果從旅游業宏觀利用的視角來分析,農業文化遺產資源或者農業文化遺產地旅游資源可以分為現實與潛在、自然與人文、觀光與體驗、單一與綜合等類型。鑒于資源高效利用的考慮和比較流行的分類方法,該研究選用自然與人文二分法,在此基礎上進一步進行細分,開展農業文化遺產資源的旅游譜系梳理。
自然資源主要是指農業文化遺產系統中獨特的地理環境條件,包括水文氣候、地質地貌、多樣性生物資源等;人文資源是指農業文化遺產系統內孕育的與自然環境相適應的社會文化符號,包括民俗民風、精神信仰、知識技藝、生活歷史等。具體情況見表1。

表1 農業文化遺產旅游資源分類Table 1 Classification of agricultural cultural heritage tourism resources
從遺產自身的角度來講,農業文化遺產本身就具有社會文化等多元的功能,而旅游正是詮釋這種機能的良好載體,這就具備了可以開展豐富的多業態多類型旅游活動的條件和可能性。農業文化遺產旅游的開展也是一種較為特殊的遺產旅游,而遺產旅游一直是很受學術和政治話語研究重視的熱點,也是深受全球大眾歡迎的一種專項旅游消費活動,是一種非常重要的人類活動形式。農業文化遺產地居民具有較高的旅游參與意愿,多與社區居民自身生產生活息息相關[7]。并且,農業文化遺產資源對大眾旅游者具有很強的吸引力,這些人群可能是農業景觀的愛好者、農事活動的體驗者、農業休閑的需求者或是農業科普的研學者,總之,實踐不斷證明,遺產地通過發展旅游在文化傳播、農民增收、環境改善等方面已經產生了較為可觀的效益。特別是農業文化遺產成為重要的旅游資源后,在保護中開發、在開發中利用就具有了天然的合理性,農業文化遺產的動態保護就找到了一條現實可行性的路徑。
在農業文化遺產保護的實踐過程中,旅游與遺產之間互相促進,旅游的反哺功能成為解決遺產保護資金等條件短缺的有效手段和補償機制。已經入選農業文化遺產項目的案例幾乎無一例外地都不同程度上涉足旅游業,而且時間證明,這種動態保護機制具有較好的可持續性。以入選GIAHS的我國部分農業文化遺產來看,山東夏津黃河故道古桑樹群建立了森林公園,開展森林旅游;青田稻魚共生系統下的旅游早已聞名遐邇,云南紅河哈尼梯田的農業景觀和節事旅游吸引著全球各地的旅游者,江西萬年稻米產品已經開發了一系列的農業文化遺產地旅游商品(表2)。

