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與贏

孫貴頌

漢字的組詞很有趣。有時不看上下文，極難推斷出文章要表達的真實意旨。比如大勝敵人，是我們勝了;而大敗敵人呢，也是我們勝了。還有，勝是贏的意思，輸是敗的意思，但我們常說“勝敗乃兵家常事”，而當說“不要在乎輸贏”時，勝敗與輸贏的次序卻要顛倒過來。我琢磨來琢磨去，不曉得里面有什么奧妙。

曾寫過一篇《勝與利》的小文，以為絕大多數的勝，其目的都是為了利。不為利（錢鈔、財物、名譽、地位，都是一種利）的勝，少之又少。因此，無論是大勝敵人還是大敗敵人，都是為得利而為。

那么贏呢？贏更加是為了利。或者說，沒有利的結果，根本不能定義為贏。

然而，輸贏有時卻是很難界定的。

贏的層次有多個：

一種是大贏。殺得敵人丟盔卸甲，尸橫遍野，狼狽逃竄。這種贏，叫大贏。

一種是小贏。殺敵一千，自傷八百。看起來是贏了，其實自己也沒占到什么便宜。

一種是慘贏。雙方格斗，一方被打斷了一只胳膊，另一方被踢斷了一條腿，結果可能是缺只胳膊的人贏了，但付出的代價太大。而且這種時候，往往都認為是對方輸了，而自己贏了。只是回到家里，坐在沙發上或躺在床鋪上，靜下心來想想，這次打斗實在沒有必要。

還有一種贏，叫“不惜一切代價”。精力、財力與人力，統統押上，豁出去，拼血本，“賣了麥子買蒸籠，不蒸饅頭爭（蒸）口氣”。最后可能是贏了，但卻元氣大傷。人死了，財沒了，統統變成了“代價”，這個贏不知有什么意思？

當然還有多種。限于篇幅，就不一一列舉了。

而輸的層次也有多個：

一種是慘敗。被人打得一敗涂地，潰不成軍，伏尸百萬，流血千里，損失巨大。

一種是稍占下風。如同拳擊運動員，最后以點數取勝;如同短跑選手，甲跑了九秒九，乙跑了九秒九一，甲是幸運，乙是惜敗。

一種是平分秋色。《三國演義》第六十五回：張飛和馬超兩人交戰，打了一百多個回合，不分勝負。稍微歇息之后，再次交手，又戰了一百多個回合，依然不分勝負。劉備于是下令，鳴金收兵。

一種是不戰而輸。最為人所稱道的，是吳越國王錢镠之孫錢弘俶的“納土歸宋”。他遵循王祖錢镠“善事中原，維護一統”的家訓，在趙匡胤大兵壓境之際，為避免生靈涂炭，做了一次偉大的放棄：將所部13州、1軍、86縣、550680戶、115016名士卒，悉數獻給宋朝，取消吳越王位，尊趙氏為帝，為加速中華統一作出了貢獻。

當然還有多種。限于篇幅，就不一一列舉了。

孫子兵法道：“百戰百勝，非善之善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孫子兵法·謀攻篇》）百戰百勝，算不上是高明;不通過交戰就降服敵人，才是最高明。這是最為理想的贏。

而最為悲慘的輸，可能屬于喪權亡國了。

無論是贏還是輸，前提是個“打”字。最簡單的是打架，最復雜的是戰爭。而所付出的，一是人員，二是財物。

其實，不管是國家、團體、村落、小區、鄰里乃至家庭，最為美好的，是和平共處。有了糾紛，有了隔閡，有了矛盾，哪怕有了沖突，有了齟齬，也可以通過協商、通過談判予以解決。這才是真正的雙贏。

陳明貴/圖