表2 我國部分GIAHS與旅游融合表現Table 2 Integration of GIAHS and tourism in China
現有研究表明,FAO已經認可將農業文化遺產作為一種旅游資源,并將農業文化遺產旅游視為農業文化遺產動態保護的重要途徑之一[13]。有研究者指出,旅游是當下保護遺產的最佳路徑[14]。旅游可以使農業文化遺產這一傳統的古老系統,在當今社會找到可持續發展的新土壤。目前,從現有的實踐探索和理論可行性上看,“旅游化生存與產業化發展”是農業文化遺產可持續性保護和有效利用的最可行之路[15]。
一方面,農業文化遺產所構建的傳統土地利用方式和生產生活模式在標榜現代化的當今社會日漸流逝,找不到一條可持續發展的道路。而另一方面,這種傳統的農業生產生活機制面臨多方威脅,如氣候變化以及對自然資源競爭的加劇。此外,由于經濟活力不足導致的人口外遷也造成傳統農業方法被棄用,種質資源的損失也日益嚴重,完全現代化帶來了一系列的環境、氣候等全球性問題,目前來看,尚沒有探索出應對得力、一勞永逸的保護機制和方法。
一個不爭的事實是人們對遺產的關注度越來越高,遺產的保護與利用成為這一問題的底層邏輯,反映在學術研究中,多學科的聚集與融合,遺產旅游必有其合理性。農業文化遺產又是一種活態的遺產項目,通過發展旅游能夠找到活態保護和傳承的載體。旅游似乎無可避免地融入,而且能夠起到保護的作用成為一種天然的共識。多數學者都認可旅游是一種比較主流或常見的保護方式,既符合保護需求又符合社會發展需要,二者之間的互動關系以及如何通過旅游更好地促進遺產的保護和價值的傳承,正是關鍵問題。方向是構建協同機制,實現二者的內在統一。
就農業文化遺產的保護來講,不同的相關利益群體態度各異,市場的需求是導致農業文化遺產資源進行旅游化利用和保護的必要條件[16];學術派更多地是停留在保護的理論辯證方面;政府則看到了遺產的品牌效應,熱烈地推動農業文化遺產的經濟指數提升;農業文化遺產地居民則要脫貧致富,區域經濟社會要發展勢必不可阻擋,在遺產保護與社區發展的現實矛盾中,必須找到一條多贏之路才能化解這一切問題[15]。
一直以來,動態性的保護和利用是農業文化遺產學術研究和項目實踐的核心,一種普遍觀點認為,旅游融入農業文化遺產應該慎之又慎,甚至人們較少地談及農業文化遺產的旅游保護與發展,涉及該問題時,學術界更多使用的詞匯是“休閑”而非“旅游”。這導致農業文化遺產旅游的研究和發展長期被忽視。但事實又不斷證明,在有效的管控之下,有一部分農業文化遺產已經在新時代找到了旅游化生存并發展的土壤和環境,甚至有部分農業文化遺產在申報項目時就已經是著名的景區。農業文化遺產的旅游保護機制就是要凸顯旅游在保護農業文化遺產過程中的重要作用,在保護中開發,在發展中利用;農業文化遺產與旅游業發展的關系,可看作是對農業文化遺產保護及其旅游資源探索和開發的關系[17]。可見,用好旅游這把雙刃劍,發揮旅游的正面影響力和能量,規避負面效應,是一種基本思維。
4.1 模式構建模式的構建是農業文化遺產旅游資源保護的重要保障和戰略方向,一般需要多方利益主體的參與和協商,中外休閑農業的發展模式表明[18],就模式的推動力量來講,政府和市場是兩大基石,但農業文化遺產資源的旅游保護不僅離不開當地農民群體的參與和支持,更大程度上要保障其發展的權益。因此,農業文化遺產旅游的保護模式更應具體細化,這就催生出很多其他可行模式,從農業文化遺產資源旅游保護與開發過程涉及的主體類型來分析,模式構建可以概括為政府主導、社區參與、創新創業三種體系。
4.1.1政府主導模式。大部分的農業文化遺產項目所在地都是經濟社會欠發達區域,在資源的旅游開發前期,往往離不開政府的主動推動,突出表現在農業文化遺產旅游的宏觀規劃設計、論證實施、招商引資等方面。區域政府作為農業文化遺產旅游項目的主動規劃者和戰略識別者,在統一規劃指導下,主要使用政策性力量和財政性力量,以政府公信力作為保障,宏觀確定目的地農業文化遺產資源的旅游綜合開發和利用機制,主要內容涉及項目論證、資金來源、稅收減免、土地使用以及就業民生等方面,因為涉及大宗土地使用、遺產的保護系統工程以及保護路徑探索成本較高等重要問題,這種模式在農業文化遺產旅游發展的初期尤其適用。
4.1.2社區參與模式。農業文化遺產本身就強調發揮遺產地居民的重要作用,尤其提倡保障當地農民群體的權益。與政府主導模式不同,社區參與模式(圖1)注重農業文化遺產資源旅游保護過程中“資源—農民—產品”的體系構建,講究人與自然的共生共存。農民是農業文化遺產的創造者、傳承者和受益者,社區參與模式并不是不要政府指導,而是在相關政策的基礎上更多地凸顯農民群體的參與性,合理設置崗位,增加就業機會和渠道,讓農民集體掌握主動權和控股權,加強現代民主完善的社區管理機制,體現共同富裕的宗旨。
社區參與模式的核心是切實提高居民在農業文化遺產旅游保護這一過程中的決策參與率和主人翁地位。具體做法是遺產地居民要參與保護項目的決策和運營,以土地、資金、技術、資源等入股合作,引進資本力量,并掌握主導權,在項目規劃、決策參與、就業崗位、管理班子、產品方向、監管利益分配以及可持續發展等方面能夠積極發揮作用,在保護資源的前提下,開發旅游產品,探索出一條適合區域發展的農業文化遺產資源的旅游道路;明晰利益分配權責,建立公平合理的收益分配制度。這種模式可以改變遺產地居民人口流失問題,為農業文化遺產資源的保護提供穩定的人群支撐。同時,在這一模式中還要警惕和規避“飛地”現象等損害遺產地農民群體利益等情況的出現。

圖1 農業文化遺產旅游的社區參與模式Fig.1 Community participation model of agricultural cultural heritage tourism
4.1.3創新創業模式。當前,我國的農民正經歷由身份(peasant)向職業(farmer)轉型的關鍵時期,農業文化遺產地農民群體的生存和發展狀況值得關注,一味堅守排他性傳統的農耕模式面臨諸多危機,難以實現可持續發展。遺產地農民群體不能固步自封,要守正創新。在鄉村振興戰略的驅動下,產業振興是推進農業文化遺產保護的一個優質的解決方案。其中一個重要的方向就是“農業+旅游”,從實踐內容來看,創新創業的形式也很多,有的農民經營農家樂,有的農戶開展農產品電商營銷,更有的利用農業文化遺產豐富的資源發展休閑農業園區,總體來看,“農業文化遺產+旅游”大有可為;就這一過程創新創業的主體來講,主要包括新型職業農民、返鄉大學生、轉型的原住民以及外來創業者四個方面(圖2)。
事實上,遺產地居民選擇創新創業,在保護資源的基礎上,發展“農業文化遺產+旅游”才能更好地維系和發展農業文化遺產,并使之煥發新的生機,這一方面是農民轉型的時代背景使然,另一方面也是農業產業發展和鄉村振興戰略的驅動結果。同時,這種模式可以更加有效地適應新時代的發展特征,事實證明,大部分落后的鄉村地區都是通過引入旅游與休閑元素進行發展創新,從而實現脫貧致富。創新創業模式要求遺產地農民轉變農業經營和生產方式、思維,發揮更大的作用,產生更加積極的影響,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護并開發和利用農業文化遺產資源。

圖2 農業文化遺產旅游的創新創業模式Fig.2 Innovation and entrepreneurship model of agricultural cultural heritage tourism
4.2 路徑選擇
4.2.1開展農業文化遺產資源的旅游普查與評價。農業文化遺產項目自身及其所在地蘊含著豐富的資源,這種以農業景觀和鄉土人文構建起來的遺產資源是旅游者的向往之地,因此要保護農業文化遺產資源首先要摸清家底,開展科學的資源普查活動,建立以旅游開發和保護為分類口徑的數據庫,分清現實和潛在旅游資源,對農業文化遺產旅游資源實施分級管理和動態管理,為農業文化遺產資源的旅游利用和保護提供依據。
同時,構建合理的評價體系,主要從資源本身品質和開發利用條件兩大方面[19]對農業文化遺產旅游資源進行評價指標的建設,最好能夠同時結合文獻、專家意見以及遺產地資源和農民的實際情況研發評價指標;采用定性評價與定量評價相結合的方法實現對農業文化遺產旅游資源的分級管理,定性評價常用的方法主要包括盧云亭的“三三六”標準、黃輝實的“六字七標準”等,定量評價方法主要使用層次分析法(AHP)、“菲—羅”模型、價值工程法以及模糊數學評價等方法,最終目的是識別農業文化遺產資源的旅游價值和等級,為有序保護和開發資源提供科學依據。
4.2.2發展旅游新業態,實現造血式發展。旅游新業態的保護路徑實際上是構建一種農業文化遺產資源的旅游保護性開發利用機制(圖3)。農業文化遺產借助旅游的發展路徑和平臺,演化出較多的旅游新業態,該研究基于三個標準進行觀察,一是產業融合的視角,二是項目的利用形式的問題,三是農業文化遺產專項旅游的形式。無論哪一種形式,都是基于農業文化遺產地及其農業文化遺產自身項目豐富的資源開展的。其中產業融合形式下的旅游新業態,主要包括會展文化節事活動、民俗文化節時活動、農業旅游活動項目;項目的利用形式角度下,農業文化遺產旅游的具體形式主要由主題公園、景區景點、家庭農場、共享農場等形式;從旅游專項的角度來看,則主要包括影視、森林、體育旅游、采摘觀光、體驗旅游、教育、研學、建筑文化、農業科技以及民宿等旅游活動項目。

圖3 休閑農業資源的旅游保護路徑Fig.3 Tourism protection path of leisure agricultural resources
該研究出于農業文化遺產與旅游結合的合理性和必要性的考慮,嘗試構建一種農業文化遺產資源保護和利用的旅游機制,這種機制主要涉及保護利用模式和具體路徑的分析,不足之處和重點是今后需要深入探討旅游新業態如何實現農業文化遺產資源的可持續利用好保護,并使用定量研究的方法,以期能夠為農業文化遺產的保護問題提供一條創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